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动物 第54章

成愿笑了起来,他撑起上半身看着隋星,狡黠地眨眨眼:“被你发现了,怎么办好呢。”

“能怎么办,”隋星叹了口气,“我努努力发展一下呗,别给你憋压抑了。”

闻言成愿笑得发丝都在抖,整个人都软了,又重新倒回了隋星怀里去。

“好了,听话,”隋星把成愿的脑袋轻按回自己肩上,“以前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也管不着你。现在我俩在一起,走的同一条路,我们就是共存的,我对你负责,你也对我负责,明白了吗?”

成愿被他这话说得眼睛都亮了起来。“共存?”他重复一遍,嘴角慢慢上翘,“好浪漫的说法。”

“浪漫个屁,”隋星屈指弹了一下成愿的脑门,估计是没给对方弹疼,倒给自己还没恢复的手整得一抽,“共存的意思是你死我也得跟着陪葬,你千万别干这么缺心眼的蠢事知道没?”

“……原来你有这么喜欢我啊,隋律师。”成愿眨了眨眼。

隋星一噎,顿觉恼羞成怒:“这叫夸张手法。”

“听起来像表白。”成愿根本不管。

“停。”隋星抬手制止对方的欠揍行为,“我刚说的话,听懂了给个表示,没听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听懂了,但怎么给表示?”成愿眨巴着眼,故作无辜地问,“语言还是行为?”

隋星立刻警觉起来:“成愿,你给我老实点。”

“那你倒是说啊,”成愿整个人微微往前靠,声音又轻又软,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我这人理解能力特别差,得具体教学。”

“好了别说了。”隋星赶紧给人推远了点。成愿还没停药,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最后憋成自爆卡车的估计也就隋星一个人。他深呼吸几遍,压下身体里冒上来那股火气,严肃说:“听懂了说收到。”

成愿实在没忍住,低下头轻笑一声。半晌他重新抬头,手掌怼到太阳穴边,夸张地比了个敬礼的动作,嘴角憋着笑说:“收到,长官。”

【作者有话说】

这章纯谈恋爱,下一章估计也纯谈恋爱,因为出院过几天就该二审了,二审之后就该完结了,抓紧时间给他俩造一造。

朋友昨天问我成愿啥时候能吃上饭,估计不久了吧,可能就在下一章。

◇ 第84章

成愿没死成,问,谁最着急?

这个问题简直不要太好回答,当然是希望他死的人。

说了等于没说。陈简意怒了,说隋星你特么简直就是隔年的挂历尽说废话。

诶,不要动怒,不要动怒。隋星象征性安抚了一下陈简意,拿出张纸开始画思维导图。

他们的敌人就藏在天意和曜川之中,虽然就现在看来,是天意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七十,但他们没有证据,全是依据。敌人的手伸得有多长,监狱系统和司法系统内是否有人被渗透,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因为哪件事触及了他们的底层逻辑才会突然出手。只有把这些事情搞明白了,他们才能还原出隋阳刺杀成愿的真相。

为什么他们、警方还有检方追查了这么久的刑事案件,敌人都始终一动不动,现在却突然慌了?

重点就在于究竟是谁,是哪一件事,哪一份证据,致使他们必须要使用如此极端的方式终止这场刑事追责。而且这份证据一定要足够有指向性,足够致命。

隋星在钟与烨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又加上一个字——“钱”。

利益,一切罪恶的起点,恶魔的意志之巅。钟与烨的死不过遮羞布,这背后的盘根错节才是根本。敌人害怕的自始至终就不是审判,而是被法律拖回他们不愿面对的现实世界——他们害怕被查账。

一旦账被查清,资金流现光明,皇城脚下的人民将会有幸亲眼见证一座商业帝国的崩塌。但如果不被查清呢?那他们就能继续在资本的光环下做慈善,继续用干净的账面吸肮脏的血。

这是任何的利益受害者和利益不相关者都不愿看到的局面。

带着种种疑问,隋星提交了对钟与烨遗物的披露申请。他猜想这份被李逸行用来申请搜查令的证据一定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和钟与烨有关,而之所以没被放进卷宗里,大概是因为李逸行也知道它涉及的范围超过了当前刑事案件的管辖范畴,或者有人不想让它被放进去。现在隋星钻个空子,要求查看钟与烨的所有遗物,检方自然没理由拒绝。至少在程序上是这样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李逸行便带来了好消息。只是李逸行人到成愿病房外,敲了一分钟的门都里头都没应,他有点急了,差点就拽个便衣过来一起强闯公宅。

“李检吗?你稍等一下。”里头传来成愿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窸窣,好像有人在匆忙收拾东西。李逸行站在门外,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干嘛呢?”他隔着门板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啊?”

“不是,”成愿说,“穿衣服。”

李逸行:……

又过几秒,门终于被拉开。气色跟上一次见面相比明显变好的成愿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早啊李检。”

“早,早。”李逸行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成愿的穿搭,病号服,不出意料。不过这玩意儿晚上睡觉还要脱吗?非得早上起来再穿上?影帝有裸睡的癖好?

还没思考多久,李逸行瞳孔一转,找到了答案。只见隋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衬衫半敞着,袖子卷到肘弯,正在喝一杯冷掉的咖啡。帅是挺帅,但李逸行实在看不得自己老友装逼,十分直接地问道:“你为什么穿得跟昨天一样?”

隋星差点一口喷出来。

真不是李逸行有多在意隋星穿了什么,只是他俩昨天刚见过,隋星穿黑衬衫的情况少之又少,胸前的红色logo还很显眼,这要不是同一件,李逸行根本不信。

他露出个“我懂我懂”的表情,换上职业笑容:“隋律,您这生活态度值得表扬,工作生活两不误哈。”

隋星呛了两声,心觉这放了一个小时的咖啡不能再喝了,赶忙放下。

“你不会卖我吧?”他警觉地问。

“看我心情。”李逸行耸耸肩,直到隋星的目光越发凝重,才终于摆摆手说,“哎不卖不卖,卖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行。隋星放下二郎腿,抬眼看他:“所以什么事?披露批下来了?”

“嗯,下午三点之前,但只有一次性阅卷许可,不能带走也不能复印。”李逸行说,“也别声张,这事儿只有咱们知道就行了。”

“哟,”隋星挑挑眉,“这次法院没拦着?”

“想拦拦不住呗,你那份申请写得那么正当,他们挑不出毛病来还能硬挑啊?”李逸行耸了耸肩,话锋一转,“不过最近法院确实有人在查我们。”

“查你们?检察院吗?”成愿好奇地问。

“对啊,说是‘监督司法活动’,找个由头嘛,懂得都懂。”李逸行说,“所以你要看他遗物,动作得快。”

“行,”隋星立刻起身,“现在就去吧,早搞完早安心。”

“我没问题啊。”李逸行也跟着起身,走出去两步又问隋星,“你知道成愿的出院时间吗?”

“应该还有两周。”隋星说,“怎么,要安排二审时间?”

“是啊。两周的话,那就等他出院之后再过两三天吧,越早越好。”李逸行说着,冲隋星摆摆手,“我下楼等你,你收拾好来停车场找我。”

送走李逸行后,隋星转身去衣柜里取衣服。外套才刚上身,身后一双手臂便伸过来环上了他的腰,收紧,亲昵地带着他左右晃。

“刚刚李检说出院过两天就二审吗?”成愿把脑袋搭在隋星肩上,轻声问。

隋星一边系扣子一边享受大型猫科动物的吸人行为,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没事,”成愿叹了口气,“不想出院了,就不能一直住下去吗?”

“想得美,该出院了就出,别在这乱占用公共资源。”隋星笑了一声,牵着他的双手转过身,往成愿脸颊上亲了一口,“好了,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好吧,早点回来。”成愿委委屈屈地松开他,说,“你要是敢再消失两周,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哎哟,吓死人了,”隋星好整以暇地拿起公文包往外走,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放过我。”

站在检察院的档案室里,隋星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恶寒。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房间上方的空调,又看了一眼正在翻文件的李逸行,迅速把那莫名奇妙的感觉抛到脑后。

披露范围写得模棱两可,但这都不是事儿。只见李逸行光明正大地在监督人员的注视下拿出几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比如手机和钱包,摆在一旁,又把一沓文件放在那些物件后面,然后手指着那沓文件,说:“这些都是当时在钟与烨那儿找着的,你抓紧看。”

这沓文件里有钟与烨和银辉的合同,和云澜的对赌协议,有影视项目合作条款。当然了,这些都不是重点,而重点也确实被李逸行鬼鬼祟祟地摆在了最上面。

《联合制片及财务合作协议》。

隋星抬眼看对方,李逸行立刻小幅度点了点头,意思是“你猜得没错”。然后李逸行转过身,继续收拾物证架,隋星便俯下身,翻开那份协议。

第一页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就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制片合同模板,一切都在合理的商业逻辑之内。

可看到第三页,问题就出现了。

小四号字体的“补充条款”里出现了类似“专项资金账户”“境外投资回流”“顾问服务”这种单看无罪的词。再往下,边缘被反复翻阅到已经有些微卷的纸张上,写着好几条能被抓到无数文字漏洞的条款。

最后,在文件的发票备注里,隋星看到这样一句话:“付款用途:项目分成(参见合同号 2025-X),收款方:开曼均华控股有限公司(代钟与烨收受)。”

这就是了。这就是让天意集团不得不冒着无数风险也必须要动手的根源。

从正文到发票备注,每一行看起来都平平无奇,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会从中品味出异样,进而发现其中的问题。隋星抿紧嘴角,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身后李逸行仍在“若无其事”地整理文件。

“看懂了?”李逸行压着声音问。

“嗯。”隋星应了一声。

“进不了卷宗,没办法,”李逸行叹了口气,“这全都是能被解释成商业常规操作的内容,也没有财务记录配合支持。”

“没事,你努力过了。”隋星指的是申请搜查令的事。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基本跟成愿没什么关系了。这是一场于制度性腐败的灰色区域里发生的金融战争,连枪声都不用响一下,就能让无辜的人脑门开花。

“至少证明了天意集团绝对有问题,”李逸行转过身,小声说,“有问题就会慌,心虚的人总会露出破绽。谁说资本家就不会流血了,对吧?”

隋星把笔记本收起来,又意思性翻了翻其他文件和遗物。见其他内容都没太多异常,他站直身子,对李逸行说:“我大概知道了。”

“行,”李逸行说,“那我送你出去。”

两人并肩走着,皆是有些沉默。最后反倒是隋星出言安慰李逸行:“你别难过。”

李逸行心觉莫名其妙:“不应该你比我更难过吗?”

“这事儿我查不出来也不影响庭审结果,你查不出来,”隋星耸耸肩,“不就少个大政绩了吗?”

“话不要说得这么势利,”李逸行装模作样地晃晃手指,“我这叫正义。”

“正义也得讲成本啊。”隋星笑了一声。

“哎,”李逸行叹了口气,“我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现在赢面太大。”

“那就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呗。”隋星说,“我猜他们肯定不敢再玩杀人这种明面上的法子了,这会儿估计在忙着清账呢。你先别催法院了,就让他们耗着,说不定就给他们急出病来了。”

“正有此意。”李逸行打了个响指,“我心里想的什么法子,你应该知道吧?”

隋星盯着他看了半晌,眉眼狡黠一弯,说:“当然了。”

俗话说得好,小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隋星离开了没几个小时,当天下午就回到了病房,迎面碰上了来探望的李清和小杨。

李清现在终于能给他点好脸色,虽然别扭还是多说了一句“辛苦您照看成愿”。而小杨的表情就比较直白了,只见李清先一步离开,小杨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走到隋星面前,露出个意有所指的笑容,跟他打招呼:“隋律师,看到您恢复得这么好我真高兴。”

隋星感到一阵熟悉的恶寒,忙回头看成愿,对方坐在床上,任医生给他检查身体,假装自己是个乖小孩。

等其他人都退出房间后,隋星问成愿:“你都跟小杨聊什么了?”

“嗯?”成愿一边系病服带子一边说,“我就让她帮我买点东西。”

隋星好奇道:“什么东西?”

“给你的礼物,别问了。”成愿捧着隋星的脸亲了一口,笑得无辜又得意,“是惊喜。”

隋星被他这笑弄得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不会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他警惕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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