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个小祖宗 第42章

他借用电话找到陈施然的秘书,要求拿回自己的手机。对面语气犹豫,说晚些给他回复。

深市的盛夏阳光毫不吝啬,投射在墙壁上映出暖橘色的光斑,霁雨晨在露台上站了会儿,觉得自己快要被日光融化了。可他油然而生一种奇异的违和感,犹如被抽空了般,从心底泛起丝丝凉意——霁雨晨难以接受徐闯已经不记得他的事实,在他对过往的回忆中,自己不再占有一席之地,还不如个陌生人。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秘书送来了手机,并转告霁雨晨,陈施然计划去国外休养一段时间,公司会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

这有些出乎霁雨晨的意料,他好奇道,“他没有要求别的?”

秘书摇摇头,表示这就是全部。

手机被完好无损的交回到霁雨晨手上,甚至已经充满了电。他联系医院办理转院手续,回去病房的时候见人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未覆有绷带的皮肤呈现比自己印象中更深一度的小麦色,在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的日光下返照细腻光泽。

霁雨晨走去床边,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小声叫他:“徐闯...”

男人回过头来,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确实有点想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究竟是谁,按他的说辞,两人应该认识,甚至关系匪浅。

徐闯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等待他说点什么。

霁雨晨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姓霁,叫霁雨晨,你喜欢叫我‘九儿’,我们...”

他想说我们是恋人,你是我男朋友。可话到嘴边,霁雨晨凝望徐闯平静到陌生的表情,临阵退缩了。

他抿了抿唇,“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男人对朋友的定义或许更为宽泛,作势了然的点头。

徐闯思考片刻,有些抱歉地说:“我暂时有些事想不起来,医生说是创伤后遗症,等过一阵应该会好。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

他说的平静,如同在转述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那般稀松平常。霁雨晨睁大眼睛望着对面,试图从男人眼底分辨一丝情绪波动,可他直到盯得眼眶发酸,拥挤的委屈涌上心头,徐闯仍旧那般神色无辜的看着他,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霁雨晨低下头去,闭紧双眼试图将眼泪压回去。徐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询问,“你没事吧?”

他看霁雨晨的状态并不好,甚至比自己更需要照顾,徐闯道,“用不用找医生看看?或者早点回去休息,我这不用人陪。”

他趁早上查房的时候问了自己的情况,得知身体没有大碍,最快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徐闯不记得自己是为何进的医院,又如何弄成今天这副模样,他有限的记忆停留在距离这里遥远的村落,那里山清水秀、四季分明,他独自一个人,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徐闯知道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而那段记忆或许对他很重要,以至于当他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

霁雨晨神色茫然的站在床边,听人叫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徐闯以为他不想走,于是提议,“跟我说说你知道的事吧,说不定能让我想起些什么。”

两人经历短暂的沉默,霁雨晨拿了件病号服披在徐闯肩头,见人动作笨拙的套进一个袖子,又在自己的帮助下穿好另外半边,抬头说“谢谢”。

他坐到床边,对话从简单的姓名、身份开始、延伸到家庭、住址,霁雨晨发现,除了有关于自己的部分,其他所有的人和事徐闯都记得,包括前塘村的邻里街坊,包括他的好兄弟。

——在徐闯有限的记忆中,只是抹去了自己的影子,那是他们之间至关重要的连结。

霁雨晨越说越觉得心灰意冷,以至于嗓音断断续续,最后不抱希望地住了口。徐闯略显无措地摸了摸头发,语气满怀歉意,“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霁雨晨摇了摇头,让他好好休息。

转院的流程安排在傍晚,医生说他的病情需要转院治疗,徐闯也就信以为真,没多作质疑。

他只问了住院多少钱,医保能不能报销。护士说:“费用都有人给你结清了,你不用管。”

徐闯问她:“谁结的?”

护士抬了抬下巴,“就白天那个小男孩啊,他不是你朋友吗?”

在外人看来,他们理应是朋友,不然不会在病房陪了一整个通宵,衣服都不带换的。霁雨晨的失落和难以掩饰的哀伤让徐闯对自己遗忘了记忆这件事倍感愧疚,他每每回忆起那张精致动人、即使面带脏污也瑕不掩瑜的脸庞,和那双蒙着水雾的琥珀色的瞳孔,心中都会升起中难言的感知,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小手捏来捏去,酸涩中带着难以名状的悸动。

这种感知实在不应出现在一个相逢不过几小时的陌生人身上,他的心情会被霁雨晨的一个表情、一个皱眉的动作带动起伏——徐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忘不掉那张脸,那双泛着水光的悲伤眼瞳。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如果没改好就后天早些时候更

第53章 男朋友

之后的24个小时,霁雨晨都没出现在徐闯的视野里,只是住院环境从城乡结合部的公立医院变成的设备精良、装修现代化的私人病院,周遭的一切都看起来先进且价格不菲。

徐闯有些不安,他知道自己没几个钱,断然负担不了昂贵的医疗费。

当初医生说转院,徐闯其实有私心,他想知道自己丢失的记忆中究竟都有些什么,那个叫霁雨晨的人为何表现的如此伤心,所以在即使知道自己身体没有大碍的情况下还愿意接受治疗。可如今的形势,他觉得自己该重新考虑。

徐闯挣扎了大半日,下午打完吊瓶一个人走去护士站,想问问在这住院一天要多少钱,自己是不是负担得起。

护士站离得有点距离,他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除了有点远,倒是安静。

徐闯走到护士站隔壁的病房门口,听到前面正在聊天:

“诶,你们说,那真是小霁总的男朋友啊?长得还挺帅呢~”

“那可不?我听院长直接给咱们主任吩咐的,说是霁总亲自打的电话,还能有假?”

“所以他真是...那个啊?之前那么传我还不信,不过说实话,两人还挺般配呢...”

女生的欢声笑语传入耳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徐闯反应了会儿,试图将她们口中的“小霁总”跟印象中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庞对上号,毕竟这个姓不常见。

可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霁雨晨是男生,怎么会有男朋友呢?

徐闯一时踌躇,也忘了自己要问什么,转了一圈回到病房,见自己脑海里的人正站在床尾的空地发呆。

霁雨晨换了身衣服,白色polo衫搭配运动短裤,下面是双小白鞋,整个人清爽舒适。

他看见徐闯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紧张的神色松缓下来,唇瓣微张,

“你去哪了?怎么不说一声...”

霁雨晨的话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他来到病房没看见人,以为徐闯跑了——他一点都不记得自己,甚至在昨天的对话中透露过不解与疑惑,自己为什么会从相隔千里的前塘村跑到深市?他来做什么?觉得匪夷所思。

霁雨晨出去找了半圈,正好跟徐闯反方向,故而没见到人。

他调整情绪让人过来坐,徐闯解释:“没去哪儿,就是有点无聊,出去转了转。”

他这时候听话得像个小学生,出于直白的好奇,抬头观察霁雨晨的表情,脑海中有了一个奇特的想法——那么漂亮的人有男朋友好像也不奇怪。他的男朋友是怎样的人呢?应该很幸福吧。

夕阳余晖在浅金色的发梢上投下剪影,徐闯一时有些失神,反应过来的时候餐桌板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还有一碗稠得像米饭一样的粥。

霁雨晨舔了舔嘴唇,声音小得快要听不清,“菜是阿姨做的,你尝尝,应该不难吃。”他顿了顿又说,“粥有点稠了,我第一次煮没经验,你要是不喜欢那么稠的,剩在碗里就行。

霁雨晨忙活了一天,从昨晚开始研究食谱,确定要做什么菜,清淡又好消化。他本想来送午饭,奈何厨房被自己折腾的不像样,临时叫来了阿姨,帮他做了三菜一汤,只剩那碗粥还勉强能看,没有熬糊。

霁雨晨拿了个保温盒盛了满满一碗,因为知道徐闯的食量在医院肯定吃不饱,怕人饿着又将菜盛了好多。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餐桌板上的东西不敢看徐闯,男人用筷子夹菜,一口菜一口粥,吃得倒是津津有味。

徐闯左胳膊外侧缝了针,现在还没拆线,所以只有一个手能用,动作不快。

他吃到最后恨不能把脸埋进碗里,霁雨晨小声问:“用我帮忙吗?”

徐闯眨着眼睛的看他,好像不知道怎么帮。

霁雨晨坐去床边拿起勺子,伴着餐盘里的饭菜将最后一点粥喂给他吃。对面很听话的照做,霁雨晨喂什么他就吃什么,频率多少也全凭对面心意,直到把碗里的东西都吃完,徐闯坐在床上看他,目光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揣摩和审视。

他实在想知道眼前的人究竟为何要对自己那么好,他的出现毫无踪迹可循,在自己有限的记忆里,连个相似的剪影都没有。

霁雨晨将餐盘收好,轻声问他:“要喝水吗?”

徐闯点点头,像是只听话懂事的大型犬。

窗外天色渐暗,徐闯接过水杯,这才注意到他刚才只顾着自己吃,旁边的人好像一直没动。他小声问:“你吃饭了吗?”

霁雨晨摇了摇头,“还不饿。”

这人看着瘦得像张纸片,只在后腰连接臀部的位置翘起一抹自然的弧度。徐闯皱了皱眉,“你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饭?怪不得那么瘦。”

他觉得男人不能瘦,瘦了没劲,没法下地干活儿,在他们那连媳妇儿都讨不到。况且饥一顿饱一顿对身体不好,容易得胃病。

徐闯想到这又跟了句:“饭要按时吃,不然胃会坏掉的。”

霁雨晨收着餐盒的手指一顿,微微下垂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从前自己都是被照顾的一方,在前塘村住着的时候,他恨不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徐闯一日三餐做好了喂到嘴边。霁雨晨心想:当初翻脸不认人的是你,如今担心我会不会得胃病的也是你,怎么好赖事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我又能怎么办。

他慢吞吞地收好饭盒,低着头没说话。护士来送明天检查的单子,徐闯问:“还有晚饭吗?我好像没吃饱。”

他这话是说给护士听,对面看着一旁空空如也的饭盒差点笑出声来,叫人又送了份病号餐。

私人医院的伙食不错,徐闯中午吃了,觉得除了量少,口味还挺好。

他将餐盘推到霁雨晨跟前,“你快吃,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盘里有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碗鸡蛋羹,霁雨晨推脱不过,只得在徐闯的督促下拿起勺子。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准确的说自从回了深市霁雨晨就食量锐减,还不如在前塘村时的一半,没两口就说饱了。

徐闯不相信有人会吃的那么少,还不如个小孩。他又劝着多吃了几口,直到对面露出为难的表情,说真的吃不下,这才罢休。

徐闯三下五除二把盘里的剩菜收拾干净,说不能浪费粮食,这些都是花了钱的。

他想到这问:“住院费是多少?还有在之前那家医院的,我一起转给你。”

霁雨晨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想说下次吧,徐闯很认真的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和笔,说要记下他的银行卡号,自己想办法给他汇过去。

徐闯的手机早就不知丢在了哪,现在浑身上下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别说证件。他说要给自己转钱,怎么也要等出院之后,或者借用医院的电话联系银行。

霁雨晨不觉得这事具备可行性,但也无法以此搪塞,徐闯一定会坚持。

他咽了咽说:“就当是我回报你的,在前塘村的时候我吃你的、住你的,还花了你不少钱,住院费...就不用转了。”

徐闯闻言一怔,像是第一次接收如此信息,眼里满是困惑,

“你去过前塘村?还住在我家?”

霁雨晨略为迟疑地点头,他不想隐瞒两人的过去,如果徐闯最后也想不起来,霁雨晨不想只有他一个人知晓,那样会觉得孤单。

气氛陷入短暂沉默,床上的人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

他相信霁雨晨说的:两人是很好的朋友,不然他也不会让一个陌生人住在家里。

可他们究竟好到什么程度?是像自己和阿盛那般称兄道弟无话不谈?还是像和邻里街坊那般见面点头微笑、偶尔互相帮忙?徐闯觉得都不是。

他看着霁雨晨的眼睛,细长的睫毛沾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徐闯问出了一个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们...真的就只是朋友吗?”

第54章 界限

塑料勺掉落在桌板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霁雨晨手心悬在半空,不敢抬起头来。

徐闯的眼神炽热且真诚,犹如一道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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