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个小祖宗 第41章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称呼,以至于来人有些不适应,神色茫然地抬起头来。

徐闯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陈施然说你们是恋人,早已两情相悦,如果我的出现让你为难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生硬,大概并不想直白说起,但最终没有回避。

霁雨晨脸色苍白,想要张口否认的同时又萌生了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果就这样默认,徐闯是不是就会死心?从此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至少可以保他周全。

霁雨晨无法想象陷入漩涡之中结果终会如何,如果对手是陈施然,他其实并无胜算。

他嘴唇微张,肯定的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对方却在此时将声音又放软了些,近乎哀求地哽咽,“但如果你有什么苦衷,或者答应了什么条件,不妨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他愿意将所有路都放在霁雨晨面前让他来选,因为对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办法——虽然若是出于私心,徐闯当然希望陈施然说的都是假的,当然希望九儿会选择他。

面前的人眸色晃动,那些早已堵在喉咙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他本想告诉徐闯:陈施然说的是真的,我们在一起只是失忆后的一场意外,算不得数。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遇到喜欢的人就大胆去追,我祝你幸福。

霁雨晨每当想到以后可能会有另一个人站在徐闯身边,挽着他的手,眉眼含笑,心脏就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握紧,涨得发麻。

他深吸口气,终于决绝地站起身来,用牙咬着手腕上的绑带,试图将其撕碎。

绑带是丝绸质地,触感绵软,伤不了人。霁雨晨将边缘扯开一个小口,布料“刺啦”一声被扯出一个破洞,一只手从里面转出来,得到些许松快。

他迅速转到身后去解捆绳的结扣,嗓音低哑却异常清晰,

“你带我走,去哪里都可以。”

——这一刻徐闯终于明白,霁雨晨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我选的是你。无论过往如何,在眼前的所有路中间,他选了最难的一条。

他刚要张口,耳边传来“哗啦”一声,铁门被从外侧推开,带着年久失修的刺耳摩擦,一时尘土飞扬。

徐闯回头望去,砂石地面的日光投影被修长身影截断,脚步声在空旷环境中显得尤为清晰。

陈施然伫立在那,表情冷若冰霜,抬眸看了眼一旁的人。

身着黑衣的保镖迅速上前,绕到椅子后面架着霁雨晨的胳膊将之拖离地面,另一人则拽着徐闯的椅背,狠狠往后一拖——

“砰!”

椅背撞到其后的集装箱木盒上,发出短暂的嘎吱声响。徐闯嗓音一滞,闷哼着咳出一口血。

“徐闯!徐闯!——”

霁雨晨近乎疯狂的呐喊,扭动身体让保镖措手不及。他一时竟挣脱了桎梏向身前的人跑去,但刚没几步又被拉了回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徐闯厉声嘶吼,“别碰他!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全都冲我来——”

!!!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落在右额的太阳穴上,世界归于短暂寂静。

徐闯感到意识模糊,耳畔嘈杂化为刺耳嗡鸣,像是单调的机器报警。他听到不远处好像有人叫他,声音撕心裂肺,听来很是伤心。

徐闯在短暂失神中将自己和九儿的过往尽数回忆了遍,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纷繁闪现,是那些被定义为幸福的缩影。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分辨声音的源头——

霁雨晨被人按在地上,嗓音支离破碎,浅金色的发丝沾满尘土。

徐闯瞬间青筋暴起,被反剪在身后的双臂爆发出可怕力量,挤得椅子“吱呀”作响。

保镖注意到动静踹了他一脚,示意安分些。徐闯眼见伫立在一旁的男人走到自己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然后转头看向霁雨晨,神色惋惜的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来勾着霁雨晨的下巴,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徐闯听不清,紧绷的肌肉恨不能要将眼前之人撕碎。

他突然感到手腕一松,绳索被解了开,徐闯猛地跃起,如同闪电一般越过保镖闪至陈施然身后,用捆绳勒住他的脖子。

“都别动!”

他厉声嘶吼,眼底遍布血丝,“放了九儿!不然我现在就拧断他的脖子!”

徐闯说着收紧手心力道,压力迫使绳索在陈施然的颈间深深下陷。

后者被拖到对向保镖一侧,仰起脖颈呼吸,时刻维持的精英形象并没有让他大失分寸,只是语调透露一丝难以察觉的急促,

“徐闯,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试图劝其放弃抵抗,毕竟无谓的挣扎并不能改变结果,且费时费力。

可来人早已听不进劝诫,他耳畔嗡鸣,看到不远处的人嘴唇微张,神色很是担心。

霁雨晨哭红了眼,浅金色的发丝浸湿汗水沾在脸侧,模样有些狼狈。

他冲着形成半包围态势稳步向前的保镖大喊,“你们不要伤害他!”

徐闯控制人质一步步后退,脚跟碰到身后的集装箱木盒,厉声警告,“别过来!不然我现在就动手!”

为首的保镖迅速瞥向陈施然,见其神色无半分松动,示意后方按计划行事。

他嗓音镇静,低声劝慰,“徐先生,您要考虑清楚,这一动手就是故意杀人,不论我们老板有没有事,您这辈子都毁了。”

徐闯加重力道重申,“放了霁雨晨!”

手里的人发出声难捱的闷哼,被迫将头仰得更高,保镖示意后方停止前进,等待老板指示。

陈施然并没有妥协之意,镜片后的眸子冷若冰霜,嘴唇却逐步呈现缺氧的青紫色。

保镖自作主张,“放人!”

霁雨晨被猛地推出,刹那间徐闯松了力道,保镖一拥而上,狠狠将人扑倒在地。

五六道黑影犹如饿狼扑食,场面一度混乱。有人撞到累叠的集装箱木盒致使上层松动,五六米高的木箱从高处坠落,犹如雪崩般砸到下方的躯体之上。

徐闯最后的视野是在缝隙中透出的天光,霁雨晨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空灵遥远,寂静犹如一双看不见的手将目光笼罩,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激烈剧情苦手,重写了两遍,改了三遍,希望还看得过去

离糖不远了!近在眼前!

第52章 你是谁

南山医院。

地处偏僻的城郊医院很少接收打架斗殴的伤员,其中多人还身着西装,看起来不像正经做派。警察前来问话,霁雨晨作为在场人员中唯一毫发无伤的,在秘书协助下出示证件,并协助做了笔录。

他至今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仅是短短数秒,差点要了一个人的命——身处最近处的保镖被木箱边角砸中胸膛,送来医院时因失血过多被告知不一定能救活,好在手术一切顺利,但那人一直没醒,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霁雨晨无法想象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徐闯身上自己会作何反应,会不会崩溃。他们走到如今这一步已是万分不易,霁雨晨悬着的心脏在木箱砸下来的瞬间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坐在病房里看着床上的人,脑海中闪过纷繁画面,霁雨晨摇了摇头,庆幸徐闯还活着,气息平稳地躺在这。

男人上身赤裸,大半身体被绷带包裹着,头上缠着纱布。医生说病人有轻微脑震荡,颅内有血块,还要进一步观察。霁雨晨已经觉得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事实发展往往超乎意料,他从没想过闹剧会以这样的形式收场:近乎所有人都身受重伤,最轻的也是肋骨骨折,需要时间休养。

陈施然在木箱掉落时逃过一劫,但因缺氧昏迷,送来医院时已经进入休克状态。他此时正躺在隔壁屋的病床上,秘书在为他办转院手续,进来请示霁雨晨的意思。

“小霁总,”秘书神色平静,站在床尾低头请示,“陈总的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明天一早来接,请问需要帮徐先生也办理转院吗?”

霁雨晨实在不想让徐闯跟陈施然转去同一家医院,于是交代,“我来就好。”

秘书默认知晓,随后将声音放轻了几分,他有所迟疑,但并未回避,“陈总已经醒了,您不去看看吗?他应该会很高兴。”

霁雨晨抬起眼来,秘书的脸上波澜不惊,似是真诚提醒。他摇了摇头,“你安排就好。”

两人之间是如何演变成今日局面,霁雨晨已经不想回忆,少年时期的陪伴和追逐仍历历在目,转眼却已物是人非。他坐在床边深吸口气,将脸埋进臂弯里,趴在徐闯身边渐渐沉入了梦乡。

-

晨光熹微,鸟鸣声声入耳,和记忆中前塘村的清晨如出一辙。

霁雨晨动了动胳膊,由于太过疲累竟一整晚都保持趴着的姿势一动未动。他无意识的打了个激灵,颤巍巍地睁开眼来。

阳光透过细小缝隙钻入眼睑,在视野中形成一道细长光路,霁雨晨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正在低头注视着自己。

他一时无法适应光亮,埋着脑袋又往臂弯里钻了钻,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那剪影似曾相识,悬浮在自己的记忆上空,出现过很多次。霁雨晨将一只眼睛挪出来,慢慢撑开一条细缝,窗外树影斑驳,将背景映成泛着暖光的嫩绿色,男人的五官逐渐清晰,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合,一双黑目炯炯有神,正盯着自己审视。

霁雨晨眨了眨眼,有些尴尬地坐起身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芒在背,甚至感到四肢僵硬,或许由于同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手脚都是麻的。

徐闯看他的眼神单纯却又陌生,眼睛一眨一眨,让他恍然觉得,自己入错了梦,他们好像不该是这样。

男人坐在床上,将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环视四周,恍然发问:“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霁雨晨张了张嘴,觉得徐闯的状态有些奇怪。

他耐心解释,“发生了点意外,保镖冲上去的时候撞塌了木箱,砸下来导致了多人重伤,你当时也昏迷了,现在在医院。”

他伸手过去,想要触碰男人指尖,被不着痕迹地躲了开,也不知是刻意还是碰巧。

徐闯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纯粹的陌生,“那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

你...

是谁...

霁雨晨突然卡壳,大脑犹如宕机了般耳边重复回荡陌生冰冷的言语。徐闯的嗓音说不上冷,但带着对陌生人独有的生硬,霁雨晨从前觉得,自己对他而言是特殊的,徐闯从来不会对他说半句重话,打从第一次见面,总是温言软语地哄着。

他不禁怀疑徐闯摔倒了头,有些记忆错乱,可电视剧中的失忆桥段怎么会在自己身上重现两次?这概率太低了。

霁雨晨呆呆望着对面,试图唤醒一些丢失的记忆。

“我...我是九儿啊...”他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小心翼翼地确认,“你...不记得了吗?”

徐闯目光空洞地看他,仿若第一次见面,带着些许疑惑,大概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病房里。

他微微皱眉,“九儿?...我好像不认识叫‘九儿’的,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徐闯掀开被子下地,手背的针头让他不得不拎着吊瓶。霁雨晨想要起身去扶,脚下一软突然往前踉跄,男人眼疾手快,转身的当下顺手一捞,将人钳在臂弯里拎上床。

“小心点,怎么自己还是个病人呢...”

徐闯有些奇怪,这人没穿病号服,却看起来精神不佳,比自己更像病号。

他隐约记得自己昏迷前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脑袋“嗡”的一声,可关于眼前之人所说的,什么保镖、什么木箱,徐闯浑然没有半分印象。

他拎着吊瓶去上了个厕所,出来正碰到护士进行晨间采样。

护士让人躺回床上,徐闯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护士看了看霁雨晨,眼神好像在问:“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这就想着出院?”

霁雨晨目光呆滞的望着空气中的一个点,直到来人量完血压、体温,又抽了好几管血,离开时才恍然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去。

他在外面待了很久,久到徐闯以为这人真的是走错了房间、认错了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霁雨晨去医生办公室询问了病情,得知徐闯有轻度颞叶内侧损伤,可能伤到了海马体,从而导致逆行性失忆。医生说这种失忆可能是暂时的,会随着时间推移恢复,但仍有待进一步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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