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动物 第35章
“严总,”成愿再次抬起头,脸上已经带上了那副外人面前常见的资本主义式笑容,“久仰大名。”
“怎么会,是我久仰你,”严佑赶忙朝对方伸手,又和身边的人解释道,“成老师是我们旗下护肤品品牌的代言人。”
“哎呀,我说成老师怎么会认识您呢,差点让我嫉妒您了,”身旁的人笑了起来,朝成愿打了声招呼,“成老师,我是汇点文创的杨知力。”
“杨总好。”成愿简单跟对方握了个手。
会议被安排在银辉总部的顶层,一个一百八十度全落地窗的巨大会议室里,不少人已经到达,正在屋内闲聊。此时阳光正好,将室内光线也映照得明亮,若不是所有人心底都压着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真是在开一场轻松惬意的商务洽谈。
曜川被市检和经侦联合调查的事在业内已经不是秘密,有监管人员会到场的消息也被传了个遍。成愿一进门就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分界,坐在窗边的多是外部合作方,神情松弛,谈笑也张弛有度。靠近门口的则是以银辉为首的与剧组财务直接相关人员,这些人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会议目的说是“解决电影项目财务纠纷、报表不一致、资金流向模糊等问题”,但其实所有人心中都门清,这就是一场审计大会,披着商务外衣,实则刀光剑影,就等曜川和证监局两位主角登场,随时撕破这些伪装良好的表皮。
成愿随林佳玉走向预留的位置,将隋星的公文包安放在腿边。林佳玉在他身旁落座,随手翻开资料夹,低声对他说:“天意和云澜是主投,请了好几家子公司的人,都还没到齐。除此之外还有华映工作室,几个小资方的人,你们电影的几位主演也被邀请了,目前有张子毅和梁卫确认出席。”
成愿望着窗外,没把这些信息放在心上。他和几个演员今天的身份是特邀旁听,说到底,就是个打酱油的,来露个面以示尊重,顺便当个吉祥物提醒各位资本家们案件还没结束,从现在开始夹着尾巴做人还来得及。
不多时隋星便提着咖啡走了进来,他一进门便被无数眼睛扫了过去,有礼节性客气的,也有掩不住打量与揣测的。隋星神色如常,仿佛这场合只是他日常业务的延伸,把手里的咖啡放到成愿和林佳玉面前。
随着指针向会议时间靠拢,陆陆续续又有人到达,巨大的会议室很快便被填满了一半。张子毅和梁卫到的稍晚一些,一入座便开始跟成愿寒暄,一边吐槽曜川一边慰问他的情况。
屋内气压真正低下去的瞬间,是魏卓和他的团队走进来的时候。曜川此刻算是明面上的老鼠屎,这电影项目里还藏了多少坏死的部分不得而知,但表面上大家都得做做样子,于是屋里原本稀稀落落的谈话声像被骤然掐断,空气里多了股肉眼可见的紧绷感。
“陈简意呢?”隋星压低了声音问林佳玉,“曲线救到哪国去了?”
他话音未落,反复被人推开合上的房门终于迎来了今日的最后一次开启。脚步声先于人声传入会场,陈简意慢悠悠地踏进来,他身后跟着周耀,两人神情都很松弛,甚至还有余裕和门口的工作人员寒暄几句,这样不合时宜的从容,让本就绷紧的空气隐隐多了一丝诡谲。
陈简意和周耀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去到自己的预留座位,而周耀也不怎么跟屋内的人客气,一屁股坐到主位上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近听到了一些很不幸的消息,”周耀说着,从西装兜里掏出根烟点上,先给在场人员来了个下马威,“我怎么听说有人在我的片子账上做文章?”
影视行业有个巨大的鄙视链,电视剧鄙视网剧,电影鄙视电视剧,而能踩在国内电影业脑袋顶上的,也就只有好莱坞了。周耀底气十足,他吐出第一口烟雾,慢条斯理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投资的钱是为了把电影拍出来,不是让你们在财务表上玩捉迷藏的。”
“哟,”林佳玉挑挑眉看向陈简意,“周导怎么这么配合?你都做了什么?”
“知道怎么哄孩子吗?”陈简意一脸被掏空的模样。
“不知道,”林佳玉说,“没哄过。”
“我也没哄过,”陈简意“呵呵”一笑,“今天第一次学会。”
“我知道你们今天是要谈账的,谈就谈清楚,谁的锅谁背,别想着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周耀站起身,抬手招呼了一下华映工作室派来的人,“时间差不多了吧,你来主持一下,把事情查清楚。最后警告你们,片子还没剪完呢,你们要是搞砸了,别怪我到时候在所有媒体面前说实话。”
这话一落,会议室的空气更沉了,像是瞬间降了两度。魏卓脸色微变,强撑着没接话,只抬手示意助手翻开会议资料。
曹西楠是剧组之前的老场务,剧组财务被曜川方接手之前一直是他管着的,由他作为主持再好不过。得到授意后,他站起身,碰了碰身前的麦克风:“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前来,这次召集主要是为了《杀人记忆》的财务情况,尤其是资金流向和预算分配问题。近期各方有不少疑问和分歧,特别是针对投资回报和费用透明度,希望各位可以说明一下自己对本次项目的财务审计结果。”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个自认清白的公司代表提出要发言,意图早点摆脱嫌疑。第一家公司上去发言的时候,周耀已经慢悠悠地晃到了隋星他们这边,拉开陈简意身边的座椅坐了下去,夸张地叹了口气,说:“陈律师,我酒还没醒呢。”
“您做得很棒,”陈简意立刻双手给他比大拇指,“现在可以睡觉了。”
旁边隋星也主打的一个自由散漫,他手藏在桌下揉了揉成愿左手的腕骨,低声问:“你左手怎么回事?”
“什么?”成愿也凑过去跟他咬耳朵。
“我的包也没那么重吧,你怎么可能提不动?”隋星把他的手腕捏起来仔细看了看,之前一直没发现,此刻光线足够明亮他才看清成愿的左手腕外侧有一条极为浅淡的伤疤。
成愿眼见骗不过隋星,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到有人抬手打断了台上的发言:“曹老师,我觉得咱们既然要把事情查清楚,难道不应该让魏总先发言吗?”
会场的视线瞬间全都转向了魏卓。
魏卓微微一顿,脸上那副职业化的笑容开始松动。“可以啊,”他放下递到嘴边的水杯,声音克制道,“既然大家都希望我先说,那我就简单说明一下。”
◇ 第54章
提问的人是个生面孔,着西装戴一副镜片较厚的眼镜,不少人在等魏卓上台的期间纷纷瞥眼打量,又低头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在场的都是生意人,心里再怎么嫌弃曜川表面功夫都得做足,不可能上来就直接把事挑明,不禁都有些好奇这愣头青到底是谁。
隋星也好奇,他偏头问跟电影资方接触比较多的林佳玉:“这谁啊?”
“不认识,”林佳玉低头翻了翻资料,“文件里也没有。”
这就怪了。隋星靠回椅背,用探究的眼神望向那人,没想到对方竟似有感知,回头冲隋星露出个友好的笑容。
隋星愣了一下,摩挲着成愿腕骨的手也紧跟着顿住。成愿低头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没事。”隋星挑挑眉,收回视线。
“还是希望您的说明不要太过简单,”那人很快也撇开头,看向台上的魏卓,“毕竟这是在所有投资方面前做的澄清,我们也听说了贵司正在接受市检与经侦的联合调查,大家都想要个交代,不是吗?”
“当然,”魏卓淡定地说,“那就希望各位给我一些时间,阅读一下这一份项目财报。”
魏卓说完,他的助理便起身将手中的厚厚一叠文件分发下去。纸张摩擦的声响在静谧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隋星接过那份财报,低头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流水明细,表面干净得挑不出毛病,一种被刻意整理过的整齐感。
“如果各位仔细阅读就会发现,”几分钟后,魏卓说,“我们财报数据整齐,也有相应的票据与合同——”
银辉的运营总监程放状似无意地评价了一句:“这个项目预算和后期制作成本跟原始报价严重不符啊。”
魏卓的目光立刻落到程放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程总,电影项目的实际开支会受很多不可控因素影响,市场波动、拍摄延期、技术调整,这些都会导致成本和报价的差异,但我们有全套的调整记录,可以向各位展示。”
“调整记录我们当然想看,”周耀在后排懒懒开口,“但预算里多出来的那部分,我的制片团队好像并没有拿到啊。我怎么听说道具组那还有好几笔尾款没结清呢?”
这一句话,比程放的质疑更直接也更难回避。会场里的几位小资方同时低下头去翻财报,翻页声此起彼伏。隋星顺着周耀的话缓缓在财报后几页扫过,视线停在一笔写着“特殊拍摄场景搭建”的支出上。
“周导,我理解您对作品质量的坚持,”魏卓的嘴角还维持着职业弧度,“但成本的体现有时候不在画面上,而在保障拍摄的各种隐性投入上。”
“隐性到我们看不见?”周耀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懒洋洋靠回椅背,“那可真是高明。”
“我想请问一下,”这种关于隐性开支的话题聊起来根本没个头,隋星干脆举起手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引,打断了魏卓还想反驳的话头,“魏总,关于钟与烨个人账上的几笔异常转账记录,贵司要如何解释?”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一阵躁动。“钟与烨”这三个字可以说已经是项目内的禁忌词汇,这名字背后牵扯出的内容太不光明正大,轻易没人敢提。有人不自觉地交换了个眼神,连翻文件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钟与烨作为电影的联合制片人,负责宣发板块,”魏卓冷静地应对,“那些转账记录完全属于正常业务往来,当然了,其中也有可能包括钟与烨的个人预支。项目运作期间有些开销必须先由个人垫付,再统一报销入账。这在业内并不少见。”
“锅甩得不错,那么我猜贵司使用电影预算向某海外咨询公司支付的款项,也算是刘庭州的个人行为了,对吗?”眼见时机成熟,隋星拉开椅子走向刚刚提问的人,将一份文件递给对方,“抱歉啊秦局,刚刚没认出您,我觉得接下来的问话还是由您主导比较合规。”
秦局这个称呼一出来,屋内有几人的脸色骤然一变,没想到证监局的人居然早就混进了人群之中。那位戴厚镜片的“生面孔”接过文件,顺手从怀里掏出证件放在桌上,金色的国徽在灯光下反了一道刺眼的亮光。
“既然隋律客气,那我就直说了。”秦政扫了一眼台上,“我们已经收到针对曜川及部分合作方的实名举报,涉及虚假报账、转移资金等问题。今天各位都在,我们也省得一家一家去敲门。魏总,请您先回答几个具体问题。”
魏卓的脸色霎时阴了下去。
“那就先从这份文件开始吧。”秦政解开文件夹,里面赫然是几天前刑侦队刚刚找到的曜川影业账册B-4,只是这次不再是部分原件——王毅在会议前两天把原件剩余的部分交给了陈简意。
秦政身旁的巡视员接过账册递给台上的魏卓,对方接过账册,蹙眉快速扫过文件第一页,尽量稳着面部表情,却被轻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不稳的心态。毕竟在曜川看来,他们早就从刘庭州的死亡现场拿到了原件,只不过此前的账册残缺不全,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谁能想到真正的原件从来没到过他们手里。
“这份账册的真实性无需质疑吧?”秦政说,“账册中多处资金流向存在异常,尤其是涉及几个关联账户的频繁转账。魏总,您能否就这几笔异常转账做出合理解释?”
魏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硬生生挤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这些都是正常的资金调配和项目支出,任何资金流向都有相应的合同和发票为证。”
“都是补签的,”隋星把陈简意递来的文件夹推过去,“就我们已掌握的证据显示,多笔资金转账发生在合同签署之前。”
秦政点点头:“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会深入核查这些账目,也请各位配合调查,确保事实水落石出。”
“当然,”魏卓应下,“我们一定配合。”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的都知道这也就是表面配合,曜川方大概已经联系本部开始清账目了。
“还有几个问题,”秦政从巡查员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我们在审查曜川对外支付记录中,注意到一笔近800万港币的咨询付款,汇出方为曜川影业,收款方为香港注册的‘Axel Worldwide Consuling’。”
隋星蓦地回头看向陈简意,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对方也反应了过来。这个Axel公司大概就是与曜川有接触的那家海外咨询公司的变体。
“还得是证监局啊,”陈简意低声说,“咱们也就能查到曜川和对方有接触,证监局一出手就能查这么具体。”
“这笔款项我们有完整合同,是为了电影国际发行市场做市场预评估,我们有相关文案。”魏卓冷声道。
“我们已经向Axel香港办事处发函,对方未能出示任何调研成果。”秦政摊开手。
“所以贵方判断这笔钱只是名目包装?”陈简意跟他唱了个白脸。
秦政点点头:“我们认为有洗钱嫌疑,目前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会议室内又是一阵骚动。主投的云澜和天意的位置被安排在离讲台最近的位置,隋星瞥了一眼便看到云澜的董事助理谭北自秦政话音落下之后脸色便一直不太好。隋星随意翻了一下文件,没太把那表情放在心上,虽然成宇利那边已经查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但反正今天的主角也不是云澜。
“秦局,您说话要讲证据,”魏卓绷着脸道,“您说洗钱,责任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扣上的,这可关系到我们公司的声誉和所有投资人的利益。”
“我理解您的顾虑,魏总,”秦政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我说这些话只是来通知您一声,经侦与市检目前正在贵司进行调查,贵司名下的账户也已经被冻结。”
魏卓脸色骤变,紧握着文件夹,手指微微发白,“秦局,这是违背程序的。调查应有顺序和保密措施,贵局这样公开声明,不仅影响公司声誉,也会扰乱市场秩序。”
秦政毫不示弱,目光扫过众人:“调查的公开,是为了震慑潜在的违法行为,也是为了保护投资人的合法权益。至于程序,依法依规,我们有充分依据。”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有几个资方代表的脸色尤其难看。魏卓垂着脑袋沉默不语,反倒是曜川有人坐不住,站起身咬着牙问:“哪里有充分依据?你们不就是听了那几个律师的风言风语,随便查了点东西就当证据用了?你说的那个转账记录,能证明是用来洗钱的吗?”
隋星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这是我们从多渠道收集的资金流向分析报告,以及数份关键证人证言,包括内部财务人员的匿名举报和第三方银行的可疑交易记录。”秦政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资料递给巡查员,示意对方给曜川的人看,“这些证据,已经初步证实了贵司涉嫌通过复杂的资金链条进行洗钱和转移资金。若要辩解,请拿出确凿的证据反驳。”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压迫感,众人纷纷低头翻看手中的资料。魏卓脸色铁青,正斟酌着思考该怎么反驳,就见曜川那的人继续反驳道:“我把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你说我们洗钱,那钱去哪了?经过了哪里?你们查清楚了吗?就这么空口无凭地造谣?”
“刘总,”魏卓伸手阻拦,“谨言慎行。”
此话一出,不止是谭北,就连后排的几位演员都忍不住面露疑色。先前会议上聊的内容太超出他们的专业范畴,他们纵使是心中有怒也插不进话,可此刻曜川那边的发言明显是意气用事了,他们也没必要再忍。梁卫干脆一拍桌子指着他喊:“你们把我们演员当什么了?电影搞成这样就算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证监局的人发言都不顶用了是吗?”
刘总直接忽视了自家电影的主演之一,双眼死死盯着一言不发的秦政:“说话啊?你们证监局有证据吗?”
秦政端坐在原位翻资料,半点眼神都没分给那撒泼打滚的股东,其余人见证监局的人根本不乐意人家,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开口质疑起财报中的数据。眼看场面逐渐要失控,隋星朝周耀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意会,猛地一砸桌子。
会议室内当即静了下来。
“各位都累了吧?”周耀冷声道,“我们休息十分钟再继续。”
【作者有话说】
本次榜单任务已完结!作者正在努力存稿准备入v,周四见!
◇ 第55章
宽敞的休息室内依旧如会议开始前一样的泾渭分明,人群以立场的不同零散地聚集在一起。中立人员如成愿被张子毅和梁卫留在茶水间里聊天,隋星便和其他人聚在休息室的角落,压着声音讨论关于云澜的事。
成宇利教授赶在会议前几天帮他们查出了些非常有趣的东西。他现在做的本身就是投行风控,手握大量内部资源,于是收到陈简意发来的资料后便迅速开始着手调查。他打了个法律擦边球,以“代表客户方考虑投资该中介公司”的名义,向位于新加坡的安柏资源顾问的注册代理发送了尽调信函,要求对方提供实际控制人结构图、所有最终受益人名单等资料,同时还从投行内部调出了安柏的反洗钱资料。
调查过程虽说有些费神,倒也不算曲折离奇。毕竟成宇利准备了好几手路线,甚至还联系了一家本地财经调查记者做非官方调查——用成宇利的原话说,就是“媒体对企业注册关联图的曝光反而比执法更快”——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摸清了安柏资源顾问的股权结构。
而调查结果也不负众望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陈简意的猜想,又或者说,超越了陈简意的猜想。具证据显示,钟与烨在开曼收购的均华控股确实极有可能是洗钱路径中的第一站,但那不是因为均华控股本身有什么显眼的违法记录,而是因为安柏资源顾问曾接受过一家与均华控股绑定在同一注册代理名下的信托公司的注资。
这种绑定关系在离岸公司运作中一般也就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双方极有可能共享部分资金账户或受托人,从而在资金转移时天然拥有更高的隐蔽性与便利性;第二,一旦信托公司本身不配合调查,监管部门就需要跨越多个司法辖区才能获取交易细节,耗时长且取证难度极高。
总得来说,真相已经呼之欲出——安柏资源顾问压根就不是什么独立在体系外的公司,它自始至终都是均华控股底下的壳公司。
听到此等劲爆消息的时候,律师三人都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本来还怕找不到钟与烨跟这场声势浩大的洗钱运动的关系,没想到最关键的链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送到了他们眼前。
“这样一来,云澜科技的洗钱路径就清晰了,”成宇利总结道,“从均华控股,到离岸信托公司,再到安柏资源顾问,最后抵达不明境外账户。”
“这钟与烨也是真牛,”哑然半晌,陈简意不禁感叹,“先跟云澜签对赌协议,再协助他们洗钱,合着是总有一条路能赚着钱的意思啊,想钱想疯了吧?”
隋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没有答话。
正可谓金钱使恶魔起舞。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想活得富裕点本是人之常情。可那些资本家们跳的不是舞,他们在做一场以他人命运为筹码的收割。以剥削他人汗水和血肉为乐,于灯红酒绿中押注时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哪怕输赢关乎的是成百上千人的生计与未来,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串数字的起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