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 第22章

两个人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

聊的东西虽然都没什么营养,但是却莫名和房间里暖色调的光线很契合。

“有一说一这边真的很冷。”

“嗯,之前我们在拟态室不是模拟过这边的温度环境吗?”

“但是不一样,在拟态室你知道那是假的,这边是真的很冷,深入骨髓的那种冷。”

“嗯。”

“现在几点了?”

“快八点了。”

“你觉得潇哥给我们开的小灶会是什么?”

“不知道,而且不是已经说了在这里不要叫哥了吗?”

“哎呀,哪里有这么多讲究!真是!”

这可能是最后一个如此温馨的夜晚了。

第26章 报告

小灶的水准比较出人意料, 当然,在不眠不休转场转了三天之后,这帮半大小子不管看到什么, 只要是能吃的,大概都会觉得好吃。

能容纳五百人的食堂只在一角开了灯,二十二个新兵加上一个阎潇一个后勤绕着一张桌子坐了, 正在一边吃饭一边闲话。

毕竟是刚刚转来的新兵嘛, 总要先摸摸底, 联络联络感情, 然后再好好敲打敲打的。

“这边条件都还行吧?虽然可能比不上环塔,但是也还算的上不错了。”阎潇坐的很端正,一只手扶着大搪瓷缸, 一只手握着一柄挺精巧的勺子, 搅动着大搪瓷缸里头的浓汤。

“这边很好啊!”阮弘一边把沾了浓汤的蒜蓉烤面包往自己嘴里塞,一边抬头回答阎潇的问题,恨不得自己长了两张嘴。

大家都被阮弘给逗乐了,时亭州轻咳一声, 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下阮弘,“注意点儿形象。”

阎潇看着他们的小动作, 笑呵呵的, “不过这边的条件虽然不错, 但是大家肩负的任务还是艰苦的, 而且这里不再是环塔了, 而是真实的战场。在这里我们不会对任何人有任何的特殊关照, 这里只有适者生存。一个月考核期要是不能通过的话, 就立马收拾包袱走人。丑话我先说在前头, 希望大家都能有个心理准备。”

饭桌上的气氛凝重了那么一瞬, 大家都静默地低头看自己面前的食物,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把阎潇刚刚说过的话过了好几遍。

环塔的毕业生有光环在身上,毕竟是动用了这么多的资源培养,然后再层层遴选出来的。如果他们中的某些人是真的不适合雪原战场,那么就这么让他们在这里消耗掉,未免也太可惜,所以针对环塔毕业生会有一个为期一月的考核期。但是大概没有人希望自己考核期失败被刷走。毕竟都是军人,骨子里都流着渴望荣耀的血液,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被淘汰都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情。

“吃苦耐劳,”时亭州笑一笑,率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我们都已经□□练出来了,请长官放心!”

他这次没叫哥,叫了长官。挺会审视夺度知错能改,上道。

阎潇笑着点点头,他原本是很温和的面相,很儒雅的气质,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久经沙场的缘故,他不笑的时候周身都有一种冷肃的强大气场,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不过这种压迫感在他露出笑容的时候又都尽数消散了,“我和中将都非常信任大家。”

气氛又松弛下来,汤水晃动的声响,咀嚼声,小声的笑谈又逐渐在餐桌上散开。

“先简单说说你们之后的任务吧,”阎潇晃动手里的汤匙,金属磕在搪瓷上,发出清越的响动,“你们会被混编进入不同的小队,执行包括清障,侦察,运输护送之类的常规任务。执行常规任务的集合时间是早上七点,任务结束时间不定,每天下午和晚上营地都会安排体能训练和技能训练,大家视当天任务强度自愿参与。”

橙红色的番茄浓汤被汤匙搅起一个小小的旋儿,阎潇抬头,眼眸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扫向他面前的这二十二名新兵。

大家面上的神情都认真。

阎潇挺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除了常规任务之外我们还会有轮值,整个L-13号驻点,也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一共有523名战斗人员和377名后勤人员,轮值任务就是每天晚上的巡防,虽然我们这里有充足的人手,但是不巧巡防工作一般都会由低阶的士兵承担,所以大家之后每五天会有一次轮值任务,两个小时,站在外头吹吹风散散步,就当是让大家提前适应一下雪原夜间的环境了。”

也就是说在考核期,他们会面临比驻点正常士兵更严苛的任务安排。

“大概就是这些,明天大家七点整在训练基地集合,到时候会给大家安排分组。”阎潇把汤匙从搪瓷缸子里面拿出来,然后仰头,很优雅地喝完了已经被他搅得看不出本来面貌的浓汤。

阎潇放下搪瓷缸子之后,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他脸上。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阎潇挑一下眉。

没人吭声。

那就是没有问题了。

阎潇抽了张纸巾擦嘴,“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了,那就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大概是大家未来一段时间之内难得能没伤没痛地入眠,并且还能一觉睡到天亮的一个晚上了。”

“哦,对了,”阎潇已经起身走出去了,又回过头来叮嘱道,“大家别忘了明天早上七点之前把报告交到我这里来,三千字。”

众新兵在心里各自哀哀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埋头风卷残云吃饭。

赶紧吃完赶紧回房间去写报告吧!

三千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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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雪原实况战斗比预期中更为艰险,战斗情况也比以往的全真模拟更加复杂多变,而NK-318号运输车的此次战斗经历也对驻点提出了相关的警示。】

【比如说,巡回组的巡回检查方略是否切实有效,清障队的清障作业反应速度能否提升,以及在更宏观的层面上,我们应对纳喀索斯的战略对策能否从现在的“冰棱镜狙击”与“高|爆|炸|弹掩护”演化出新的更有效的方略。一种让我们从“与纳喀索斯抗衡”,进步到“战胜纳喀索斯”的方略。】

时亭州已经洗完了澡,换上干净衣服,此刻正盘着腿窝在上铺,十指在自己面前的光虚拟键盘上敲敲打打。

顾风祁刚刚从淋浴间回来,正在用毛巾擦着自己半干的发。他微微仰头就能看到时亭州面上沉思的神情。

时亭州薄唇微抿,视线放空,眸中映照着暖黄色的灯光。

“写完了吗?”顾风祁走过来,在床边站定,胳膊肘刚好能搭在时亭州的床沿。

两个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对视,加装了二十四小时供暖系统的房间很暖和,空气中还有温和的压缩皂的味道,奔波了三天,又经历了一场小型战斗的身体在这种近乎温柔的氛围中渐渐放松,有某种愉快的情绪以一种舒缓的速度在房间中流动。

“还没,”时亭州仰头,右手托住自己的后颈,五指滑进发间,探出一口气,“还差一个总结陈词。”

顾风祁乐了,“挺有一套的啊,现在报告写的得心应手,都还有总结陈词了。”

“你呢?你还没写呢吧?”时亭州低头,手背亲昵又轻佻地拍拍顾风祁的侧脸。

“没呢,”顾风祁握住他乱拍的手,凑到嘴边,半开玩笑的,嘴唇轻轻贴上时亭州的手背,一触而过,“这不等着借你的报告观摩一下吗?”

时亭州笑,“又来,每次都抄我的。”

“这怎么能叫抄,”顾风祁眨眼,幽黑的眸子里蕴着笑,“借鉴而已。”

“啧。”时亭州故作嫌弃地皱眉,把自己的手从顾风祁手里抽出来,调出光键盘,开始打他的最后那段总结陈词。

顾风祁就坐在下铺发呆,听着时亭州在敲打光键盘的时候,指尖划过空气的声音。

“哎,你觉得你哥什么时候会来见你一面?”顾风祁问道。

时亭州的视线凝在荧光色的光键盘上,十指如飞,一刻不停,“我觉得我哥不会专门过来见我。”

“嗯?”顾风祁微微抬眼,“这么确定?”

“嗯哼,”时亭州上半身探出床沿,往下看,“我还是很了解时亭云的好吧。”

小兔崽子翅膀长硬了,已经不叫哥了,开始改口叫“时亭云”。

“我倒是觉得不一定。”顾风祁食指微曲,轻轻蹭着自己的下颌。

“话真多,这么多话怎么不自己写报告,”时亭州收了光键盘,膝盖蹭着床铺往外挪了几步,然后右手一个很炫酷的姿势往顾风祁面前丢了一道光线,“还要抄我的。”

那道光线是时亭州的战斗报告,随着时亭州的那个手势,已经传到顾风祁的个人移动终端上面去了。

“都说了是借鉴一下,”顾风祁单手点开自己的终端阅读器,另一只手空出来拽住时亭州往回收的手腕,一个擒拿的动作就要把人从上铺拽下来,“我的报告哪次不是我自己写的?嗯?”

时亭州没料到下面那家伙是动了真格的要把他拽下来,他离床边很近,一时不查失了重心,就着顾风祁的力道翻下来,被人一下子就摁在地上禁锢住了。

房间的地板是复合材料的地板,肩胛骨撞在上面会痛,但是顾风祁的手捞了他一把,所以时亭州没撞着,只是整个人躺倒到地上还被顾风祁从上到下整个罩住的时候有些懵。

“嗯?说说看,我哪次报告是抄的你的?”时亭州被锁住,而且锁住他的这该死的关节技还是几年前他教给顾风祁的。

另一个人的气息迫近,随着关节被渐渐绞紧,大脑居然有一瞬间的空白。

时亭州有些茫然地吞咽了一下,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

“……好好说话不行吗,”时亭州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哑,“都多大了还搞这种突然袭击?”

时亭州看到顾风祁的幽深的眼瞳中映出自己,顾风祁正要张口,冷不防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休息了吗?”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27章 暖光

两个人都有一瞬间的愣怔和慌神。

顾风祁先反应过来, 他从时亭州身上一跃而起,还顺带抓着时亭州把人也从地上给拉了起来,然后云淡风轻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无比从容地走过去开了房门。

“长官好!”顾风祁向门外头站着的时亭云敬了个礼。

“嗯,是风祁吧?”时亭云穿着制式便装,脸上的神情柔和, 嘴角微微带点笑, “好久没见了。”

上一次正式见面要追溯到开学典礼的时候了。

“我出去一趟, 下次见面再和亭云哥聊。”顾风祁从进门处的衣帽架那里拎起自己的外套, 跟时亭云打过招呼之后就从善如流离开了。

大晚上的时亭云过来当然不可能是为了找自己聊天,所以顾风祁很有眼色地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弟两个人。

“好,下次见面再聊。”时亭云与顾风祁道过再见, 眉眼的弧度温和, 在心里把顾风祁翻来覆去又夸过好几遍。

倒是时亭州站在房间里看着两个人,有些不忿地撇撇嘴,搞什么嘛,之前阎潇还让他在这里不要张口“哥”闭口“哥”, 他亲哥待人怎么就这么双标呢?

正在想着呢,他亲哥的视线就移到了他身上。

时亭州轻咳一声, 条件反射站直了。

他敬个军礼, 但是开口的时候舌头却有些打结, 一时拿捏不准到底是该叫“哥”还是该叫“长官”。

太久没见, 就算是手足之情也会生疏。更何况这五年的时间两个人地处各异, 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州儿, ”时亭云看着时亭州, 眼眸中翻滚过温热复杂的情绪, “长大了。”

“我该怎么回?”时亭州轻笑, 面上带着一点少年的桀骜和狡黠,“‘哥你变老了’么?”

两个人在一间并不算大的房间里笑开,某种春冰消融般的意蕴在暖色调的光线中化开。

“都还好吗?”

“这几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