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 第30章

他虽说着无碍,温聿珣却真真切切地闻到了血腥味。后者皱了皱眉,不由分说地几根手指挑开谢临的衣领。

谢临不知是没力气了还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抬手阻拦他。

坑底光线昏沉,浮尘弥漫。温聿珣侧身挡在他面前,借由自坑口漏下的微光,看清对方肩背上那道蜿蜒渗血的擦伤,眸光骤然一沉,眉头锁得更紧。

没等谢临开口说些什么,温聿珣便利落地撕下了自己的一截内袍衣摆。他小心翼翼地将谢临肩上与血渍黏连的衣物剥开,随即自袖中取出应急用的金创药瓶,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之上。

药物触及伤口时,谢临便感到一阵刺痛。他没有说话,只是肩背下意识绷得更紧了些。

温聿珣或许是察觉到了,指尖触及对方皮肤时力道放得更轻,低头朝伤口轻轻吹着气。

待包扎好伤口,谢临没什么反应,温聿珣自己倒是出了一层薄汗,仿佛方才经历痛楚的是他一般。

与此同时,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周围人声彻底消寂,只留风簌簌刮过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狼嚎,宣告着他们或将在这个极度未知的地方度过一整夜。

第33章 无痛当爹

许是骑马消耗了不少体力,又横生变故,身上还带着伤、敷着药,谢临不知不觉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深之后,气温明显降了下来。坑底犹如一个风口,不断有冷风从顶上灌入。谢临无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半梦半醒间,隐约觉得有什么带着体温的东西轻轻覆在自己身上。

……好像是温聿珣的外衣。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下意识想要推辞,将衣服还回去。可倦意如潮水般漫涌,将他牢牢困在原地。他还未来得及张口,意识便已沉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谢临是被腹部一阵滚烫的触感惊醒的。

——是那个孩子。

孩童的免疫力本就远不及成人,加之白日里又受了惊吓。尽管谢临一直用体温护着他,还将他裹在温聿珣的外衣之中,孩子半夜里依然发起了高热。

他此刻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看着格外让人心疼。谢临皱了皱眉,将自己尚且发凉的手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试图为他降下些许温度。

他抬头望向坑口——原本与温聿珣商议的是待天明后再寻出路。一来,白日里容易被猎户发现,孩子的家人和侯府搜寻的人也更可能找到他们;二来,夜晚的林中不可控因素太多,实在不宜冒险。

可现在……恐怕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若继续被动滞留,这孩子还能不能有命回去,都难说了。

谢临将男孩仔细裹紧,轻手轻脚地放进仍在昏睡的温聿珣怀中。自己则撑起身,仔细察看四周土壁的情况。

这坑洞极深,四壁陡峭,连一处可供踏脚借力的凸起都难以找到,想要徒手攀爬上去几乎不可能。若是贸然尝试,反而可能引发塌方,让处境更加危险。

眼下唯一的希望,便是倚仗温聿珣的轻功。但武功毕竟不是仙术,纵然要施展轻功,也得有个借力落脚的地方。

更何况这深洞幽邃,温聿珣自落入以来只字未提过这种并不难想到的办法——想必就算是对他而言,要上去也并非易事,何况还带俩拖油瓶。

谢临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夹杂着几声压抑的低咳。

他蓦然回首,只见温聿珣已然苏醒,正缓缓睁开双眼。怀中的男孩似乎被这阵咳嗽惊扰,不安地动了动,唇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恰好与温聿珣低哑的嗓音重叠——

“阿晏。”

“娘亲……”

谢临:“……”

温聿珣似乎这才注意到怀里多了个小东西,目光微微落下,看到对方通红的脸颊时皱了皱眉,与谢临先前一样,下意识将手贴上对方额头。

没几秒,谢临便听温聿珣当机立断道:“把他叫醒,他不能再睡了。”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谢临心头一紧,俯身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颊,温声唤道:“醒醒,该起来了。”

男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无意识地蹙紧,干燥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他的脑袋在温聿珣的臂弯里轻轻转动,呼吸变得急促而不安稳,眼睑颤抖,却始终没能真正睁开眼。

谢临又稍稍提高声音,在他耳边唤了几声。

男孩终于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蒙眬的视线在谢临脸上停留片刻。他倏地伸出滚烫的小手,一把抓住了谢临的手腕,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唤道:“娘亲……”

小孩看上去病恹恹的,却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劲,抓的谢临生疼,嘴里还在喃喃唤着:“娘亲……我难受……”

谢临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手背,低声对温聿珣道:“我们得快些想法子出去。”

他说着,目光投向洞口方向,“你抱着他,踩我的肩膀作借力点,能运轻功出去吗?”

温聿珣一怔,随即眉头蹙起,想也没想就要拒绝:“不行……”

“没有别的办法了。”谢临打断他,“这孩子撑不了太久。唯有你先带他出去寻医,再带人回来救我。”

谢临自以为已将利害陈述得足够清楚,却没想到温聿珣听完后,依旧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温聿珣目光沉凝,低声道:“阿晏,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无论如何,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谢临怔了怔,随即不说话了。

他与温聿珣平日里再某些事情上堪称默契,甚至很多时候都无需多言。以至于谢临下意识忽略了,这种“默契”大多数时候都是温聿珣在配合他。

直至此刻,谢临才猛地意识到,温聿珣要是真的拒绝起来,自己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同于谢临那般扎扎实实地读了十几年圣贤书,温聿珣十来岁便征战沙场,见惯了生死无常。他虽怜悯这孩子的遭遇,却也仅仅止步于怜悯。

要他为了一条毫不相干的性命,将谢临一个人至于陷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场面一时僵持,谢临抬手揉了揉眉心,在心里暗暗想道,回去之后,自己或许也该开始试试习武了。否则下次再遇到眼下这般情形,自己处处受制,实在太过被动。

似乎是察觉到抱着他的人没有那么友善,原本就醒了的小孩在温聿珣怀里挣扎了一下,往谢临怀里扑:“娘亲……我要娘亲抱……”

温聿珣没好气地轻拍了他屁股一下:“谁是你娘亲,那是我老婆。”

谢临无语,从他怀里接过小孩:“都这个时候了,就别争这个了。”

小孩陡一扑到谢临怀里便大声控诉:“娘亲!呜呜呜爹爹欺负我……”

谢临还没来得及说话,温聿珣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儿子。这话说的倒是不错。爹认你了。”

“坏爹爹呜呜呜……”

一来一回这么插科打诨地闹下来,小孩精神倒是好了不少。谢临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洞顶忽然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隐约还夹杂着几声焦灼的呼唤:

“侯爷——”

“公子——”

“你们在下面吗?”

声音穿透夜色,带着明显的急切与搜寻之意。谢临猛地抬头,只见几点晃动的火光照亮了洞口的边缘,人影绰绰约约地在高处晃动。

他心神一震,扬声道:“在这里。我们都在下面。”

话音未落,上方的脚步声顿时密集起来,火把的光亮也越来越清晰。有人惊呼道:“找到了!快!快放绳索下去!”

谢临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弛下来。他下意识地看向温聿珣,却见对方也正望着他,眼底映着自上而下的微光,神情难辨。

半晌,温聿珣在他后脑勺上搓了一把,轻笑道:“走了,回家。”

待攀上洞顶,谢临第一时间将孩子交还到他父亲手中,简短嘱咐道:“速去寻大夫。”见那对夫妇匆忙离去,他这才抬眼打量四周。

此番前来搜寻的阵仗不小。除了孩子的父母,长福、知乐以及侯府十余名家将皆在场,马场负责人和几名当地猎户也聚在一旁,众人脸上均带着几分焦灼与疲惫。

长福第一时间冲上前,围着谢临转了两圈,仔细确认他家公子并未受伤,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圈却忍不住红了:“公子……你吓死长福了……”

谢临抬手轻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无碍。你们来得比预期快许多。”他顿了顿,又道,“我与侯爷原以为,至少要等到天明。”

长福仍哽咽难言,一旁的知乐便接口解释道:“多亏了方才那男孩的父母!他见你们迟迟未归,便寻到了马场管事。管事推测或许是误入了猎户陷阱,我们便连夜请来附近所有猎户,由他们领着逐一排查每个陷阱,这才寻到这里。”

温聿珣颔首:“做的不错。回去有赏。”

知乐忙道:“谢侯爷!”说着他看向一旁仍在吸鼻子的长福,劝道:“别哭了长福,我都说了,公子和侯爷在一起,肯定会没事的。”

长福抽噎着:“那不看到真人,哪里放心的下嘛……”

知乐和长福的打闹声渐渐成为背景音,谢临和温聿珣并肩上了马车,将一切喧嚣隔绝在了身后。

——————

谢临和温聿珣到底是两个身体康健的成年男子,不过歇了一日,第二日起身时便已神清气爽,行动自如,甚至如常去上了早朝。

那孩子也因治疗及时,并未有大碍。小孩子生病,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据说是在家里休养了三日,第四日便活蹦乱跳的了。

谢临随口问了一句,得知那孩子并无大碍后,便也将这事放下,算是已然全了这段萍水相逢的缘分。

他虽将自己随手所为的善举不放在心上,却并非人人都能坦然受之。这日谢临刚回府,门房便立刻上前通报,道是那日所救孩子的全家特意前来侯府致谢,此刻已在偏厅等候多时了。

谢临与温聿珣几乎是前后脚到偏厅的,那对夫妇一见温谢二人便行了大礼,作势要跪下,被谢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没想到拦住了大的,却没拦住小的。男男孩却牵着妹妹的手,快步走到谢临面前,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他动作极快,还没等谢临反应过来,就已经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一声声“恩公”叫得格外响亮。

谢临连忙俯身将孩子扶起,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发顶。病了这一场,男孩脸颊瘦削了些,反倒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亮有神,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谢临。

谢临瞧着心软,顺手从案上碟子里拿了块桂花糖递过去,男孩怯生生地看了父母一眼,才伸出小手接了,抿着嘴朝他笑了笑。

孩子的父亲见谢临神色温和,目光略带笑意落在男孩身上,分明是极为喜爱的模样。他踌躇片刻,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一口气道:“恩公若是……若是真喜欢念儿,不如……就让他留在侯府,跟着二位恩公……”

第34章 将归故土

那位父亲说的时候自己也局促得很,脚趾都快把布鞋抠破了。

原因无他,方才那番“推销”自己儿子的话,实在太像那些卖儿鬻女的奸恶之人了。

倒还真不是他存了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他与妻子虽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但志气不短,一辈子为人处事都坦坦荡荡。今日会出此言自认全然是出于“好心”。

怀玉侯这离经叛道的婚姻举世皆知,若是不打算纳妾,这一脉香火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念儿的性命既然是二位所救,眼下看来又如此投缘,不如成全这段缘分,也好让怀玉侯和谢大人这样的好人晚年不留遗憾。

“二位既对念儿有救命之恩,那就是念儿的再生父母……”他刚说完便意识到不妥,尴尬而略显歉意地看向谢临,慌忙改口道:“再生父父……”

谢临:“……”

倒也不必。

那位父亲全然沉浸在即将与儿子分离的愁绪中,并未注意到谢临微妙的表情,仍恳切道:“……若二位不嫌弃,往后便让念儿认二位作父亲,让他孝顺双亲、为二位养老送终。”

谢临与温聿珣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都映出几分复杂,却又不约而同地透出拒绝的意味。

他们二人对于子嗣一事,本就看得极淡。于温聿珣而言,他并不愿多个打扰二人世界的小跟屁虫。更何况,他自幼对亲情一事便难谈信任。而谢临则想得更深:一个孩子不是闲时取乐、烦时便可置之不理的玩物,那是一条鲜活的人命,是一生一世的牵挂与责任。

他自问如今的自己尚未做好准备去承担这样的重担。更何况,他与温聿珣这本就始于权宜的夫妻关系,能维持到几时还未可知。若真有分离的一日,这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面前的男孩身上——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只即将被抛弃却强撑倔强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