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动物 第59章

“到底怎么回事?”首席官将杯子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无辜的玻璃杯登时四分五裂,“为什么二审会照常开?”

余下的人里有的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有的则皱眉看首席官,似乎认为他突如其来的暴躁行为多少有失身份。助理垂头站在首席官身边,额角冒汗,眼神四下看了一圈,见没人有要说话的意思,才低声在首席官身边开口:“严总,听说是因为警方没有把姜继移交给检方。”

严佑,天意集团总部的“总经理”,又或者说天意集团实际意义上的掌权人。十一年前他的父亲严铎接受了Deva Consuling的资助,被要求换取股权与海外账户的操作权,一家在破产边缘岌岌可危的建材公司就这样重获新生。

短短三年,天意从一家本土承包企业蜕变为横跨多领域的综合集团。后来严铎隐退,严佑接管过公司,为防止引人瞩目,甚至只在公司里做了个名义上的小小的总经理。这其中的所有趋利避害或避人眼线的手法,他们早就玩得炉火纯青。可现在呢?连一场原本该被他们轻易操控的二审都开始脱离掌控。

“严总,往好了想,至少到现在为止都没人往我们这儿查不是吗?”桌上有人小心开口道。

“你当检方的人都是傻子吗?”严佑双眼一闭,气得嘴唇都抖了,“那是因为法院里有我们的人在拦着!你猜事情要是闹大了他们还拦不拦得住?”

那人当即不说话了,嘴一撇看向别处。

“曜川那边好像有动静,”另一人说,“听说他们在考虑重组,包括清算那百分之三十的隐形股份,要跟我们切割……”

“你说那批分散在外的?”严佑皱眉道。

“大难临头开始六亲不认了。”另一人揣起手,“他们想得倒挺美啊,孩子大了有野心,把刀往我们脖子上架啊这是。”

“听说他们内部在做自主经营的文件,准备拿出来糊弄外头。”

“他们董事会里十几来号,有六个都是我们的人。一个附属伞形公司,哪来的底气搞自主经营?”

“但万一他们真要动手清算怎么办?那岂不是我们之间的资金回流都会暴露?”

这话一出来,整个卡座都沉默了。远处为显格调的黑胶机还在兢兢业业地运作,严佑抬起手,不耐烦地跟助理说:“给它关了。”

曜川要清算股权,必定会核查股权结构,公开确认那三成真正的持有人是谁,天意和Deva的账线就藏不住。偏偏他们的位置还就在税务局眼皮子底下,属于是被上门调查都方便得不行。

“严总,怎么办?”其中一人问。

“什么怎么办,当然不能让他们清算了。”严佑朝法务部主管招手,“起草一份合同,先稳住他们,名义写联合投资,实际内容无所谓,能拖几天算几天,拖到二审之后再找他们算账。”

“二审?”另一个人说,“真能拖到那个时候吗?”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曜川背地里的小动作都是次要,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警方,检方,还有没有朝他们预想中发展的二审。

隋星会在庭审上使出什么花招来,他们没人能预料得到。

“严总,”助理俯下身,“要不先出去避避风头?”

严佑沉吟片刻,还是摇摇头:“不要不打自招,先想办法搞清楚姜继为什么没被移交。把路线准备好,一旦风声不对,我们立刻撤。”

由于最近发生的种种,成愿最后还是没出院,被警方以监视居住为由留在了医院里。所以二审当天,他是从医院出发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床帘落在床头,成愿眯了眯眼,很想再赖会儿床。

别人赖床是不想上班上学,他赖床是不想坐被告席。这种“赢在了起跑线”上的想法让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前一晚说什么都不肯跟他一起睡觉非要回家,此时正等他起床的隋星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他从包里掏出一套简单的常服扔到成愿身上,说:“醒来了就赶紧换衣服,法警马上到了。”

成愿捂着脸“呜”了一声,下一秒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抱着衣服进了浴室。很快病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陈简意和林佳玉一人手提一袋医院食堂的统一早餐,一边吃一边跟隋星用眼神打招呼。

“你俩纯没良心,”隋星评价道,“要上庭的又不是你们,给我们带份早餐有那么难吗。”

“这话说的,你是没手没脚啊自己不会买。”陈简意根本不理会隋星翻过来的白眼,等成愿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后,立刻换了副表情,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成老师来吃早餐啊,给你们带了粉。”

隋星觉得无语。这不带了吗?非得跟他呛两声。

吃早餐的途中又来了好几个人,李清,池老板,周耀,梁卫。最后一张小茶几被围得满满当当,几人对着成愿一阵慰问,颇有种一家乡亲父老们送孩子进城读书的滑稽感。隋星个亲夫被所有人挤在最后,只能无奈地看着这幅景象,终于熬到众人议论着一会儿估摸得堵车,要赶紧去“观众席”抢个好位置,隋星才得以送走这群祖宗们。

房门合上,成愿又站着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隋星把风衣披到他身上才反应过来伸手。“怎么,”隋星一边帮人系带子一边笑着问,“紧张了?”

成愿“嗯”了一声,低着头说:“有点。”

“又不是第一次,怕什么。”隋星拍拍成愿的肩,又伸手理了一下成愿的刘海。一审之后成愿就没剪过头发,差不多都快长得齐肩了,平时得扎成个小揪揪在后面。昨天李清直接带了个专业理发团队来,说是马上要上战场,形象必须端正得体给围观的网民们帅死,于是咔嚓几刀就把那些碍事的——隋星觉得还挺好看的——长发们剪了个干干净净。

“上次光顾着发呆了,没念想。”成愿伸手环住隋星的腰,“这次有念想了。”

不想上庭,是因为不喜欢那种被万人注视评头论足的感觉。但又不可能不上庭,让身上的污点和案底像滚雪球一样发展下去。

“这次也可以没念想,你负责发呆就行,”隋星笑着说,“剩下的交给我。”

成愿也笑起来,应了声“好”。

今天隋星果不其然穿了成愿送的那套西装——当然是干洗过的。成愿跟人抱了一会儿就不安分,眼神开始在隋星身上游走,他拉开隋星的外套往那马甲上一看,突然不满地抬头:“链子呢?”

“拆了。”隋星理直气壮,“那东西太浮夸,戴着上庭不合适。”

“好吧,也是。”成愿嘟囔一声,把下巴搁上隋星的肩,“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隋星摸摸他的后脑勺,“我上庭的次数比你拍过的戏都多,别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这次事关他对象的自由,隋星还是感受到了一点前所未有的焦虑。成愿是被告,要跟法警的车走,隋星就得自己开车过去,中途在律所门口接上了自己的助理。上次一审在中级法院,这次他们待遇升级,要去高级法院,路途更近一些。不出半个小时,法院巨大的建筑就已经出现在了视野。

“哇,”坐在后座的助理探出头,“好多人啊。”

法院外人潮涌动,主干道上的司机们全在看热闹,给车流逼得又慢了几分。媒体记者隔着警戒线扎堆儿,长枪短炮对准出入口,粉丝们依旧举着字报,和来砸场子的人舌战群儒。

成愿比他早出发几分钟,在医院楼下上法警车的照片已经上过了一轮热搜。此时那辆法警车在停车口泊车,门被从内推开,成愿一只脚还没碰地,闪光灯已经密集地照了过去。

影帝不愧是影帝,去法院的路给他走出了走红毯的气势。他没戴口罩,偶尔微笑看一眼镜头,维护的法警活像给他开路的保镖。有人敏锐捕捉到他手腕上没来得及摘下的住院腕带,将这一幕拍下发到网上,评论区立刻被“心疼”之类的评论刷满屏。

这招还是隋星教他的,适时展露出可以被同情的一面。“被诬陷的病美人”,民心之所向,抓住舆论趋势就等同于在牌桌上先手加注一样,牢牢掌握住了优势。此刻这套策略被发挥得淋漓尽致,现场秩序因此失控。法警不得不连拉三次警戒线,才终于将人群推回。有记者踩着护栏高声喊:“成愿先生,请问您今天有信心吗?”

成愿回过头,看了那人一眼,脸上带着笑。“我相信法律。”他说,声音清晰地越过喧嚣。

“成老师状态真好啊,”几分钟后,坐在旁听席上网吃瓜的陈简意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评价,“跟一审时完全不一样。”

“几点了?”林佳玉往他那边瞟了瞟。

“快了快了,马上九点。”陈简意把手机递给她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来。不多时法庭的侧门便被推开,隋星和李逸行两拨人同时出现,刚刚还在吵嚷着的庭内倏然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肃静。”书记员站起身,压下闪光和窸窣,“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

话音落下,庭内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主门被推开,法官团的五人依次入场。审判长走在最前,手里拿着卷宗,目光扫过整座法庭。

“要开始了。”陈简意紧张道。

林佳玉下意识看了一眼隋星,只见他神情淡定,手背在身后,活像公园里散步的老大爷。

“请坐,现在开庭。”审判长点头示意,敲下法槌,橡胶和木制底接触发出一声摩擦响,似在每个人心中刺挠了一下。

成愿的案子大概是近几年里最受瞩目的新闻之一。从第一次被传唤到今天,接近半年的时间里,这件事不像其他娱乐新闻,热度只增不减,持续在网络和人们茶余饭后的交谈中。如今法槌一敲,仿佛象征着一道里程碑的开始和结束,一个薛定谔的猫箱于眼前展现,往后的结局也将在这扇门被合上后彻底揭晓。

隋星心中不免泛起一点涟漪,知道从现在起,接下来的每一字一句都足以决定一个命运的去向。

书记员宣读完庭审纪律,审判长点头致意:“本案为公众关注案件,庭审过程将依法全程录音录像。现在请被告入庭。”

侧门被缓缓推开,哪怕法警已经警告过禁止拍照,依旧有人本能举起了相机。成愿被法警带入法庭时,步伐不急不缓,肩背笔直。看到隋星时,他眉眼一弯,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在寂静的法庭里像一道光,短促地照进所有人的胸口。隋星突然就没那么焦虑了。

“双方当事人到齐,”等法庭静下去,审判长开口,“请公诉人宣读起诉意见。”

李逸行站起身,向审判长点头致意:“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未作出实质判决,决定择日再审。经本院全面审查案卷材料与新增证据,认为原审事实认定不清、证据评价错误,依法提起上诉。现对主要证据重新陈述如下——

“被告人成愿,涉嫌在电影《杀人记忆》拍摄结束当日,于拍摄地休息室内与被害人钟与烨发生肢体冲突,后者因颈动脉被割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现场的化妆间内提取到一枚鞋印,经比对与被告人成愿拍摄期间所穿道具鞋鞋型一致。经物证鉴定,该鞋底附着有死者血迹,与现场血样DNA一致,且道具鞋上仅检验出成愿与道具组成员的生物痕迹。同时,成愿离开片场的时间与法医推定的死亡时间区间高度重合。该鞋印虽非直接证据,但与被告人的出现场所、时间具有高度一致性,足以证明其具备在场条件与作案可能。

“第二,根据证人陈述及九天阁餐厅提供的监控录像,被告人成愿与被害人钟与烨在案发前发生过激烈争执,矛盾明显。该事实已由多名证人证实,且录像经检验未见篡改痕迹。行为人与被害人存在矛盾纠纷,可作为认定其具有主观加害动机的间接证据。

“综上,现有证据虽存在部分瑕疵,但仍相互印证,能够形成指向被告人成愿实施杀人行为的合理论据链。原审以证据不足为由未予判决,违反《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关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方可宣告无罪’的规定。故此,首都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改判被告人成愿犯故意杀人罪。”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远在澳洲学法的朋友为我们二审提供的专业相关支持!!

一想到这次榜单任务一万五千字,还要一直写法庭抗辩,我就头疼,胃疼,手指疼,心里疼,眼睛疼,耳朵疼,鼻子疼,嘴巴疼,哪哪都疼。

一斤鸭梨助我!

◇ 第92章

检方意见不变,隋星这边自然也是。陈述意见的环节冗长还催眠,昨晚熬了个大夜的陈简意差点听睡着。被林佳玉一巴掌拍醒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真睡着了,前方隋星仍在发言,陈简意赶忙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口水,压低声音问林佳玉:“聊到哪了?”

“在聊鞋印和血迹,”林佳玉也凑到他耳边,“基本就是一审那些,马上讲完了。”

“行啊,”陈简意打了个哈欠,“我就说嘛,这阶段就是复读机环节,十分钟能说的非要展开成一个小时。”

“你接着睡,”林佳玉面无表情,“信不信我让书记员给你赶出去。”

“不敢了不敢了。”陈简意立马端正坐姿,“我保证好好听。”

法庭另一边,暂且不知自己的其中一个同事正在威胁着要把另一个同事赶出法院的隋星仍在兢兢业业地发表最后意见:“综上,我请求法院确认案发现场鞋印仅能证明我方当事人成愿到过案发现场,不能证明其实施杀人行为。作为剧组主要人员,道具鞋上提取到被告及其他工作人员的信息属于合理事件,不能证明其与死亡行为存在因果关联。”

“记录在案,本院将在庭后结合物证复核意见综合评议。”审判长翻阅了一下卷宗,抬头说,“刚才检方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为九天阁南海包间门口的监控记录。检方认为此次争执事件为被告人具有主观加害动机的间接证据,请辩方围绕此事件简单发表意见。”

“感谢审判长,”隋星站起身,“我方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检方所指的争执事件确实存在,但发生距今已经超过半年。辩方认为单凭一场半年前的酒后冲突,不足以认定我的当事人有持续性报复动机。不知道检方是否也同意行为人是否具有杀人动机应当结合案发前的现实关系和心理状态,而不是仅凭一场半年前的旧争执?”

“辩方明显是在避重就轻,”李逸行摇摇头,“我们当然不会仅以时间判断动机延续,监控显示被告在离开餐厅包间后去而复返,与被害人发生肢体冲突,并且在被害人离开包间后,被告仍旧滞留数分钟,在门口处蓄意破坏监控探头。结合证人证言等材料综合评估,我方认为被告这一系列行为具有明显的情绪延续性,存在针对被害人的持续敌意。”

话音落下,旁听席里一阵躁动,无数震惊的眼神看向法庭中央的被告席。成愿毕竟一向风评良好,自出道起就没有过人品上被证实过的黑料,而那场饭局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从未向大众披露过。此时李逸行的陈述看似合情合理全是事实,实则狠狠给成愿脸上抹黑了一把。隋星面无表情,瞟了一眼神色不动的成愿,心里已经骂了李逸行一百遍。

审判长抬手示意肃静,转头看向隋星:“辩方。”

“请控方不要偷换概念。”隋星抬眸看向李逸行,“以行为推断心理的方式并不符合动机证明的逻辑。我需要提醒各位,当时被害人对被告提出以资源交换为条件的不当要求,被告拒绝并离席,这属于正常自我保护与拒绝侵害。我方并不否认暴力行为存在,但如果控方坚持要据此推定持续性报复动机,恐怕就得承认被侮辱者还得对侮辱他的人感恩戴德才正常。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的逻辑就是你们控方的法律判断吗?倒不如说是受害者苛责还差不多。”

“辩方,”李逸行猛地一皱眉,“这是法庭,请注意措辞。”

“当然,”隋星冲他笑了一下,“辩方始终尊重法庭和法律事实,只是希望公诉人也能同样尊重一下证据之间的逻辑关系。”

这一顿暴言给李逸行噎得不轻,他清了清嗓,重新调整了下表情管理才看向审判长:“辩方的解释太过理想化。暴力行为的存在就是事实,情绪冲动不能成为合理化暴力的理由。”

“但刑法也区分暴力行为和杀人意图,请控方不要混为一谈。”隋星立即接话,“当晚冲突的全部证据表明没有预谋、没有后续发展。事件后双方继续在同一项目中合作,半年多的时间内没有任何摩擦。如果控方认定动机持续存在,就请提供客观证据说明被告在半年间如何‘保持恨意’。如果没有,那控方所认定的动机也就只是你们单方面的假设罢了。”

审判长看向公诉席:“公诉人,辩方意见已明确。请说明检方是否有能证明冲突后,双方存在敌对往来的证据?”

李逸行沉默片刻,合上卷宗:“没有直接证据,但检方认为行为习惯与心理延续足以构成间接证据链。”

隋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于是干脆就不回话了。

法庭内陷入短暂静默,只剩书记员和前排记者们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和纸笔摩擦的声音。坐在法庭正中央的成愿默默掰了掰手指,这段被公开重提的旧事让他心口一阵烦闷,已经能想象到法庭外李清正在如何焦头烂额地写澄清。

他吐出口气,转头看向隋星。对方正俯身跟助理低声讲话,感知到被告席上传来的视线,他嘴上依旧没停,但眼眸已经稳稳落在了成愿身上。

于是成愿双眼一眨,轻轻笑了一下。

隋星的嘴角随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语速没变,神色也没变,只是一个微妙的动静,就让成愿心安了下去。

半晌后审判长轻敲法槌:“双方发言本院已记录,动机作为主观心理因素,本院将在事实证据的基础上综合评议。双方是否还有补充说明?”

李逸行摇摇头,答了声“没有”,眼神却已经意有所指地看向了隋星,意思分明是“考验咱俩默契的时候到了哥们儿”。隋星眉尾一挑,心领神会,举起手说:“有。”

审判长朝他示意:“请说。”

“感谢审判长。”隋星点头,“为进一步说明案件的动机链条存在断裂,辩方请求出示并说明被害人钟与烨和云澜科技有限公司签署的电影项目对赌协议复印件。”

全场鸦雀无声。

旁听席前两排的写字声停了整整两秒。谁都没想到隋星会在这个时候把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经济协议硬生生扯进案件里,就连陈简意和林佳玉都没忍住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不知道隋星打算如何把这件事解释为“动机链条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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