黄昏动物 第7章
成愿比隋星想象得还要安静。
隋星家正朝西,时间一到下午,客厅就敞亮地跟被五千瓦的灯泡直射了一样。书房的朝向在正反方,虽然不至于昏暗,但隋星偶尔居家办公时还是会习惯性把房间的顶灯打开。此时书房门被虚掩着,门缝里除了微弱的自然光便再无其他光源,房间里也一点声响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过头。
“他在我家。”隋星在打电话的中途抬头望了一眼门缝,最终还是走过去,轻声把门合拢。
“隋律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电话那头,李清感激地说,“我会尽快给成愿找个安全的住处的,这段时间您照顾他产生的额外费用,我也会跟律师费一起打给您。”
“这个不用担心,我自己的房子,产生不了什么费用。”隋星说,“你们也别心急,现在一切以成先生的人身安全为主,要是连法庭都没上就先受了伤,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是,您说的对。”李清认同道,“那您看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您那边配合好林律就行,胜诉的话舆论方向应该会有所转变。”隋星想了想,又说,“对了,我这有居家服可以借给成先生,但常服可能就没几件了。您要不给他送几套换洗衣服过来?”
“好,”李清赶忙说,“我让助理今晚之前送过去。”
挂断电话后,隋星将视线放回电脑屏幕。剪辑师的效率很高,几个小时前便将拍摄花絮的原片压缩好发到了他的邮箱。文件光是解压就花了将近二十分钟,隋星怀揣侥幸心理,心想也许只是视频清晰度比较高才解压得这么慢,直到视频总长在屏幕底端跳出来,他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痛苦地闭上双眼假装那五个小时的时长不存在。
作为律所的大老板,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累活怎么能自己做,下一秒万恶的资本家便重新睁开双眼,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解压包转发给自己的助理,并交代道:“你找几个人一起看一下,把有疑点的地方总结成时间表,今晚九点之前发给我。”
收到对方的回复后隋星便开始着手整理已知线索。他思路清晰,线索链很快就在自己眼前串联。虽然目前警方所掌握的证据还是未知数,但鉴于对方在四次传讯成愿后便没了动静,大概也只能是因为他们至今没能找到可以直接给成愿定罪的证据。既然如此,隋星的线索链暂时还不太完整也不成问题。
休息室是临时搭建的,架空层里没有监控,隋星在现场勘查时特地看了一眼,后来又在何芸那边得到了进一步肯定:除了没有监控以外,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也不多,而且全部都在现场等杀青。她不能百分百确认是不是所有人都在,但情况八九不离十,因为杀青庆祝以后,她也是回到休息室并发现尸体的工作人员之一,当时她在架空层里没有看到其他人。
拍摄地与休息室之间五分钟的脚程距离也有说法。导演本来的打算是要拍摄一段从稻草田到小木屋的长镜头,工作人员也被提前告知把小木屋建在了小路尽头,结果到了现场,导演又临时改了主意,没有进行那段拍摄。
隋星当时一听到这个说法就觉得奇怪,杨一航对此的解释是,当时天色比预想的暗太多,稻草和天空拍不出对比,所以当天剧组就没有拍摄这个长镜头,而是在第二天进行了补拍。小木屋的最终位置是美术指导,摄像指导和导演共同作出的决定,杨一航表示这是当时在众多选地提案中,唯一一个三人都没有异议的提案。
至此,案发现场所具备的客观条件已经基本成型——这是一个距离旁观者视角有五分钟脚程,案发当时没有现场目击者,但所有在场人员都能随意进出的“监视型密室”。抛去与死者的人际关系不谈,任何知晓这些前提条件的人都有作案可能,这其中包括成愿,但不止成愿,涉及的人数可能达到几十甚至上百,所以警方目前锁定成愿的理由,大概也就只有“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这一条罢了。
到此为止,隋星都还能闭着眼睛说简单,但如果往线索链里加上他后来发现的那半个鞋印,一切就很难说了。
警方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的原因大概是这鞋印的主人,或者鞋子本身他们都没找到。一旦这条证据被补上,迎接他们的未来就只有两个:第一,鞋印被证明是成愿的,警方申请拘捕移交,等待起诉;第二,鞋印被证明是别人的,警方被转移视线,成愿很有可能脱罪。
看来有必要给成愿申请精神鉴定了。虽然口口声声说没有做减刑辩护的打算,但目前情况不容乐观,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
隋星思考得入神,没注意到身后的房门被轻声拉开。成愿站在房门口,望向坐在沙发上的人,隋星眉头紧锁,目光沉沉盯着电脑屏幕的侧颜被他收入眼底。那一刻,似有什么残忍的东西撕破心口平静的薄膜,他低下头,手掌不自觉收紧,撑在门把上的指尖轻微颤抖起来。
金属框与木门碰撞的声音将隋星拉回现实,他回过头,在看清成愿的模样后,吓得钢笔都掉在了地毯上。
“怎么了,”隋星一刻都不敢耽搁,赶忙跑过去扶住对方,这要是影帝在他家出了什么事,那他罪过可大了,“你别吓我,哪里不舒服?”
成愿一手捂着双眼,冲他摇摇头,静默了好一阵都没动。隋星手忙脚乱地给他顺背,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苦于完全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半晌成愿终于松开对双眼的桎梏,他眼底有些红晕,面上却平静如水,冲隋星笑了一下,说:“抱歉啊隋律师,吓到你了吧?我低血糖犯了。”
“靠,”隋星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你今天还没吃东西?”
成愿摇了摇头:“没来得及。”
“早说啊,”隋星骂骂咧咧地把成愿扶到沙发边,转身进入开放式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了个巧克力扔给成愿,然后说:“你坐一会儿,我给你搞点吃的。”
“我点外卖就好了,”成愿正在撕巧克力包装,听了这话,赶忙转过头看向岛台后面的隋星,“不用麻烦你,隋律师。”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我也要吃饭好吗。”隋星从水槽里取出今早放在这解冻的牛肉,“而且现在晚高峰,外卖至少要送俩小时,我是能等,你的低血糖等得了吗。”
“你说得对,”沉默片刻,成愿露出个好看的笑,“谢谢你。”
隋星心觉好笑,似乎悟出了自己觉得不对劲的点究竟是什么,他在惊讶于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成愿的无理取闹的同时,还不忘拿菜刀对自己的客户指指点点:“这会儿你倒是不说什么我对你真好,你很喜欢我之类的话了。”
“你这不是明白我的意思吗。”成愿笑了笑,回头看向在他身后响了一声的电脑,“隋律师,你的助理好像给你发消息了。”
隋星正在切菜,分不出手,说:“你帮我看一下。”
“她说你是万恶的资本家,压榨员工,要起诉你。”成愿一字一句地读完,回头看向隋星,“怎么办?”
隋星一听就知道他助理是这会儿才刚解压完文件,忍不住笑出了声:“帮我回复一下,就跟她说,需要法律援助随时找我。”
这话把成愿也逗笑了。他答了声“好”,转过身帮隋星回复完消息,然后把最后一点巧克力扔进嘴里。
屋里一时只剩菜刀与砧板发出的声音。充满烟火气的沉默并不难捱,但微信不间断的振动提示时刻提醒着成愿平和只是短暂的表象。几分钟后,一盘沙拉被放在了自己面前,成愿在回微信的间隙抬起头,习惯性的感谢刚要出口,便被隋星打断:“我是说过你是麻烦,但我有必要声明一下,我并不讨厌你这个麻烦,也暂时还没被你烦到。而且说到底,你是我的客户,对你负责是我的义务。我话就说这么多,能听懂多少是你的事,但从现在开始,你禁止跟我说任何类似不想麻烦我之类的话。听懂了没?”
他说完,也不等成愿回答,撂下最后一句话便回了厨房:“沙拉你少吃点,垫个肚子就行,还有主菜。”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谢谢”,隋星摆摆手,把菜刀清洗了一下,开始切牛肉。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成愿闭起眼,把仍在不停振动的手机关上,面朝下搁在一旁。他开口,不知是在回答隋星的问题还是仅仅自言自语,一句很轻的“明白了”就这样破碎在空气中,谁都没听到。
平心而论,隋星是个非常讨厌麻烦的人。对于他来说,人生在于效率,而任何不在他职务范围内的额外工作量都可以被粗暴地归类为不效率,也就是“麻烦”。就比如此时此刻,被迫收留成愿,对于隋星来说就是一件麻烦事。
但他对成愿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说到底,隋星确实不讨厌他,这与对方是不是他的当事人无关,撇开案子不谈,单就个人而言,隋星也很难对一个泰山崩于前还能面不改色,头脑清晰到近乎冷酷的人心生排斥。所以隋星可以接受成愿毫无边界感的试探,但他没办法接受的,是看到成愿在还未坐上法庭的被告席之前就先向这个世界缴械投降。
有那么一瞬间,隋星觉得成愿是打算放弃了,原因很有可能是他说的那句“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多”,这其中大概也包括了隋星。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误解了对方。隋星承认他至今也没能完全读懂过成愿,从成愿第一次对他说“我不希望你接我的案子”开始,到后来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心理状况,再到陪着隋星重返案发现场,那些坦诚仿佛被精心设计过一样,让人不得不怀疑成愿的自相矛盾是否是因为有所隐瞒。这种怀疑在隋星说出“只有我能救你”时,在成愿的沉默里达到顶峰。他身上的矛盾就像两条平行线,极端得不合逻辑却又共存得毫无破绽,就像隋星分析过的那样,成愿这个人,要么无辜,要么疯得可怕。
隋星不是圣人,他有能力,也有责任,不代表他愿意费尽心思去救一个不想被救的人,也就成愿这个精明过头的麻烦精让隋星起了点想要掰开揉碎他这套自我矛盾逻辑的念头。成愿究竟是哪一类人,到底是自己想得太多,还是对方自始至终都并不无辜,如果不把故事看到最后,隋星大概永远都不会得出结论。
所以,他抬起头,看向正埋头慢悠悠地嚼着沙拉的人,心想: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第11章
与命名为“《杀人记忆》花絮视频疑问时间点”的文件同一时间发过来的,是助理饱含恨意的遗言:“隋律,我们几个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隋星一看就乐了,笑得合不拢嘴:“都有谁加班了,发个名单过来,给你们两倍加班费。”
于是助理诈尸了:“老板我刚开玩笑的,你也知道我们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爱给你加点班。”
“这个洗碗机怎么用啊?”身后传来成愿的询问,隋星把加班名单转发给真正的大老板陈简意,然后收起手机起身,把挡路的人扒拉开,在机子外部的按钮上随便按了几下:“少爷,您十指不沾阳春水,指望你干活都是我的错。”
成愿被人数落也不显局促,他认真地看着洗碗机的操作面板研究了一阵,抬头对隋星说:“我学会了,明天就不用麻烦你了,隋律师。”
隋星正在看帮他查那封神秘邮件的警察朋友给他发来的最新进度,听了这话,头也不抬地指着成愿说:“你刚说什么?”
“明天就可以‘帮忙’了,”成愿眨眨眼,半晌才好像反应过来一样,笑了起来,“隋律师。”
隋星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还挺上道”,成愿眉眼弯成月牙,笑着说:“那我去洗漱了,你也早点休息。”隋星“嗯”了一声,消息回到一半又抬起头对成愿的背影说:“你有居家服吗?”
“箱子里有。”成愿的助理刚刚来过,隋星本来以为他堂堂影帝的行李怎么着都得装满三个大箱子,结果送来的就只有一个小行李箱,也就差不多是登机箱大小。
“那我不管你了。”隋星便说,得到肯定答复后,他重新在客厅沙发入座,浏览起警察朋友发来的消息:“进度比想象中快很多,这发件人大概是生手,虚拟IP用的不是很熟练,目前查到了邮件头部有留下SMP传输路径信息。”
隋星看得头都大了,就回复仨字:“说人话。”
“就是用了代理器服务商。现在就要看这个人在购买代理器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付款记录或者有没有用邮箱注册,这个部分会比较慢,但我估计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给我一个星期吧。”
“OK,多谢。”想了想,隋星又问了一句:“最近你们局里对成愿是什么态度,能不能透个底?”
对面静默了一阵,就在隋星打算放弃的时候,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这事儿咱们还是电话说吧,”那头果不其然是警察朋友,“我偷偷跟你讲嗷,可千万别把我卖了。最近他们刑侦队一天到晚出去走访,这么大个剧组人那么多,我估摸怎么都得要一两周,他们估计没空管成愿。”
“真的?”隋星挑了挑眉。
“肯定啊,”那头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说,“但这是走访的事,我听我刑侦队的朋友说他们现在同步在查另一个线索,好像是什么鞋印之类的,这事我就没准数了,随时有可能暴雷。”
果然鞋印是关键,什么还有一两周空闲都是骗人的,隋星叹了口气,说:“行,我知道了。”
“你也别太悲观,现在没人说得准这个鞋印是谁的,而且等我查出这邮件的发件人,不就有理由给他们再拉个嫌疑人转移注意力了吗。”
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隋星挂断电话,指尖撵着烟屁股思考。一个鞋印的事警方也查得够久了,就算鞋子本身没找到,痕检科也不是吃素的。现在那边还压着消息不放,就连技术部门的人都只听到了点边角料,大概率是因为警方已经有了基本怀疑方向,防止消息泄露,只等关键证据一出现,就能向检察院申请批捕令。
可是谁又能说得准这个嫌疑人是不是成愿?时间不等人,偏偏真相又不肯露头,全部藏在成愿那被封闭的大脑里。隋星想了想,觉得被动等待不是他的作风,于是他抬手把烟扔进盛水的烟灰缸里,翻开电脑就开始拟定精神鉴定申请书。
书房灯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去,清醒超过40个小时的后果是隋星的注意力也随着房间归于平静而开始变得涣散。成愿真的很安静,悄悄地洗漱完毕,悄悄回了房间,隋星在比对到花絮视频的第三个时间点时抬起头,才发现成愿不知何时已经把屋内的灯都关上了,只剩下客厅的一盏顶灯还亮着。
身后空旷的岛台上突兀地搁着一个玻璃杯,里面冒出微弱的水蒸汽。杯壁上被贴了张便利贴,隋星凑近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早点睡。
工作狂的斗志被那三个字毁于一旦,隋星扬了扬嘴角,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决定放过自己疲惫的大脑。于是他转过身,伸手合上电脑,慢悠悠地踱步回了房间。
第二天,他是被电话铃吵醒的。
墙上的时钟指向早上九点,窝在床里还在生起床气的人瞬间清醒了——苍天有眼,他的生物钟居然没发作。
“喂,”打来电话的人是陈简意,“醒了没啊隋律?”
“我要是没醒能接你电话吗?”隋星拉开被子下床,“怎么了?”
“小隋啊,”那头换了个人,是林佳玉,“我回来了,见个面不?”
“欢迎回来,”隋星敷衍道,“不见。”
“正经的,林律想跟你聊聊成愿的事。”陈简意说。隋星脚刚踏进浴室,又退出两步,看了一眼书房。门紧闭着,没有声响,成愿应该还没醒,隋星心想媒体法的事大概也不需要成愿亲自出面,于是说:“行,去律所聊?”
半个小时后,隋星看着在他家客厅里聚众喝茶的俩人,太阳穴不受控地跳了跳。
“咱们律所是穷到揭不开锅了吗?”隋星肉疼地把自己珍藏的特级毛尖收起来,“为什么非要来我家?”
“怪她,她说她想见成愿。”陈简意立刻撇清关系。林佳玉眼睛一眯,笑得活像个狐狸精:“小帅哥在哪儿呢,不是住你家了吗?”
“这位女士请你自重,”隋星义正辞严,“成愿还在睡,别吵他。”
听了这话,林佳玉立刻露出个揶揄的表情,食指一扬相当做作地指向他的卧室,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我懂,我懂”。陈简意在旁边又凌乱了,不知道林律师到底懂了什么,急得问了好几句“怎么回事”。隋星觉得自己脑门上青筋起来了,拳头也硬了,刚要澄清一句他娘的我们是分开睡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门外是李清和几个助理,隋星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身后林佳玉已经迎了上来。她一改两秒钟前的不正经,露出个专业的笑容,翻脸速度之快让隋星都有些目瞪口呆:“李女士,终于见面了,我们进去聊。”
惯常冷清的屋里突然热闹了起来,隋星还有些不适应,但进入工作状态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这几个人大概早就约好了见面,把开会地点定在他家显然也是顾及到成愿此刻不方便出门。听说成愿还在睡觉,李清便说:“那我们先聊,一会儿再叫他?他这几天是有点累。”
“可以,目前暂时也不需要成先生配合工作,”林佳玉把电脑转向李清,“你们工作室发布的初步澄清我看过了,很专业。但我的意见是再补充一份更直接的声明或起诉意向函,由我代写,您可以用工作室的账号发出去,以此向涉事媒体施压,同时也给公众一个重视这件事的说明。”
“有用吗?”李清扶着额头说,“万一他们到时候说视频只是剪辑调整,没有修改过音频,不存在造谣的情况怎么办?”
“这话说得不对,”林佳玉说,“他们在热搜词条里擅自使用暴力倾向以及精神失控等带有主观引导性揣测的标签,按现行规定,已经构成对当事人名誉权的侵害。”
“而且这些言论也确实造成了现实后果,比如成先生家的地址被曝光,遭人非法闯入等。”隋星补充道。
“对,”林佳玉表示认同,“虽然这两件事的直接因果关系尚需进一步举证,但既然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扭转舆论,就一定要在声明里适当提及这一点。”
“明白,”李清点点头,“那就麻烦您帮我们写一份声明了,林律师。”
“没问题。”林佳玉顺势把合同推给李清,“这是律师协议,您可以慢慢看,我先拟一份初稿,您看完之后我们再做决定。”
眼见现下又没有自己可做的事,隋星戳了一下身边的陈简意,低声说:“那个完整视频你给我看一下。”
陈简意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掏出手机调出视频递给他。隋星接过手机,起身回到卧室,确认好音量后点击播放。
视频角度正好是原视频的另一边。成愿被一群娱乐记者和狗仔围在中间,少见地冷着脸,本就很有分量的五官越发带有攻击性。不停有人叫喊着成愿的名字,问出一些尖锐的问题,成愿一一略过,依旧稳着步伐继续向前走,直到涉事媒体问出了那个让他停住脚步的问题:“成愿,你是不是打算利用自己的精神病史来逃避刑事责任?你的失忆是不是装出来的?”
隋星的眉尾不自觉地跳了一下——成愿陷入解离状态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成愿将脸转向那个人,声音里有些嘲弄:“我怎么不知道现在连狗仔都能兼职当精神科医生了?”
那狗仔被他说得气急败坏,直接不装了:“你就是不敢承认,你就是凶手。”
被冠上杀人犯的名号也不足以让成愿的脸色变化分毫,他直直看着那人,淡然地开口:“说‘不是’没人信,说‘是’你们倒能高兴三天。我承不承认重要吗?”他说完,不再看那个人,低声骂了一句:“滚开。”
视频里,他转过身,肩膀只是轻碰了一下那个狗仔,那人却夸张地把手里的设备摔在了地上。成愿回过头,凉凉地看了一眼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他有暴力倾向的人,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