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162章
燕一点头,叹道:“殿下一向不喜欢看大夫,尤其排斥宫里的御医,若是殿下明天还不舒服,王妃便叫我们随行的阿四,他会医。”
这趟来行宫,裴折玉也是带了一些侍卫来的,谈轻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便点了点头应好。
想了想,谈轻问燕一:“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今天多管闲事?觉得我阻止你们刺杀很烦?”
燕一吃惊,“王妃怎么会这么想?”
他很快了然,笑道:“王妃多虑了,我们这些兄弟大都是殿下救回来的,也有一些本就是被冤枉的罪臣之后,就算都是奔着刺杀皇帝来的,可我们更在意的,是殿下的安危。别看殿下对我们好像都挺冷淡的,但属下可以拿性命担保,殿下是个心热的人,他只是太苦了,没办法轻轻松松地放下那些旧事,还好有王妃陪伴殿下。王妃放心,殿下绝不会埋怨您的,我们这些弟兄们也都是很感激王妃的!”
谈轻摸摸鼻尖,没想到燕一这么快就看出来他到底要问什么了,他确实是怕裴折玉怨他。
两人正说着话,轰隆声响自远处而来,听去像是在山下镇上,不吵闹,但很清楚,刚经历过白天那张爆炸的两个人对这个声音都很敏感,下意识朝着声音源头的方向看去,被映了满眼姹紫嫣红。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黑夜绽放,而后化为一点点金光陨落,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流星雨。
烟花持续绽放,每一朵,都是不同的精致花样。
谈轻愣住了。
“原来,真的有烟花?”
燕一笑容微顿,欲言又止,“这几天,王爷一直催人加急准备烟花,生怕来不及在行动之前让王妃看到,结果还是晚了。不过也好,我们是真的在准备烟花,就算我们确实碰过火药,现在也可以自证清白了。”
谈轻看着远处美轮美奂的烟花,可以想象,如果是在镇上看到,这会是多么的壮观华美。
可惜他此刻在行宫。
谈轻不自觉往前两步,想离这场烟花更近一点,心下庆幸行宫离镇上不算太远,总算没有白费裴折玉为他准备的烟花,只可惜该陪他看烟花的人不在这里,谈轻此刻也不舍得去叫醒裴折玉,他已经很累了。
“你们,就是为了准备烟花,才被赔钱货抓到证据的吗?”谈轻喃喃道:“烟花是为我准备的……你们今天埋的火药不是最近准备的?”
燕一道:“今天那些火药,在收到祥妃的消息后早已经准备好了,若不是担忧人太多被发现不便行动,今天峡谷的人还能再多几倍。但若是今日王妃去了镇上,那此刻应当已经回到京师,届时,剩下的人会护着王妃找到宁王,再助宁王登基继位。”
如今计划终止,他看着天上的烟花,笑叹道:“不过现在看来,这烟花虽然不能作为我们成功的庆贺,却也算得上是我们逃过一劫的好兆头。何况这些可是殿下特意让人去收集来的新烟花,王妃可还喜欢?”
他说着回头看向谈轻,谈轻愣愣看着烟花,行宫中似乎也有人发现今夜的烟花格外好看,隔壁院子也传来动静,但谈轻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眼睛却不知不觉湿润了,在烟花的璀璨光芒下极为明显。
燕一轻咳一声,小心发问:“王妃这是怎么了?”
谈轻很难说清此刻的心情,心头闷闷的,有点堵,又有点开心。裴折玉什么都替他想好了,也没有骗他,真的给他准备了烟花。
谈轻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烟花的倒影越发清晰,亮晶晶的,水光也越发显眼。
“我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第112章
镇上的烟花放了足足一炷香时间之久,花样不少,绚烂夺目,行宫中不少人都走出房门赏烟花,与薛将军一同跪在皇帝寝殿前的太子自然也看到了,脸上霎时没了血色。
裴折玉的烟花是真的,他唯一的证据便是假的。
最后一发烟花在月夜中绽放出灼灼牡丹,而后化作金色流星落下,许许多多张正在仰望天空的脸上从闪烁的光影转暗,而此刻站在寝殿门前的皇帝,脸色却冷得有些骇人。
匆匆而来的总管太监张来喜见状愈发小心,垂头道:“陛下,吴将军让人传回消息,大觉寺外十五里确实有一处被山匪占据的寨子,但在半月前已派兵马前去剿匪,当时是有一些漏网之鱼,方才吴将军查到寨子时,那些余孽果然都在寨子里,但都已经畏罪自杀,只在墙上留下血书,说是为了报仇今日才在峡谷设下埋伏。”
皇帝喉间发出一声哼笑,“既要报仇,为何当时没有出手,回去之后反倒是畏罪自杀了?”
张来喜听他语气不善,跟随皇帝多年,他深知皇帝此刻俨然是在暴怒边缘,不敢搭话。
静默须臾,皇帝冷笑道:“好一个死无对证!”
张来喜躬身低首,低声问:“陛下,隐王确实派人在镇上定过不少烟花,寨子里也有残余火药,那吴将军那边可还要继续查下去?”
闻言,皇帝脸色越发难看,“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该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还怎么查?让他回行宫吧,这一回,是朕小看了老七。”
要不是忌惮太子跟薛将军真有异心,汇合后做点什么,皇帝也不会错过调查那些埋火药的逆贼的机会,但不论是太子还是谈轻、裴折玉的话,他都没有听信,也没有完全不信,他知道今天一定有人要对他动手,而且很确定,那个人就是裴折玉。
张来喜躬身应是,迟疑了下又说:“陛下,回行宫后,太子殿下和薛将军已在外面跪了两个时辰了,皇后那边放方才派人来问询……”
“她倒是心疼她那儿子。”
老七不是个好的,到底没敢真正动手,及时收手了,可太子呢?太子也不是好东西。
上回陆锦那金凰命格传得沸沸扬扬,便是皇后太子从中作梗,如今太子又直接调他的兵……
皇帝冷哼道:“朕这些逆子心都野了,都惦记着朕的位子,皇后的手也伸得越来越长了。”
就连跟来行宫什么也没做的瑞王,此刻也被皇帝记恨上了。太子的心思,皇帝在他上回梦中吐真言时已明白,其他儿子皇帝心中也有数。太子刚愎自用,贪婪自负,瑞王野心勃勃,目的是他的皇位,四皇子跟他亲哥瑞王狼狈为奸,老七包藏祸心……
至于六皇子和八皇子,六皇子是太子党,八皇子年幼,皇帝越想越糟心,末了长叹一声。
“也不知老二在京中可还好。”
毕竟是第一个活下来的嫡子,皇帝对宁王的偏爱众所周知,而宁王性格好能力也不差,只可惜是个天生坡脚的,无缘储君之位。
张来喜听得出来,众多皇子中,皇帝还是对宁王最放心的,当即讨好道:“宁王殿下办事得力,京中一切都好,陛下何须操心。”
这点皇帝是认同的,往年让哪个皇子坐镇京师,都不如今年让宁王坐镇叫自己来得安稳,连留在京中的老臣奏章上也几次提到宁王处事稳妥公允。皇帝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满意的,但经历过今日的事,心知致命危险擦肩而过,皇帝心中不免感慨。
“若太子他们都跟宁王一样听话,朕也不必操心了。”
张来喜欲言又止。
皇帝没好气道:“有什么话就说,别在这扭扭捏捏。”
张来喜腆着笑脸说:“太子殿下自幼长在陛下身边,虽说先前有些出格,但终究是敬重着陛下的,至于那隐王殿下,老奴倒是觉得,隐王妃说的对,隐王殿下一直在京中,从未离开过京师,手上能有什么人?隐王殿下不足为惧,何况他的弱点也很明显,虽说隐王殿下脾气是怪了些,可是宁王殿下对隐王殿下有大恩,宁王殿下的话,他还是能听得进去的。只要他听话,陛下便不必再为他发愁了。”
皇帝方才还带着笑的脸色骤然转冷,“张来喜,朕可没问你这些!说罢,是哪个混账许了你什么好处,叫你在朕面前帮他说好话?”
张来喜面色一白,扑通跪下来喊冤:“老奴不敢!是老奴多嘴了,陛下息怒,老奴该打!”
他说着还真的自己打起嘴巴来了,一声声地颇清脆,打一下嘶一声,还偷偷看向皇帝。
皇帝被他逗笑了,“行了,你这刁奴打小就跟着朕,朕一看就知道你没用全力,起来吧。”
张来喜见他笑了,心下才暗松口气,磕头谢恩。
不过不管他方才的话是有心还是无心,皇帝都听进去了,“你说的也对,老七这逆子,自小就不听朕的话,但他却听宁王的话。”
在来行宫之前,他这个最喜欢的儿子宁王就三不五时在他面前提到老七,还屡次提及老七跟他家王妃筹集药材的事,要给他们讨赏。皇帝没了笑容,沉吟道:“念在他迷途知返,上回瘟疫时又立了功,这次的事,查不到就暂时搁置,若再有下次……”
他是皇帝,哪怕没证据,处死裴折玉还是容易的。
但也许会有点阻碍。
想到今天护在裴折玉面前的谈轻,皇帝微眯起眼,“朕这段时间是不是待谈轻太好了,让他在皇后面前放肆,也敢在朕面前放肆。”
张来喜小心说道:“先前隐王妃在宫中受了委屈,险些没了,陛下多宠爱他一些也合适。”
皇帝缓缓点头,“也是。”
那时皇后设局让谈轻在宫宴上颜面尽失,也是在逼他换掉谈轻这个内定太子妃,他当时心中不悦,觉得皇后不识抬举,后面才纵容谈轻当面让皇后下不来台,当然,纵容谈轻也有他忌惮卫国公的关系。
“这几年岁贡连年倍增,漠北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宁安送去了,如今又惦记起三公主,又要城池,又要银钱,又要公主和亲……”
皇帝面色凝重,“漠北这是要开战的意思。如今宁川成郡王拥兵自重,凉州王洐还没能完全掌控西北军就在为他那两个外甥老三老四夺太子位,没有卫国公,一旦开战,北边还有谁能震慑漠北铁骑?要动卫国公,至少要等陆昭先夺回成郡王的兵权。”
这种国家大事,张来喜不敢多言,但他知道,这是皇帝留着谈轻,也留着裴折玉的意思。
卫国公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谈轻,所以皇帝怎么也要把谈轻留在皇家,太子不愿意娶,四皇子已与正妃定婚,本想便宜六皇子,奈何六皇子母子不识抬举,皇帝这才想起来,他原来还有个七皇子。
七皇子无权无势不得宠爱,而卫国公位高权重,谈轻嫁给裴折玉,两厢平衡,既能扣住谈轻,也影响不到太子跟瑞王之间的争斗。
但如今老七生了异心,皇帝早就想动卫国公的心思又起来了,“但愿陆昭不要叫朕失望。”
张来喜恭维道:“天佑陛下,定能叫陆世子顺利斗倒成郡王那等乱臣贼子,再无后顾之忧。”
皇帝越想越心烦,到底只能先轻轻放下今日之事,至于太子,跪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快到亥时时,张来喜领命出去让他们回去。
从黄昏到亥时,跪了将近三个时辰的太子起来时感觉双腿都废了,人是被抬着回院子的。
御医紧跟着过来,薛侧妃和侍君谈淇殷勤地跟前跟后伺候,待快到子时,才送走御医。
一通折腾下来,太子感觉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疼,脸色也极为难看,御医一走,薛侧妃便捧着参茶迎上来,自以为是地跟太子抱怨,“陛下也真是,怎么能让太子殿下您跪那么久,殿下……啊!”
她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一只大手用力钳住了,将她的脸带到太子面前,黑沉沉的眼睛里冷漠得好像要杀人一样,薛侧妃手里的茶碗滚落在地,溅了一地的碎片和茶水。
“殿下……”
薛侧妃红着眼抓住太子掐她脖子的手,眼神惊恐。
连边上的谈淇都吓了一跳,却下意识往后退去。
太子盯着薛侧妃的脸,咬牙道:“谁叫你派人抓谈轻的?谁叫你惊动他的?贱人!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孤的计划全让谈轻打乱了!”
薛侧妃纵然生在将门,可也没习过武,在家中父兄宠爱,从未受过这样的惊吓,这会儿也是吓得不轻,急忙哆嗦着手指向谈淇,“不是我……不是我啊殿下!是谈淇说,说要看住谈轻,不能让他去坏事的!”
太子沉沉看向谈淇,那冰冷的眼神吓得谈淇心头一惊,腿一软,咬着唇跪了下来,“殿下,谈淇只是想为殿下分忧,不是故意的……”
薛侧妃脖子被掐着实在难受,推搡着太子的手道:“殿下,是谈淇身边那个小厮跑去给谈轻通风报信,谈轻才会知道您今日的计划,与我无关啊!我们薛家,对殿下可是忠心耿耿的,要怪都怪谈淇这贱人!”
谈淇暗暗瞪了薛侧妃一眼。
但太子显然听进去了,将薛侧妃甩到一边,薛侧妃险些扑到床榻上,反应过来捂住脖子一边难受咳嗽,一边本能地跑到远处。
太子没再管她,眼睛直直盯着谈淇,“谈淇,过来。”
谈淇心下不安,抬眼看向薛侧妃,薛侧妃稍稍缓过神,想都没想说:“这里有谈侍君伺候,殿下既然无事,那妾身便先退下了。”
她说着屈身一礼,没等太子回应便心有余悸地跑了,至于谈淇,薛侧妃才不会管他死活!
这次确实没人能帮到他了,也确实是他这边出了问题,谈淇顶着太子可怕的眼神,硬着头皮上前,在他的床榻前缓缓跪下,作出以往的温和柔弱的模样,“殿下,是谈淇管不住下人,坏了殿下的好事……”
他话音戛然而止,过分纤瘦的下颌被太子的手用力钳住,谈淇被迫仰望着榻上的太子,在他那双冰冷黑沉的眼睛注视下心生战栗。
太子打量着他这张与谈轻又些许相似,却又因为刻意的装扮而截然不同的柔弱面容。
“你害怕什么?”
谈淇的指尖在发抖,闻声立马捏紧手指,不敢叫太子发现,扯了扯嘴角,露出柔弱笑容。
“殿下,谈淇心里都是殿下,又怎么会害怕殿下呢?”
换了往日,太子早被他这话动容,与他互诉衷肠一番,可今日没有,太子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指腹上意外地滑腻,就好像抹了一层粉,他低头一看,指腹果然是比方才白了几分,太子低笑起来。
“是吗?”
谈淇听着他有些嘲讽的笑声,紧张地咽了咽喉咙。
“殿下……”
他拧眉思索了下,到底没再演下去,利落地跪行退开两步,朝着榻上的太子俯身磕头。
“殿下,谈淇知错!”
看着谈淇这副强装镇定实则慌张不已的模样,太子没由来失了兴趣,靠坐在床头,捏了捏指腹上擦到的粉,依稀还能嗅到一缕淡淡的香气,这是谈轻身上从来没有的,他从前还觉得谈淇这样很好。太子自嘲一笑,双腿上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叫他倒抽口气,他闭了闭眼,才又看向谈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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