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 第29章

明淳帝亦知,这的确如今最好的办法了,略一颔首,手背向外挥了挥:“准了。来人……”

“将怀玉侯、谢员外郎和匈奴居次分别带下去,速去宣太医署的人来。”

太医院的人手脚比想象中麻利许多,没多久,便领着温谢二人与阿黛回到大殿。

“启禀陛下,怀玉侯与谢大人身上皆有痕迹,观其力道与深浅,也确该为男子留下。时间就是这两日。”

“居次身上的痕迹也已验明属实,时间与二位大人身上的痕迹出现之时相近。”

明淳帝眉心微蹙,略一颔首,便听呼延瑞扬声道:“真相已然明了。大雍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舒后不动声色地攥紧帕子,不再言语。

明淳帝面色也不大好看,却也只能道:“右贤王少安毋躁,你国居次此番所受委屈,大雍定会给匈奴一个交代。”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殿中众臣,继续道:“太子妃之位事关国本,实在难以轻易许下。然为表歉意,朕愿将此次议定之岁贡减免三成,另可许匈奴居次以太子侧妃之位入主东宫,地位尊崇,仅次正妃。如此,既可全两国之谊,亦不负居次身份——不知右贤王意下如何?”

呼延瑞还欲说什么,却被当户勒拉住。匈奴作为战败方,又逢新帝登基,正是国本动摇的时候。他们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也无非就是为了多捞点好处。

只是呼延瑞这个人太意气用事,野心勃勃,数次差点误了正事。如今已到最后关头,侧妃的身份加上岁贡减免这种实打实的好处,比什么虚无缥缈的未来皇后有价值多了。

当户勒目光一沉,微微摇头,呼延瑞终是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婚期定在了一月后的一个良辰吉日。毕竟是两国联姻,阵仗非比寻常。匈奴方差人连夜快马加鞭送了嫁妆与文书过来,又加派了几位使臣,连同着阿黛常用的几个侍女一起送进了大雍。与婚宴一道落成的,还有两国经过漫长的较量终于达成一致的和议文书。

在这一个月内,这件事也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明淳帝原本对外宣称的是“匈奴单于深感大雍教化,慕雍国礼仪,主动将其女献于太子。太子为两国苍生生计,立匈奴居次为侧妃。”

可百姓哪会信这一套?往往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太子失德,酒后玷污匈奴居次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

楚明慎虽然还坐在储君的位子上,但东宫的声誉已一落千丈。朝堂风云瞬息万变,经此一役,不少原本持观望状态的朝臣心里都打起了算盘。甚至于太子党中也不免有人暗自动摇,多少生了些另寻他路的想法。一时之间,东宫之位虽存,然其势若累卵,人心浮动,竟已有山雨欲来之势。

呼延瑞离开京城后,温聿珣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不过新仇旧恨堆在一块,自然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松离去。

没过几日,朝廷里便传来消息,说是匈奴使团在返程途中遭了山匪劫掠。呼延瑞身受重伤,被人抬着回了匈奴。据说足有数月伤还没好,连路都走不稳当,一瘸一拐的,着实狼狈。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楚明慎自新婚后,整个人像大受打击,很少再出东宫门,也未曾再见过温聿珣。也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其他。温聿珣清楚的知道,从此刻起,他们彻底回不去了。

谢临与温聿珣难得过了段安生日子。暮春时节,两人踩着春光的尾巴到京郊踏青。

马车辘辘前行,温聿珣偏要凑到谢临跟前调侃:“阿晏今日怎么突然松口,肯与我出来踏青了?”他眼含笑意,“莫非是在补偿花灯会的事?”

他还敢提花灯会。

谢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温聿珣本能察觉到了些危险的信号,笑意敛住。

下一秒,便听谢临道:“补偿?侯爷还用得着我补偿?怎么不去找北疆那位旧相好?”

温聿珣一怔,随即茫然道:“什么旧相好?”

“侯爷在北疆不是有一位红颜知己吗?把她的画像挂在帐中,还随身佩有她赠予的香囊。”

温聿珣大脑空白了一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再开口时几乎有些失声,哑然道:“你……姚佶同你说的?”

姚佶正是那位刀疤亲卫的姓名。

谢临挑眉轻嘲:“侯爷对自己的人这么没信心?”

“不过……连姚佶都一清二楚,看样子,呼延瑞说侯爷身边人尽皆知还真是所言非虚。”

听到呼延瑞这个名字,温聿珣愣了愣,眉头无意识蹙起,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花灯会那日,原来竟是这样。

温聿珣手指无意识袖中蜷了蜷,望向谢临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你知道多少了?”

谢临淡淡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说着睨了温聿珣一眼,“侯爷在心虚什么?”

第32章 同游野宿

温聿珣一时没说话,谢临目光掠过他,语气平淡续道:“有何可心虚?侯爷风流倜傥,有几段风流韵事实属寻常。”

“再说……”他顿了顿,轻飘飘道,“横竖与我何干?”

温聿珣一时语塞,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悲是喜。

喜的是,所幸谢临只是听了些只言片语,尚未触及真相;悲的是……他浑然不在意。

虽然早知道谢临说话向来如此,可亲耳听见时,温聿珣心底仍是不受控制地漫起一阵失落。

更不愿承认的是——当谢临说出那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的瞬间,自己竟荒谬地生出一丝期待。盼他知晓全部真相,盼他问下去,盼他……在意。

不愧是他家阿晏啊……总能在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将有进展时,用几句话打醒他。

温聿珣垂下眼,不禁苦笑。罢了,还指望木头能一夜之间开窍不成?

另一边,谢临见温聿珣沉默良久,无意识蹙了蹙眉。他原想再说些什么,话至唇边却又咽了回去——说话刺他的时候不觉有什么,此刻见温聿珣这副样子,谢临反倒无端生出几分滞涩的烦躁。

这情绪一路萦绕不去,直至马车行至京郊,望见窗外漫山遍野的翠色,心绪方才稍稍舒展。

或许是时节太好,今儿个又是休沐日,京郊的草场上竟聚了不少人,三两成群,散坐四处。其中有携佳人同游、悄悄说笑的年轻郎君,也有拖儿带女、铺开席子歇脚的一家老小。

“爹!我要骑大马!”不远处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谢临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孩正扯着身旁中年男子的衣角嚷嚷,他旁边还坐了个更小些的女孩,双手环抱着小腿,闻言撇了撇嘴:

“哥,你会骑吗?就要骑?小心被马儿甩下来。”她说着,伸出食指在脸颊上轻刮两下,比了个鬼脸,“羞羞羞。”

男孩顿时不服,挺起胸膛回嘴:“我当然会!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你等着,待会儿我就骑给你看!”

一旁被唤作“爹”的中年男子呵呵大笑,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眉眼间尽是纵容。

谢临脚步倏地顿在原地,望着那处有些出神。他眼帘微垂,唇角不自觉地抿紧。直到温聿珣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才蓦地回过神来。

温聿珣轻笑一声,嗓音温润:“想什么呢阿晏?这样入神。”

谢临摇首,目光定在温聿珣身侧——他不知何时竟牵了匹红棕色的高头大马来,立在他身侧格外威风。

“何时弄来的?”谢临目光微动,语气里带着些说不出来的意味,“把我也当七岁孩童了?”

温聿珣失笑:“巧合而已。上回在演武场,我观阿晏的神色,想着你当是想玩玩骑射的。索性今日无事,正好陪你过过瘾。”

他说着拍了拍马背:“上去试试?”

温聿珣勒住缰绳,扶着谢临翻身上马,又取来两把长弓,递给他一把。“走,带你去林子里转转,打点猎物加餐。”

谢临颇觉新鲜地掂了掂手中的弯弓,一低头,却见温聿珣仍站在原地,不由挑眉:“你不一起上来?”

温聿珣抬眼轻笑:“阿晏想让我上去吗?”

谢临无语,瞥他一眼:“不然如何打猎?你跟在马后面跑?”他说着轻嘲道:“我竟不知侯爷还长了双千里腿。”

温聿珣低笑一声,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马。

“驾。”

和上次在演武场与楚明慎比试时的小打小闹不同,谢临这次一上马便感觉到了——温聿珣没再收着了。

骏马疾驰如电,周遭景物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不止。这般纵情驰骋,几乎生出几分御风而行的错觉,肆意又张扬。扑面而来的风刮过脸颊,那一刹那,仿佛什么烦恼都能抛在脑后。

谢临不自觉地扬起唇角,身心皆被这股无拘无束的氛围浸染。恰在此时,一道白影自草丛中窜出——是只野兔。他想也没想,举弓便射。

——箭尖擦过草叶,落空了。

“向左偏一些,再来。”温聿珣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沉稳笃定,莫名让人信服。

谢临凝神屏息,再度张弓。温聿珣控着缰绳,马蹄放慢,无声地配合着他的动作。

箭离弦而出,破风疾驰,一击即中。

温聿珣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赞许:“不错啊阿晏,于此道也有天赋。”

谢临缓缓收弓,眼底闪过一丝意满的光亮。

他这般悄悄得意的样子,全然落在了温聿珣眼里,像一只刚学会捕猎、正翘着尾巴等夸奖的小豹,虽努力作出从容姿态,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点亮晶晶的神气,显得格外可爱。

温聿珣忍俊不禁,谢临只当他也是在为自己的成果愉悦,唇角微勾,跃跃欲试准备射下一箭。

有了这个良好的开端,谢临算是得了趣。之后练熟手了,又有温聿珣不动声色的配合,便越来越顺利。半日的功夫,还真打下了不少猎物。

直到日薄西山,在温聿珣的提醒下,谢临才放下弓箭,转了转手臂和肩背,后知后觉出酸痛发麻来。

温聿珣看在眼里,空出一只手给他捏了捏肩膀:“疼是吧?今日一下练得太猛了,回去我给你按按摩敷点伤药。”

他手上力道用得极巧,不算太疼,却恰到好处地卸去了人紧绷的力气,让僵硬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一看便是对这套手法极为熟稔。谢临不自觉软了身子,向后靠进他怀中,声音也染上几分懒意:“你平日练骑射之后,也会这般酸痛?”

“起初会,后来练得多了,也便习惯了。不过这套手法倒确实是初学骑射时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温聿珣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些笑意,“阿晏可还满意?”

谢临眉梢微松,正欲说什么,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救命!!爹!!快让它停下来!!”

——正是方才那个嚷嚷着要骑大马的小男孩。

此刻他正趴在一匹失控狂奔的黑马背上,双手死死搂住马颈,身子随着剧烈的颠簸不断晃动,叫声里已然带上了哭腔,显然吓得不轻。

后头那当爹的抱着小女儿,一路气喘吁吁地追赶,额上青筋凸起,却是越落越远。他眼睁睁看着马背上的儿子险象环生,自己却无能为力,急得双眼发红,脚步却越来越沉。

“驾。”谢临率先低呼了一声,温聿珣很快反应过来,手腕一抖缰绳,配合着谢临的口令策马疾驰而出,紧追那匹受惊的黑马而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如两道疾风般径直闯入密林深处。温聿珣驭下的红棕骏马奋蹄疾追,终于赶至与那匹惊马并驾齐驱。

马背上的男孩早已哭得脱了力,小脸惨白,只凭本能死死抱着马颈。谢临探身朝他伸出手,声音沉静地穿透风声:

“别怕,手给我。”

谢临的手臂稳稳发力,一把将男孩从惊马上揽过,那孩子如同受惊的幼鸟,一头扎进他怀中,仍在不住地发抖。温聿珣见状,立即控缰放缓马速,三人在林间稍稍停驻。

一口气还没松到底,温聿珣□□的红棕骏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踏空。

地面上伪装巧妙的枝叶与浮土瞬间塌陷,露出一个深黑的坑洞——竟是误入了猎户为捕大兽而设的陷阱。

马匹哀鸣着向下坠去,温聿珣反应极快,当即松镫脱鞍,一手揽紧谢临,另一手仍不忘护住他怀中的孩童,三人一马,竟就这样齐齐跌入深坑之中。

谢临在坠落的瞬间下意识将男孩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生生承受了坠地的重重一击。闷响声中,他不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待尘埃稍定,谢临强忍着背后剧痛撑起身来,去看怀中小孩的情况。因着有他的缓冲,男孩身上倒没什么伤痕,只是双目紧闭,软软地靠在了他身上,显然已是惊惧交加,彻底晕了过去。

谢临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察觉呼吸尚且平稳,这才略松了口气,下意识将上半身向后靠去,想借土壁稍作歇息。

不料预料中粗砺冰冷的土壁并未触及肩背,反而落入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之中。温聿珣早已悄无声息地贴近他身后,一手稳稳垫在他颈后,似是终于确认他安然无恙,自胸腔间沉沉呼出一口气,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低头,一个极轻的吻便如羽毛般落在谢临眉心。

“还好吗,阿晏?”他低声问道,嗓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紧绷。

谢临怔了怔,随即回神摇头:“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