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 第21章
十五个人沿着三个方位铺开,按照顺时针或者是逆时针的顺序依次射击,把冰棱镜从内到外一圈圈地打碎。
时亭州再次扣动扳机。
第二轮射击。
朔风忽然变得更猛烈了,天色逐渐阴沉,雪也渐渐下大。
第三轮射击。
最外圈的冰棱镜陆续碎裂了。
但是从冰棱镜阵列最中心的位置,逐渐有某种沉重的流质体从晶莹的镜面中涌动出来。
时亭州皱眉,他微微收住下颌,下唇贴近作战服领口上的通讯器,“加快射击速度!”
先前三秒钟一发子弹的射击间隔逐渐缩短,雪野之上除了凛冽的风声,就只剩下子弹打出枪管的呼啸声,以及狙击枪因为后坐力而撞在肩胛骨上而发出的闷响。
顾风祁带着流动观察哨,也看到了冰棱镜阵列最中心已经开始转移的纳喀索斯。
“小组成员准备,”顾风祁弹了弹自己的通讯器,在呼啸的朔风中把自己沉稳的声音送进通讯频道,“全速前进到距离阵列七十五米处位置,环形排列,待纳喀索斯蔓延到阵列外围的时候引燃高|爆|炸|药,然后掩护三支突击队伍撤离!”
观察哨的成员做个“明白”的手势,然后七个人便悄无声息地滑进漫天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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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小队已经成功破除了最外三层的冰棱镜,还剩下最内里的三面。
这三面冰棱镜目测有半米厚,坚甲弹扎进它的六个角,在它面上爆开一圈细微的裂纹。
已经是第六颗坚甲弹了,但是还没有破碎的迹象。
时亭州握着狙击枪的手心微微出汗。
从冰棱镜中蔓延出来的纳喀索斯已经汇聚成了直径半米左右的一摊流质,正在缓慢地从阵列中心向外流动。
很明显,阵列外围与阵列中心的冰棱镜坚固程度大相径庭。
同样的,纳喀索斯从冰棱镜当中渗出的速度也不一样。最开始的时候渗出的速度非常缓慢,但是随着流质体积的增加,渗出速度就会逐渐加快。有点像是洪水泄闸,一开始要先冲破一道道门,最后才能以不可抵挡之势滚滚而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时亭州稳住心神,开始第二十八轮射击,把第七颗微型坚甲弹钉入最内层的冰棱镜。
能用三颗子弹就破除的冰棱镜,那三颗子弹应该打在什么位置,要用十六颗子弹破除的冰棱镜,那十六颗子弹又应该打在什么位置,这些内容他们全部都烂熟于心。
第八颗子弹。
第九颗子弹。
第十颗子弹。
最内层的冰棱镜应声碎裂,然而已经从冰棱镜对面转移过来的纳喀索斯,也已经汇聚成了一汪直径两米左右的流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铺展而来。
“迅速撤离!”时亭州拉下通讯器,对着里面大吼,在他回身往运输车方向跑的时候,有人与他擦肩而过。
半秒钟之后时亭州和突击小组成员的身后炸起一片火浪。
第25章 小灶
狂野的火浪阻拦了纳喀索斯的前进, 硝烟的味道混合着清冽的雪气钻进鼻腔,经过温暖的上呼吸道,从眼眸中蒸腾, 在风镜内侧笼上一层浅淡的雾气。
那层浅淡的雾气很快被风镜内侧的高分子材料吸附消解了。
流质化的纳喀索斯在耀眼的火幕后踯躅了一阵子,然后便缓慢地从雪野表面下渗离开了。
纳喀索斯无法被火焰消灭,但是它们同样无法穿透火焰铸成的防线。
冰棱镜已经全部碎裂, 它们也失去了辗转腾挪的空间, 所以后续的战斗便没有继续进行的必要了。
二十二个人隔着火幕, 远远看着金属光泽的流质在雪野上消弭, 他们依然端着半自动狙击枪,食指扣在扳机上,站成警惕防御的队形。
“比我想象中要困难一些。”阮弘手背蹭了蹭被冻得微红的鼻梁。
“我们还是不够快, 但是还真的没有想到, 最内层的冰棱镜居然是十颗坚甲弹的硬度,明明只是一个二十七面冰棱镜的阵列而已。”时亭州眼眸微眯,跃动的橙红色火焰映照在他的眼底。
“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遇上纳喀索斯呢?”顾风祁拇指从半截狙击手套里面露出来,他摸了摸下颌, “常用运输路线应该定时会有清障队检查才对,而且这个方向不是我们的后方吗?”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遥远的天幕上升上一轮瘦削的银月, 在一片黑中幽幽发着清冷的光。
清冷的月光映照着莽莽雪野, 也映照出他们二十二人蓦然凝重的面色。
为什么会在环塔防线的后方出现纳喀索斯呢?
远处亮起两束光线, 光线凝聚成的光点由大逐渐变小, 随着雪野的起伏而在视野中上下移动, 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道光痕。
背后的那辆NK-318号运输车摁了两长一短三声喇叭, 似乎是对那两束光线的遥相呼应。
从驻点派出的清障队到了。
不过他们已经早一步完成清障了。
时亭州唇角微微上扬, 笑了一下, 和顾风祁撞了一下肩膀之后走回运输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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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情况紧急,所以你们就直接开始行动了?”阎潇带着清障队过来之后,下了车,坐到了NK-318号运输车的后车厢。
“嗯,”时亭州点头,“那个时候冰棱镜已经开始转动了,根据我们来雪原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大约在冰棱镜开始转动后的三分钟,纳喀索斯就会成功完成转移,发动后续攻击,所以我们没有请示总台就直接展开了行动。”
“哦,你们下车之后我向总台汇报了你们的行动。”驾驶员跟在清障队后面开着车,在一个转弯的间隙回头插话道。
以前一直听闻环塔的毕业生如何如何优秀,今天算是真的亲眼见识到了。驾驶员心里面对他们的印象很好,不希望他们因为这次的擅自行动受到任何处分。
“嗯,审时度势随机应变,你们做的很好。”阎潇点头。
“但是等到了驻点收拾好行李,吃完晚饭之后,全部都去给我写报告,一人一份,明天早上六点钟之前交给我。”
“嗯?”时亭州和阎潇坐的最近,他睁大了眼睛,满脸疑惑。
“不是检讨,是战斗报告,”阎潇轻轻笑了一下,眸中带着环塔长官捉弄人时惯有的那种狭促与幸灾乐祸,“你们初到雪原就大展身手了一番,在清障队到之前就先把冰棱镜阵列扫平了,这么精彩的一场战斗,总要有点心得体会吧?就当是你们到雪原学的第一课吧!”
虽然阎潇这番话里都是夸赞的意味,但总感觉,他们是被不着痕迹地收拾了一通。
时亭州和顾风祁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后车厢一下子沉默了,大家面面相觑。
“怎么了?突然都不说话了。”阎潇十指交握,搭在膝盖上,坐姿板正,非常的老干部,“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有的。”有人弱弱地举手,“报告长官,请问这份报告有字数要求吗?”
“字数要求?你要是不提我还没想到呢!”阎潇打个响指,“要不就写个三千字吧?”
“是,长官。”问了这个问题的倒霉蛋默默在全车肃杀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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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达驻地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了,阎潇先让人带他们去安顿好,然后自己去了食堂嘱咐厨房给他们开小灶。
“你们今天呢,是刚刚到,所以给你们开一顿小灶,”阎潇脸上带着和和气气的笑容,“要是以后除了出任务之外的情况错过了饭点,那就自己喝西北风去吧。”
时亭州食指中指合拢,笑眯眯冲着阎潇敬了半个军礼,“谢谢潇哥!”
阎潇和时亭云是第十一届训练生的同学,时亭州蛮小的时候就见过,所以两个人之间还挺熟的,时亭州一路上和阎潇相处下来都挺轻松愉快。
“嗯,”阎潇挑起眼尾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一点也要提醒大家,这里是前线,没事儿就别叫哥了,要叫长官。”
时亭州摸了摸自己的鼻头,有点尴尬,但是心态很好地立正站好,补了一声响亮的,“好的长官!”
二十二名新兵跟着后勤人员往宿舍区走,阮弘实在是没忍住,轻轻一拳捣了一下时亭州的肩膀,另一只手捂着脸无声笑到翻眼泪花。
虽然阮弘嘴上什么都没说,但那表情还是把他出卖的明明白白。
你小子,忙着跟人套近乎,这下子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不仅没撂到好还被人一顿削。
时亭州叹口气,摊手。
宿舍是两个人一间,在走廊的最边缘有统一的淋浴间,淋浴间边上一台核能脉冲的加热器二十四个小时加热着锅炉。
“营地都是两人间,你们等会儿自己分一下房间,然后简单收拾一下。咱们这里是前线,不搞什么查内务那一套虚的,但是自己也稍微注意点卫生。”
后勤人员手里面拿着一摞微型门卡,二十二名新兵排成队,等着后勤人员把微型门卡装到他们的手环里。
“州儿,你跟谁住?”阮弘排在时亭州的前面,转脸问他。
时亭州往旁边站了站,露出排在自己后面的顾风祁。
这是什么傻问题,还需要问吗?
阮弘点头表示了然,然后他点了点自己前面的人数,很知情识趣地排到顾风祁后面去了。
顾风祁在阮弘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抬手,无比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发顶。
阮弘看懂了他的口型,“好孩子”,那双乌浓的眼中透着笑意。
阮弘默默忍住了自己想打人的冲动,毕竟前面这两个他都打不过,然后露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在心里面默默地磨了一阵牙。
平心而论驻地的二人间条件其实也不错。
房间不是很大,没有什么夸张复杂的陈设。一张上下铺,床位旁边是两张并在一起的小桌,专门给他们用来写报告的,然后门边上一个双开门的小立柜,绒布的厚窗帘,屋顶上是暖色调的灯光。
时亭州进房间,把自己的军用背包放到窗边上,然后掀了绒布窗帘往外看。
外头是黑漆漆的一片,营地里头固定点位的探照灯扫过,带来明暗交替的视觉观感。鹅毛大小的雪片被风裹挟着袭上玻璃窗,尽管玻璃窗已经是纳米级高分子的材料,屋里面也有二十四小时的高效供暖系统,但是贴近了窗边还是能感觉到冷。
灯光是暖黄色的。
“暖色调的光线具有舒缓情绪的效果。”顾风祁微微仰头,看房顶上头的灯光板,他的下颌与脖颈之间形成一个很好看的角度,成功把时亭州的视线从窗外吸引过来。
“你从哪里看到的?”时亭州问。
“我随便说的。”顾风祁很认真地回答道。
“又诓我!”时亭州笑着骂了一句,然后拉上窗帘,蹲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睡上面还是下面?”顾风祁拎着自己的军用背包,走到时亭州后面,膝盖微曲,蹭了蹭时亭州的后背。
“我都行。”时亭州转脸看他,暖黄色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带起一层毛茸茸的边儿,看上去柔软又温暖。
“你别都行,我也都行,你选一个。”
时亭州偏头思考一下,“那我要上面吧。”他抬手指指上铺。
“好。”顾风祁点头,拎着包到下面的铺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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