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 第31章

——小家伙分明不愿离开亲生父母。

这种勉强了所有人、却打着“好意”旗号的安排,谢临实在承受不起。

谢临给温聿珣递了个眼神,又看了看小家伙,温聿珣竟诡异地意会到了他的意思——这个恶人只能由自己来做。

他家阿晏啊……有时心细得吓人。

经过那日的相伴,小家伙眼里已然把谢临当成了可依赖之人。由谢临来说出这拒绝的话,难免让小家伙觉得自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谁都嫌弃的小白菜。

可若是由温聿珣来说,便没了那么多顾忌。……左右温聿珣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温聿珣目光转向一旁神情局促、面露恳求的孩子生父,语气平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阁下不必多虑。我与阿晏年迈之后,府中自有仆从照料,不劳旁人。至于念儿……”

他话音微顿,余光扫过那正偷偷望着谢临的小小身影,声音更沉下几分,“骨肉至亲,血脉难断。于情于理,他留在亲生父母身边,才是最好的归宿。”

谢临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温声道:“去吧,回家去。虽做不了一家人,但往后得了空,记得带着妹妹来侯府做客。”

小家伙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先抬头望向他父亲。见父亲无奈地点了头,他才一溜烟跑回父亲身边,紧紧抱住父亲的腿,小脸上终于绽出明朗的笑意。与此同时,在他父亲视线不及之处,他悄悄朝温聿珣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温聿珣看得好笑,也趁人不注意,抬手朝他比了个拉弓射箭的手势,仿佛是他们之间独有的秘密游戏。

孩子虽未留下,念儿父母的感激之情却真挚而浓重。他们来时便提了大包小裹,全是自家地里出的顶好粮食和鲜嫩蔬果,一边不住口地说“千万别嫌弃”,叫人心里熨帖的很。

送走了念儿一家,温聿珣转回身,望向仍在原地微微出神的谢临,终于将那句搁在心里已久的话问出了口:“想起自己家了?”

谢临回过神来,却没有说话。

温聿珣便又道:“我记得阿晏家和他们家似乎是截然不同的家境。只因都有个妹妹?还是因为这种家庭氛围?”

这下谢临终于有了反应,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他:“侯爷似乎总是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这话一出,温聿珣便知道不对劲了,心里暗道自己嘴快,句句往谢临逆鳞上戳。

果然,下一秒,谢临淡淡道:“你知我来自江南,又知我家境,想必是已将我查了个底朝天。侯爷还知道些什么?不妨全说来我听听。也好让我之后有个心理准备。”

温聿珣哪敢作声,只得放轻声音哄道:“我没有别的意思,阿晏。只是想说……”

“有机会我陪你回家看看吧。”

话虽是这么说,温聿珣和谢临却都没想到,这机会来得这么快。

雨季如期而至,南方各地已连绵降雨多日,洪水随之泛滥。

这原本不算稀奇事。抗洪抢险几乎每隔几年就要进行一次,历朝历代都积累了相对成熟的应对经验。

可今年情形特殊。初夏时江南还曾遭遇大旱,谁料转入雨季后降水来得如此迅猛剧烈,令各地措手不及。更棘手的是,这场不合时宜的洪水,导致漕运在淮安枢纽发生严重阻塞,大批漕船被困,航道彻底中断。

由于汛情传递不及,后续不明情况的漕船仍在不断向该河段汇集,目前滞留船只已超过百艘,情况持续恶化。

若只是寻常商船受阻,倒还不至于惊动朝野。关键在于,江南乃天下粮仓,大雍王朝近半的税粮皆出自于此。如今漕运命脉被生生掐断,等于扼住了京师的咽喉。都城的粮食供应立刻吃紧,若拖延时日再久些,恐怕将会引发粮荒,动摇民生根本。

消息传到朝堂上时,明淳帝当时脸就黑了。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吭声,生怕触了霉头。

自从盐铁一案过后,京杭运河相关一直是楚明湛在负责。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自是难辞其咎。

楚明湛也深谙此理,没等明淳帝发难,便自己站了出来,主动请旨作钦差大臣,前往运河现场指导疏通。

他一请旨,谢临自是也只得跟着。好在经过楚明慎上次那事后,朝中不少臣子心中的天平都暗暗在朝楚明湛倾倒。眼下有这种博好感的时机,有眼力见的自然不会错过。

谢临便借着这波势,夹杂在其中,也不算太突兀。

他一出来,明淳帝眼皮便跳了跳。

果不其然,下一秒,温聿珣便也从队列里跨了出来,请旨同下江南。

明淳帝眉心都快揉烂了,偏又不能指着温聿珣的鼻子骂“你一届武夫,懂什么漕运”。

平心而论,他自然是不希望温聿珣离开他的眼皮子底下的。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打匈奴时那是没办法,而此刻,明明有旁人可用,还要让温聿珣离开他的视线,到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去,明淳帝的不情愿可想而知。

好在温聿珣是个识趣的,刚请旨完,便主动提出,下江南时无法顾忌京中军务,愿交出军令,请明淳帝找人暂代他的职务。

明淳帝的心这才算安了大半,摆了摆手,放他们夫夫两个一同随行下江南了。

回到侯府,长福和知乐听到这个消息,比两位主子还兴奋。两人都是自小从未出过京城的,于洪灾水患什么的并无太多实感,只觉得像是要去奔赴一场好玩的远游。

两颗圆圆的脑袋凑在一块,收拾东西的时候叽叽喳喳地你一句我一句——“这地毯得带上,侯爷最喜欢了!”“这把羽扇也得捎上,江南暑气重,公子肯定用得上……”

谢临看得无奈摇头,温聿珣从他身后走来,伴着他一同上马车,边问道:“三皇子那头有来消息吗?”

谢临道:“暂且没有。只在下朝的时候说了句让我们照常准备便好。”

“兹事体大,关乎国计民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殿下这相当于接了个军令状,办得好是大功一件,办不好……那后果可就难说了。”

“楚明慎必然不会放过这个从中作梗的时机。这是他目前想扳回一城的唯一出路。所以此去,我们还得万事小心才是。”

谢临说着,睨了温聿珣一眼,“所以侯爷也趁早收一收你那些玩闹的小心思。那头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温聿珣挑眉,饶有兴味道:“阿晏从哪儿看出来我心思里都是玩闹了?”

“今日朝堂上,殿下站出来之前你便蠢蠢欲动了。当我看不出来?”

温聿珣听他点明,也不否认了,只轻笑道:“毕竟这回可是真正的回门。”

谢临懒得再与他争辩,既然三言两语说不通,也便随他去了。

他发现温聿珣似乎格外喜欢探寻他过去的痕迹。上次在书院就是,非要去他斋舍看看,这次下江南亦然。

……只希望到时候别出什么幺蛾子吧。

江南……

谢临掀开摇晃着的车帘,目光定格在枝头某处开的正艳的花瓣上——连他都快忘记,那里该是个什么样子了。

第35章 湖心风月

因着事出紧急,谢临一行人几乎是昼夜兼程。连着几日快马加鞭,跑死了好几匹马。楚明湛自己更是在路上吐了好几回,却一声没吭。直到队伍里除了温聿珣之外的人全都因水土不服、体力透支而垮了下来,他才不得不下令在任城暂作停留,休整一日。

一进客栈,温聿珣什么也没顾上,第一件事便是为谢临倒了一杯温水,又仔细兑入些许蜂蜜。

连日的颠簸劳累下来,谢临其实并不比楚明湛好受。他一连几日食欲不振,神色倦怠,却始终只字未提,骨子里的执拗与楚明湛如出一辙。唯有日夜在他身边的温聿珣,察觉出他本就清瘦的身形又单薄了几分,当下便去找楚明湛,坚决要求休整,这才有了在任城歇脚的机会。

“还难受吗,阿晏?”他轻声问道,将温热的蜂蜜水递过去,“喝一点这个,看能不能压一压恶心。”

谢临接过杯子,低声道:“……还好。”

蜂蜜水是依着他平日的口味调的,若在平时,谢临会觉得甜度正好。可此刻他腹间正翻江倒海,这过分的甜腻反而成了负担。

一口下去,甜味猛地撞上舌根,谢临下意识便觉一阵反胃,不受控制地侧身干呕了一声。

温聿珣脸色都变了,立刻上前替他拍背顺气,同时伸手便要去拿开那杯惹祸的蜂蜜水:“快别喝了!”

谢临却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勉强压下那阵恶心,喘息稍定。他没理会温聿珣的阻止,像是跟自己较劲般,又端起杯子,屏着气连续喝了几大口。最初的甜腻过后,温润的暖意终于缓缓渗入喉咙,竟真的将那股顽固的滞涩感压下去些许。

他抿了抿唇,感受着胃里渐渐平息的暖意,蹙紧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温聿珣紧盯着他的反应,见状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连日提心吊胆的忧虑稍减,看着谢临缓过劲来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蓦地涌上,甚至有了同谢临玩笑的心思。

他心念微动,倏地福至心灵地脱口而出道:“阿晏觉得……方才那番像不像害喜?”

事实证明,温聿珣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谢临正缓着气,闻言猛地一怔,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之后,脸瞬间就黑了。

“温、执、昭!”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一巴掌反手拍在了温聿珣身上,那力道哪里像个病人?

谢临仍显不解气,抬手欲补第二下,咬牙切齿道,“你活腻了是不是?”

一辈子没认过输的温大将军此刻只得抱头鼠窜,举双手投降,“错了错了,阿晏。”

谢临冷冷道:“认错倒是快,只是下次继续犯是吧?”

温聿珣一时被戳中,轻笑着伸手去握他的手:“好阿晏……”

话音未落便被谢临甩开:“滚。”

这么一番闹下来,谢临也出了些薄汗,比在马车上每日苍白着脸色、神色恹恹的样子有生气多了。温聿珣看得舒心,替他拨了拨方才打闹间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晚上知州设了宴给我们接风洗尘,阿晏想去吗?”

连日舟车劳顿下来,谢临身心俱疲,只想寻个清静,于这般应酬的场合实际上并无兴趣。但毕竟是人家一方知州的好意,楚明湛都没拒绝呢,哪有他一个为人臣子的拒绝的道理?

他是这么想的,却知道温聿珣是个无所顾忌的,索性点了点头道:“嗯,正事要紧。”

温聿珣没那么好糊弄,瞬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无奈道:“正事要紧,但你也要紧。”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若是你倒下了,才是真正误了事。”他接过空了大半的杯子,又问,“还要么?”

谢临摇摇头,见温聿珣一副铁了心不想要他去受罪的样子,只得道:“是我自己想去。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好不容易这方知州备了好菜,侯爷还要拦我不成?”

温聿珣这下无话可说了,轻叹一口气,妥协道:“那晚上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和我说,别硬撑。”

宴席之上,知州果然备下了颇为丰盛的酒菜。以任城这般不算太大的地方,加之眼下又粮食又格外吃紧,眼前这桌筵席显得格外扎眼。

许是真的腹中空空,谢临看着盘中精致的菜肴,还真生出些不忍浪费的心思,一口一口地竟真的吃了不少,叫一旁的温聿珣颇为惊讶,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带了些笑意。

谢临一见他含笑的眼神,便想起了他下午那番有关“害喜”的言论,总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像是在说——“连食量都大了数倍。阿晏还说自己不是在孕期?”

温聿珣对上他略带警告的目光,很快也反应过来他联想到了什么,笑意更深,却忍住了没有开口。谢临也便只得磨牙,眼不见心不烦地挪开了视线。

任城知州也是个知情识趣的,知道他们一行人都疲乏的很,明日还要继续赶路,接风宴上便连酒都没有劝。只待众人酒足饭饱,他便笑呵呵地张罗着送各位贵客回房休息,是以散席时天色才刚刚暗下来。

在车上一坐便是一整日,坐的连骨头都是软的。这下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活动活动筋骨的时间,温聿珣自然不愿放过。他看向谢临,温声提议:

“阿晏,可想出去散散步?任城虽不比京城繁华,但听说这一带的湖景夜色颇有名气。要不要一起去透透气?”

谢临无可无不可,随意点了点头:“好。”

夜色下的湖面如同一匹展开的深蓝色绸缎,湖那头的低矮群山轮廓朦胧,与天际繁星相接,静谧中别有一番开阔气象。湖里已开了不少荷花,宽大圆润的翠色荷叶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大半个湖面,送出阵阵幽香,带着水汽的清凉。

的确是与京城十分不一样的景致。若是长居在此处,每日饭后便约上三五好友或是一家亲朋,在这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消食,想必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们初到湖边时,游人尚不算多,湖面宁静,微风拂过,格外惬意。可沿着湖边小道走了一阵,人群便渐渐密集起来,几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是几艘停靠在湖心的画舫。

这些画舫造型精巧,檐下悬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灯笼,明亮却不刺眼,倒映在粼粼水波中,仿佛将整片湖面都点亮了。光影随着水纹摇曳,拉长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带,远远望去,如梦似幻。

意识到这里大概就是整个湖区的核心景致了,谢临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些东西来。其中一艘画舫尤为精美别致,俨然是群舫之主。其余船只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其周,愈发衬出它的不凡。舫首翘着一对雕工细腻的仙鹤灯,鹤喙中衔着明珠,散发出柔和清亮的光晕,不仅照亮了舫身周围的一片水域,更将那画舫衬得仿佛瑶台仙舟一般,在一众画舫间格外吸睛。

湖风一吹,将画舫上些许清越空灵的琴音送到了游人耳中,朦朦胧胧,却更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在这宁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动听悦耳,叫人心旷神怡。

温聿珣见谢临驻足凝望,眼中流露出些许罕见的兴味,便知他被勾起了好奇心。在异乡能遇到谢临感兴趣的东西,也算是意外收获。温聿珣十分上道地轻笑提议道:“来都来了,不如我陪阿晏一块儿上去看看?”

——————

刚步入画舫,便有几位侍女迎上来,引着他们二人往里走。

“二位公子,是想坐内间还是外间?内间清静,可品茶用点,也能唤人奏乐唱曲;外间敞亮,宜凭栏赏景,感受湖风夜色,更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