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动物 第1章

黄昏动物

作者:拉赫爱好者

简介:

影帝×律师

现代都市情景剧

影帝成愿,电影杀青当日卷入命案,四次传讯、证据存疑、媒体满天飞,阵仗堪比一部现实版的娱乐圈悬疑片。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业内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隋星因突发气胸被送进了医院。躺在梆硬的病床上,隋星突然领悟到人生真谛——钱是不能被带进坟墓里的,退休要趁早。

可惜天不遂人意,人更不遂人意。

律所的权益合伙人陈简意一拍胸脯答应道:“只要你干完这最后一个很简单的媒体法案,我就给你休假,保证一年都不联系你。”

几天后,隋星看着坐在会议桌对面的影帝,心中涌起一股想要犯法的冲动。

“你管这叫‘简单的媒体法案’?”

黄昏动物——不能行走在阳光下,也不甘于完全沉入黑暗中,只能在灰色缝隙里苟延残喘,生于黄昏,死于日落的人们。

标签:强强律政HE

第1章

晋升为高级合伙人的第二天,隋星的肺爆了。

事发突然,隋星连个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脸就跟大理石地面来了个不怎么温柔的亲密接触。等回过神时,他已经被几个律师助理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另一个合伙人干脆抛下进行到一半的会议,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一边指挥着剩下的人去储物间拿担架。

井然有序的办公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会议室里几个客户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通常事故发生时没有陷入昏迷是件好事,隋星也的确还尚有一丝神智,此刻他却希望自己能别那么清醒,别把那些探究的眼神看得太清楚,直接晕过去更好。

丢人丢大发了。

得益于非高峰期,救护车来得飞快,警笛声引得大堂里的路人频频回头行注目礼。他们这栋写字楼处在首都商圈正中心,全市最繁忙的地带,偶尔有小白领因过度疲劳被拉去医院打点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奈何像隋星这样被一群人簇拥着的、阵仗整这么大的还是头一回,一出场便吸引了一大群围观人士。

隋星这会儿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呼吸不畅,胸口痛得他自顾不暇,还要分出精力担心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丢人形象。得出自己确实很丢人的结论后,他挣扎着扯住了另一个合伙人的手臂。

陈简意以为隋星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要交代,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知道你工作狂,你手头的案子我先接手,赶紧去医院要紧。”

个屁。隋星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张口就漏气,他干脆伸手把陈简意的脑袋扯下来,顾不上体面不体面,对着他的耳边大吼一声:“老子要退休!”

陈简意认真听完,看都不看他一眼,立刻抬起头去招呼医护人员:“医生,快给我朋友上呼吸机!我看他脑子都不清醒了,不会死人吧?”

隋星眼睛都瞪大了,还要说点什么却被怼到嘴边的呼吸机封了口。医护人员按住他不安分还想比划手语的双手,苦口婆心劝他气胸犯了就别浪费体力,陈简意没了后顾之忧,在救护车外演得声泪俱下:“医生,一定要救活我朋友啊,没了他我们律所就要完蛋了,没有他我们怎么活啊!”话里话外根本没把隋星的退休言论当回事。

你大爷的陈简意。隋星憋着一肚子撒不出去的无名火,直接气晕了过去。

气胸发作的前一秒,隋星正在拿文件夹羞辱新来的实习律师。

别人被工作磨平棱角,他被工作折磨出一身脾气,当年同辈嘴里如沐春风的优秀毕业生如今也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但隋星身为律师,自要为自己辩护,他气生得有理有据,这实习律师拿着比市场高出百分之十的薪资,居然还能犯把客户名字写错这种低级错误。隋星当时就想两眼一翻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那实习律师就是阎王索命,他也确实差一点就要见上帝去了。

“就为这事儿啊?”此刻距离隋星下手术台已经过去数个小时,陈简意提着一箩筐的水果来探望,得知患者不能进食后便心安理得地给自己削起了苹果,一口接一口吃得痛快,“确实不是小事,但也不至于给你气成这样吧。你是什么气胸来着?”

“张力性气胸。”隋星哑着嗓子说,“我要退休的事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不考虑,才三十出头退什么休,”陈简意悲壮地伸出食指示意他闭嘴,“你再说我也要气胸了。”

隋星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很想抬腿踹一脚当着病患的面大快朵颐的人,奈何实在没力气,只好忍着性子跟他讲道理:“我早就想退休了,之前放心不下律所才一直没提。”

“看个新闻吧。”陈简意干脆转移话题,动作利索地掏出遥控器启动电视。他看新闻也不挑个正经的,非要看那些不知名电台的娱乐花边新闻,边看边笑得合不拢嘴。隋星耐心地等了一阵,等新闻终于进入到相对无聊的部分,陈简意也安静了下来,他才重新开口道:“你考虑一下,我会把手头的案子办完再退休。”

陈简意背对着他,身体停顿了半晌,长久的沉默让时间都变得有几分难捱。几秒钟后,陈简意说:“你觉得合适吗?”他难得有些正色,回过头时,眉毛都皱在了一起,“你才刚晋升,咨询你的客户快把律所邮箱挤爆了,你说走就走,我们怎么办?”

说到这里隋星也有点心虚,晋升合伙人第二天就要退休,听起来确实很像个打算跑路拿分红的混蛋。但当混蛋也要当得名正言顺,隋星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些年来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当年想着实现财富自由就退休,现在退休不成,钱攒着没地方花,还一不小心成了合伙人,属实不是他的本意。

在气胸发作,眼前蓦然一黑的那一刻,隋星突然领悟到了某种真谛,好像细数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生,到头来也就只剩下工作两字,什么好处没捞着,还把身体搞垮了。怎么生活,怎么享受,这些疑问就像伪命题一样,在他有限的人生经历里找不到答案。

他本来都打算好了,既然晋升了合伙人,那就再坚持几年,就当多赚点养老金。如果不是今天一不小心在生死间走了一遭,他大概也不会醒悟地这么快。

陈简意看着沉默的隋星,心里也闷得慌,在工作场所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不好受,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说:“退休不行,我可以给你放个病假。”

“年假,”隋星知道陈简意不可能让步,于是转变谈判思路,走人道主义关怀路线,“手头有个经济纠纷的案子交给你,我先休息一段时间再复工,你看行吗?”

“行啊,”陈简意有些疑惑,拿不准对方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的原因,“你在咱们律所七年,算你十年,年假十五天。”顿了顿,又试探性地说,“真不要病假?病假更久喔。”

“年、假。”隋星伸出手一字一顿地比划,“给我休一年。”

“我靠隋星你特么得寸进尺,”这下陈简意也顾不上悲伤了,当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你倒是潇洒,我上哪找另一个合伙人顶你的位置一年啊?”

隋星干脆捂住耳朵,假装失聪,陈简意有火没处发,急得手指都发抖,对着他“你你你”了一阵就是骂不出句完整话。电话铃在这时突然响起,陈简意抹了一把脸,掏出工作手机接通,临走前指着他的鼻子威胁:等我回来再战。

隋星微笑着送走对方,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他气胸住院的事还没传到客户那边,消息栏里大多是同事的慰问,千篇一律的话术总结成一句“早日康复”,他自觉没劲,干脆抬头去看更无聊的娱乐新闻。

电视里,主持人正声情并茂地介绍今夜压轴新闻。

“相信各位观众对日前《杀人记忆》位于首都的拍摄现场发生凶杀案一事都不陌生,本台刚刚得到最新消息,在电影中饰演陆朝阳的影帝成愿竟然也与本案有关!这可是不得了的大新闻啊!”

主持人装模作样地停顿半秒留出悬念,隋星来了点兴趣,放下手机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

“具可靠消息称,成愿已于今日下午被传讯,虽然不知道警方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但已经有多方品牌向成愿提出解约诉讼,看来成愿的演员复出之路注定是要命运多舛了。”

《杀人记忆》拍摄现场发生凶杀案一事,隋星有所耳闻。这事在前天夜里闹得满城风雨,据说是其中一位制作人离奇死在了演员休息室里。消息一经爆出,网络上顿时阴谋论无数,背负整部电影出圈大头的成愿更是被无数粉丝哭丧:没想到曾经的少年影帝刚复出就碰到这档子破事,谁来把成愿被浪费的青春赔给他。

隋星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现在影帝被当作嫌疑人传讯,他的粉丝们会怎么想。

陈简意回到病房时,隋星已经津津有味地在几家律所合伙人联合的群聊里浏览起了有关成愿被传讯的内部消息。他本人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对成愿的了解也仅停留在知道名字的层面,他就是单纯觉得演员与凶杀案扯上关系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很有意思,一看就看入了迷,就连陈简意在他身边探头探脑都没注意到。

等了几秒也不见隋星有反应,陈简意终于忍不下去,在他耳边幽幽地开口:“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专注于八卦前线的隋星吓了一跳,差点又犯一次气胸。

“你说。”他忍着把手机往陈简意脑门子上砸的冲动,“最好不是什么坏事。”

“好事,当然是好事。”陈简意立刻笑盈盈地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要年休的事,我考虑了一下,决定答应了。”

“我靠,”隋星这下是真受到惊吓了,“你出去打个电话就能想通?脑子长反了?”

“别给脸不要脸,”陈简意朝他比了个不太文明的手势,“我就一个要求,你休假前最后接一个案子,我刚跟客户通电话了,他需求不高,你没问题。”

“什么客户?”隋星警惕地看着陈简意。他和陈简意共事这么多年,这人肚子里就没有过好墨,这么明显的圈套,他想都不想就往里钻,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律师身份。

“啊,就一艺人,有些公关问题。”陈简意摊手,表情真诚,“艺人的案子如果能办好,对律所的名声也有帮助。很简单的媒体法,你接一下?办完之后我保证给你批一年假,律所破产了都不打扰你。”

隋星依旧有些狐疑,没道理相信陈简意的条件会这么简单,奈何休假一年的诱惑力太大,他内心挣扎了没过五秒钟便妥协道:“成交。先说好,我有不接这个案子的决定权。”

陈简意嘴角都要笑裂开了,“好说,好说,”他掏出手机给隋星传了一条消息,“这是客户的电话,等你出院了自己约时间,那边愿意等。”

隋星和陈简意共事太久,对这人的尿性了然于胸,深知陈简意就是个坑货。这人虽说不会在大事上给人使绊子,心眼也不坏,但在给隋星添麻烦这件事上,几乎做到了无所不用其极。隋星念在两人多年情谊,又看在对方是权益合伙人,官职稍微比他高了那么一丢丢的份上,基本不会去计较太多的事。就像那天在病房里,他也懒得去计较为什么一个媒体法的案子要交给他一个主办刑辩的律师一样。

今年是隋星和陈简意共事的第八年,他觉得自己终于是彻底把陈简意惯坏了,让陈简意有了一种可以骑在他脸上光明正大搞小动作,还指望他心平气和去面对的错觉。此刻隋星不出意料地做不到心平气和,甚至在走进会议室,看清那个所谓“艺人”的脸之后,第一次有了要把陈简意的办公室一把火全烧光的冲动。

他平复呼吸几秒,提醒自己纵火犯法,然后回握住经纪人伸过来的手,扬起专业的微笑,说:“李女士您好。”

“隋律师,”经纪人也是个专业的,大难临头面不改色,笑得一脸淡定,“这位是我家艺人。”

坐在角落里假寐的人头上罩着卫衣帽兜,被经纪人皮笑肉不笑地戳了几下之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摘下帽兜看向站在对面的隋星。他上下打量的眼神不算友善,隋星维持表面的客套,心里已经把陈简意千刀万剐了一百遍。

“隋律师你好,”半晌后,那人直起身,向隋星伸出一只手,干净的脸上绽开漂亮的笑容,“久仰大名,我叫成愿。”

第2章

作为主办刑辩的律师,隋星的客户一般分为两种人:撒谎的,和诚实的。

成愿是第三种。

经纪人李清在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便自觉退出了会议室,业务娴熟到令人心疼。隋星礼貌地向她表达挽留的意思,表示代理人也可以参与进会议讨论,对方却只是摆摆手,指了指坐在原位没动的成愿,说:“我家艺人不让我过度参与这件事,你和他聊就好。”

说来也奇怪,一个少年成名的影帝,一个业内公认的金牌经纪人,居然没有一上来就摆出一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嘴脸,倒是害得隋星刚刚酝酿出来的气势碎了一地,头一次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确认好会议开始的时间,隋星将一杯咖啡推到了成愿面前,说:“您的情况我有初步了解,准备好了可以跟我讲讲现场具体发生的事。”

成愿接过咖啡,道了一声谢后便开始行使沉默权。隋星了然地给予对方思考时间,点开经纪人发来的简历开始研究起成愿的生平。

成愿,现26岁。17岁凭电影《孤儿院》获得戛纳影帝,是大陆最年轻也是唯一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奖的演员;18岁至22岁期间出演电影数部,获若干国内电影节奖项;23岁,自杀未遂,短暂退圈;25岁复出,参与电影《杀人记忆》拍摄。

隋星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职业病犯了。成愿的光辉履历他读不进去,倒是这条自杀未遂有点意思,如果要做最坏打算,抑郁症可以成为要求减刑的辩护词之一。

隋星抬眼望向坐在对面、被独自按下暂停键的人。成愿确实长着一张悬疑及恐怖片导演偏爱的脸,他生得白皙,五官英气十足,浓眉杏仁眼颇有冲击力,脸颊上方恰到好处的一颗痣又平添一丝柔和,整张脸呈现出一种阴阳对立的矛盾共生感。

这人此刻正低垂着眼,瞳孔失焦,睫毛震颤的频率在平静到缓慢之间,昭示其主人的注意力已经从不知何时起飘到了九霄云外。隋星最初也是这次会议最后的问题就这样落在地上,化为一缕不存在的空气,被提问的对象完全没有要把它捡起来的意思,任由寂静忽略指针的声响蔓延了将近十分钟。

隋星自诩业务能力出众,饶是如此也抵不过客户不配合,耐心终于有要消耗殆尽的迹象。他碰到过太多麻烦的客户,通常不是胡言乱语就是在细节上撒些可能害他败诉的谎。但成愿显然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种——他根本连话都没说一句。

“成先生,”隋星礼貌地提醒对方,“这次会议我们只预留了一个小时,时间紧任务重。”

哥们儿,我一场咨询按分钟收费,你就是人傻钱多,也不至于拿钞票当纸飞机玩儿吧?

“嗯?”成愿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半晌露出个略显歉意的笑容,“抱歉,我经常不合时宜地发呆,老毛病了。你刚刚问什么来着?”

“没事。”隋星面上笑着,太阳穴已经不受控制地跳了好几下,“您可以大概讲一下现场情况,有记得的细节也尽量补充。”

“哦,好。”成愿恍然,顿了顿,又问:“从头讲吗?”

“您怎么跟警察讲的,就怎么跟我讲。”隋星忍不住扶额,心说这影帝怎么有点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但是别说谎。”

“好。”成愿点点头,再次开口,半点脑子不灵光的迹象都没有:“当天是杀青日,我们在郊区拍最后一场雨戏。因为是唯一一场郊区的戏,所以棚子和休息室都是临时搭建的,距离拍摄场地要走差不多五分钟。那天我们都没开房车,最后一场戏也没有群演,我们几个人就共用了一间休息室。”

他说完,按照隋星的意思补充起了细节:“那天有我,饰演凶手的梁卫,饰演警长的张子毅,还有饰演目击证人的白虹。剧情是我站在雨里开枪误杀凶手,其他人都在房梁下面,所以基本上只有我在淋雨。”

隋星点头,将几人的名字大概记下,示意成愿继续说。

“那场戏拍完就杀青了,他们几个去看监视器回放,我淋雨之后有些头痛,想起休息室里有急救箱,大概率有止痛药,就自己先回了演员休息室。”

听到这里,隋星打字的手顿了一下,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简直太怪异了。根据李清所说,成愿在他住院期间前前后后被传讯四次,只能说明警方掌握的线索一次比一次确凿,成愿会被起诉基本上就只是时间问题。可作为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成愿本人却一点紧迫感都没有,他的陈述方式像案件报告一样平淡且客观,带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疏离感。如果他手里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倒还能解释他这份超然的淡定,可万一他没有呢?

果不其然,现实与隋星的猜测大差不差,甚至更糟。只见成愿眨了眨眼,双手交缠又摊开,面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说:“之后的事,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隋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没有,成愿点点头,论证地有理有据:“心理医生说这是防御机制,我在面对危险时大脑自动进入了解离状态。”

“所以报警人不是你,”隋星得出结论,“难怪警方一天到晚传讯你。”

“嗯。”成愿笑得一脸坦然,“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怎么报警呢?”

上一篇:幻听

下一篇:捡了一个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