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 第32章

谢临一时没说话,温聿珣一看他那神情便挑起了眉——他家阿晏这是又想听曲又想赏景,正纠结着呢。

后者索性轻笑接过话头:“先坐外间吧。劳姑娘也给我二人留一间内间包房,银钱稍后我一起结。”

待侍女离开,温聿珣对上谢临投过来的眼神,促狭眨眼道:“怎么样?是不是知阿晏莫若我?”

谢临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误打误撞罢了。”

二人点的茶点很快便上齐,夏夜的晚风吹拂在脸上,混合着温聿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竟让谢临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他忽然记起,自己从前也是上过画舫的。那时约莫七八岁光景,恰逢淮安最有名的戏班在一艘画舫上开台唱曲。他的父母素来爱凑热闹,早早便订好了临水的雅座,带他一同去听戏。

谢临幼时的性子远不如现在沉静,加之以他那时的年岁,别说听戏了,那是坐都坐不住太久。再好的戏唱给他听都是对牛弹琴。

他没听多久就开始跑神,恰好遇到了一个同样坐不住的小孩。——说是小孩也不贴切,因为依当时来看,那男孩应当还虚长他几岁。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便撇下无趣的大人,自顾自在画舫里玩了起来。一会儿猫着腰躲在锦缎帘幕后玩躲猫猫,一会儿趴在窗边看水说悄悄话。总归怎么都不觉得无聊。他印象中,后来那小孩似乎还跟他一道回了家……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个中细节谢临实在是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谢临瞥了温聿珣一眼,心道,那人和眼前这位一样,格外的爱说话,吃都堵不上嘴。

第36章 难得脆弱

“想什么呢阿晏?这么入神。”温聿珣带着笑意的声音拉回了谢临的思绪。

谢临淡淡道:“想曾经遇到过的一个跟侯爷一样吵的人。”

温聿珣挑眉,佯怒道:“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阿晏尽想别人去了?”

谢临才不吃他这一套,默默翻了个白眼:“幼稚。”

正说着话,周遭突然传来一片哗闹声。

谢临和温聿珣同时抬眼望去,人群骚动处,一名身着浅黄轻纱、抱着琵琶的女子被人群推着搡着跌跌撞撞的扑来,眼见着额头就要磕上桌角。

电光石火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然探出,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止住了她的跌势。

——是谢临。

女子惊魂未定,抬起一双蓄满泪水的眼,还未来得及道谢,几个仆役打扮的人已拥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围拢上来。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骂道:“我们公子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过一个乐妓,装什么清高?”

女子脸色煞白,单薄的肩背不自觉微微颤抖。她挣脱了谢临的扶持,踉跄着跪下去,声带着绝望的哭腔,弯腰重重磕头:“求求各位爷开恩……奴家、奴家只卖艺,从不卖身……求公子爷放过奴家吧……”

怀里的琵琶被她抱得死紧,仿佛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经过这么一闹,这片甲板上顿时聚了不少人。围观看客不少人皱起了眉头,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被众星捧月地簇拥在人群里的公子哥摇了摇手中玉扇,冷笑一声:“立贞洁牌坊给谁看啊。”他说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的,把她带回去,别磨蹭了。本公子今夜就要尝尝尝她的滋味……”

为首的两个壮汉仆役闻言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便要架住那名女子。公子哥得意地轻哼一声,这便转身,准备带着“胜利的果实”打倒回府,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闷响。

——是拳头重重砸在肉上的声音,以及肉身砸在甲板上的钝响。声势之浩大,让整个甲板都震了三震。

闷哼痛呼声接连传来——不是那名女子的,而是他的两个壮汉仆役的。

公子哥笑容僵在脸上,猛地回头。随即他听到一道年轻而锋利的声音:“欺男霸女,横行霸道。原来任城竟是这般风气。”

他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了说话之人,这人此刻正活动着手腕,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你这两条狗还怪皮糙肉厚的,手都给我打疼了。”

后者说着将手腕伸到了他身旁一位容色出众、清雅非常的青年面前,“阿晏吹吹?”

谢临:“……”

公子哥:“……”

围观群众:“……”

任城风气还未开放至此,公子哥一时没反应过来面前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只觉得这般作为是存心给自己难堪。他脸色陡然阴沉,目光凶狠又警惕地盯住面前突然出现的男子:“你是何人?”

温聿珣也回的言简意赅:“关你屁事。”

这态度彻底激怒了公子哥。他啐了口唾沫,阴恻恻笑道:“我当是哪路英雄,原来是个逞能救美的愣头青。小子,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我爹可是——”

话未说完,一记重拳已狠狠砸在他颧骨上。公子哥踉跄着向后倒去,被手忙脚乱的仆役们接个正着。

“上一个在我面前吹嘘他爹的,坟头草都不知道几米高了。”

谢临想起惨死的秦牧,心道,……温聿珣这话倒也确实是不假。

公子哥再站起来时,鼻下已流出两道血柱。他狼狈地捂住鼻子,冲仆役们怒吼道:“还愣着做什么?!一起上!”

趁着他们对峙的功夫,谢临弯腰扶起蜷在地上的女子,低声问道:“还好吗?”

女子摇了摇头,又连忙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多谢公子……”她望了一眼正在以一敌多的温聿珣,神色焦急地拉住谢临的衣袖,急急说道:“公子快劝住你朋友。您二位是外来人吧?这位崔公子是一方巨贾的独子,出了名的纨绔。奈何整个任城都仰仗着他们崔家吃饭,连知州都要敬他三分,实在……实在惹不得啊。”

谢临闻言顿了顿,若有所思,而后安抚道:“姑娘少安毋躁,我们有分寸。”

女子哪里会信他这番说辞?不过谢临的神色太过淡然,她见劝不动,便也只得干着急,咬牙想道,罢了。大不了过后被崔家追究起来,自己烂命一条一力扛着就是。好过牵连两位好心的公子。

不过须臾,战况已然明了。一群仆役横七竖八地倒在甲板上,只剩最中间那位姓崔的公子哥还站着。

公子哥瞬间有些慌了。他咽了咽口水,见温聿珣一步一步缓缓朝他逼近,那气势竟骇得他双腿有些发软:“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

眼看着温聿珣步履未停,朝他越走越近,公子哥转身就要跑,嘴里大叫道:“爹!爹!救命!!”

话音未落便被温聿珣一把钳住,手臂被反绞在背后,疼得公子哥汗都出来了。

围观群众此刻也散了大半,唯恐避之不及。无人敢再看这个热闹,生怕到时候崔家追究起来了牵连到自己身上。

“吵死了。”温聿珣随手拿起搭在甲板围栏上的抹布,塞进了公子哥嘴里,一把堵住,而后从背后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不是要找你爹吗?走,带我一块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公子哥自小呼风唤雨惯了,在他心里没有他爹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丝毫没有考虑过会给他爹招来祸患的可能性,还在心里恨恨道,等见到我爹,我让你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温聿珣哪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找了捆绳子将人上半身绑起来,只留了双能动的腿给他们带路。

崔元所在的位置是画舫的最顶层,那里视野开阔,环境也僻静,正适合招待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他起初听到楼下似乎有些动静,猜想大概是儿子又在折腾些什么,便没有多在意,只是顺手将窗户关得更严实些,免得扰了舱中的清静。

今日与他相聚的,是一位相识于微时的故交。两人年轻时曾一同闯荡,故交更是在他遇事时帮过不少忙。此番重聚,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一番,叙叙旧、聊聊青葱岁月。

酒过三旬,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崔元还沉浸在情绪里,感慨道:“当年在淮安那件事,真是多亏你了,杨兄。”

“害,崔兄这话就客气了。那谢家当年独踞一方,偌大的家业,却连从指头缝里漏些东西出来都不肯。就连丝绸那桩买卖都要跟你抢,任谁都看不过眼。”

“是啊……”崔元与他轻轻一碰杯,语气沉郁,“要怪,就怪那谢文清做事太绝,丝毫不给我们这些小商贾留活路。他那一大家子……说到底,也都是受他所累啊……”

崔元说着,低低叹了口气:“杨兄,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每每闭上眼,都仿佛还能看见那场大火……那么多条人命,就在眼前……活生生的……”

“唔……唔唔……”

门口,被布团塞住嘴的崔景灵拼命挣扎,试图发出声响引起父亲的注意。然而下一刻,温聿珣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落下,他身子一软,顿时失去了意识。

里间的崔元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眉头微微一皱,迟疑道:“杨兄,你可曾听见什么声响?”

身旁的人却只是摇头:“并无动静。崔兄怕是魔怔了……还是心太善了啊……”

“不提这个了,喝酒喝酒。”他们像只是随口一提,这个话题过去之后,紧接着又能继续谈笑风生,仿佛那一瞬间的深重与罪孽不过是错觉。

一墙之隔,从听到“谢文清”三个字开始,谢临便仿佛坠入了一场噩梦。

面前仿佛又燃起了熊熊大火,断裂的房梁轰然塌下,将他与爹娘彻底隔开。浓烟滚滚,炽热的空气扭曲着视野,只有母亲凄厉的呼喊穿透火海:

“临儿,别过来!快带你妹妹走——!”

“活下去!谢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爹!娘!”

小谢临的哭声响破天际,却无人再能如以往一般,轻声细语地哄着为他擦去眼泪。

满天火海埋葬了他的骨肉血亲,从此阴阳两隔,不复相见。

“……阿晏。”他听见温聿珣轻声唤他,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叫谢临听不真切,“我们先离开这儿。”

谢临毫无反应,手臂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指尖攥得发白,像是仍在梦魇中。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重新被塞回了幼时那具无力而渺小的身躯里,眼睁睁地看着身边所有鲜活的生命,一具一具烧成焦灰。

“阿晏……”温聿珣知他情绪不对,抬手去拥他,手掌覆上他后背,将他整个人虚揽进怀里。

接触到温聿珣怀抱的一瞬间,谢临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如同失了神的提线木偶般,额头抵上温聿珣的肩膀,而后一动也不动了。

温聿珣就这样静静地陪他立在原地,既不催促,也不作声,只抬手轻轻抚摸着谢临颤抖着的脊背。

半晌,他感受到衣襟处传来的温热湿意。

——谢临在哭。

意识到这一点,温聿珣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的阿晏才二十一岁啊……被迫委身嫁给男子的时候他都一滴泪未流,此刻却像是要将前半生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谢临哭起来也很安静,悄无声息地就泪流满面了。温聿珣轻轻捏着他后颈的皮肉,听见他从喉间泄出的压抑哭腔。

“……温聿珣,温聿珣。”

“我在。”他的声音落在谢临耳边,很轻,却带着莫名的份量。

谢临攥紧了他腰上的衣料,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海上最后一块浮木。

“我要杀了他们。”

第37章 作戏偷腥

回到甲板上时,谢临几乎将晚间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只剩满喉酸苦。

他一声不吭地灌了几口冷茶,压下翻涌而出的强烈恶心感。若忽略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他此刻看上去已然恢复平日的淡定自若,甚至比平日还要冷上几分,仿佛方才昙花一现的脆弱都只是错觉。

但温聿珣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着谢临苍白的侧脸,低声道:“我们明日一早便要动身离开了……”

他本意是想让他暂且放下心事,今夜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以这样的状态赶路,谢临的身体怕是受不住。

谢临却会错了意,目光投向漆黑平静的湖面,低声应道:“我知道。”

他略一停顿,声音冷沉道:“所以我打算,将他们引到淮安再动手。”

温聿珣一怔,轻轻揉了他后脊一把:“何苦这么麻烦?阿晏若是想,我现在就可以上去,一刀一个,捅成刺猬也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