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动物 第16章

“检方说到成愿并非惯犯,”隋星笑了笑,“我先暂且不提一刀割喉是件多么需要技术含量的事。如果检方的逻辑是被告没有处理鞋子,所以他是初犯,那我也可以说,被告没有处理鞋子,所以他不是凶手,因为一个冷静到可以去布置替换诡计的人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么在这里,我想回到我最初的问题:谁才是最有可能实施这套替换诡计的人。”隋星说着,抬眼望向控方席,“我的答案是,这不是我们需要回答的问题,而是你们检方需要证明的事。”

李逸行显然被他一出反将噎到了,眉头紧锁的弧度在几米开外的辩方席上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旁听席的倾向大概已经向被告方倾倒,隋星话音落下时,身边便传出好一阵恍然的感叹,林佳玉实时观望网络舆论方向,垂眼翻了一下手机后,抬头朝隋星点了点头。

隋星将手藏在身下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看向成愿。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只有手指缠绕的动作稍微暴露出了一点情绪波动的迹象。隋星心情不由自主有些愉悦,心想是不是这人眼见胜利的天平已经向他倾倒,反而不安了起来。

审判长撑着下巴翻卷宗半晌,抬头对隋星说:“已记录在案。辩护人,关于被告在发现尸体后未报警的行为,控方认为这是其有罪的重要表现。请问你方对此有何解释?”

“感谢审判长。”隋星颔首道,“在作出解释前,我希望各位可以先跳出一个认知误区,那就是一个没有报警的人,不一定就是杀人犯。

“其次,控方对被告的指控全部基于一个前提,即被告为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人,这一点,目前唯一的证据是现场留下的鞋印。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留下鞋印的人尚未明确,如果被告并非第一发现人,那么控方的指控是否就不成立?”

隋星看向审判长:“那就让我们假设被告确实在案发当日发现了案发现场。但正如我刚才所说,法律要求我们不能妨碍司法,却并不强制任何人必须报警。他确实逃避过,但仅凭这一点为人定罪,是否太片面了一点?”

视野尽头,李逸行站起身,像是要开口反驳的样子,隋星立刻发言,堵住他的话头:“当然了,刚刚我说的一切都基于被告为第一发现人的假设。所以问题来了,检方可以证明被告是第一个进入那间休息室的人吗?”

李逸行一阵语塞,在审判长回头看向他时,不耐烦地摇摇头道:“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敲击键盘和纸笔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隋星转头靠近身边的助理,低声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他们那边掌握的证据就这么多,你准备一下,我一会儿下了庭审就去看守所。”

助理应了一声,抱起堆在身边的资料准备提前离场。审判长在经过与陪审团漫长的交流后,终于举起法槌,说:“如无其他问题,本庭将暂时中止今日庭审,择日继续。”

“稍等!”李逸行突然举起手,打断一众已经在收拾东西的人。他侧耳靠近一个突然凑上前的人,两人低语半晌,李逸行从那人手上接过一打资料,递给审判长:“抱歉,控方刚接收到一项新的关键证人陈述,虽然此前未收录于卷宗,但因证词与被告人可能存在的作案动机相关,申请当庭宣读并记录。”

隋星抬起头,握在卷宗上的手蓦然一紧。突如其来的证据,作案动机——这个自始至终被隐在深处的关键证据终于浮出了水面。可成愿能有什么作案动机?他明明说过自己跟死者交流不多。

想到这里,隋星脸色倏地一变。

这人难道又骗了他?

审判长皱眉翻看了一遍材料,转头对李逸行说:“批准,请简要说明陈述内容与案件关联。”

李逸行长舒一口气,似乎终于找回场子,底气十足:“根据联合制片人张某与品牌方股东王某的陈述,在电影《杀人记忆》筹备期间,死者钟与烨曾私下联系成愿,提出邀约其参与一项为高端客户定制的短片项目,但遭到成愿拒绝。据在场知情人士表示,当场成愿表现出极强的抗拒和情绪波动。结合死者身份与此事件背景,控方认为,这可能构成本案新的潜在动机线索,申请列入证据调查范围。”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李逸行已经把话说得足够委婉,“定制短片”,可在场的但凡有点脑子都该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隋星心下一紧,冷汗几乎瞬间冒了出来,他愕然地看向坐在被告席的成愿,企图从他脸上也找到一点相同的动摇或惊慌。

可是都没有。禁止在原地一整场庭审的人只是缓慢抬起了头,细碎的刘海被重力带向后方,露出底下毫无波澜的双眼,他将视线放在陪审团上方的一片白墙上,肩膀轻微抬起又缓缓下坠,似是吐出了一声喟叹。

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来了。

◇ 第24章

成愿的复出之路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顺利。自从《不要走进那黄昏》的票房全面扑街、《孤儿院》导演公开与成愿割席之后,业内部分人对他的态度便一落千丈,不乏许多早就看他不顺眼或急于巴结金棕榈获奖导演的人将昔日的吹捧化为落井下石的谈资。

这种情况在成愿自杀未遂后不仅没有消停,反而愈演愈烈,圈内流言四起,说他情绪不稳定、团队崩溃的大有人在。没有立场的人连声音都会被稀释,成愿一句话都没解释就退了圈,也正是这份沉默助长了投机者的嚣张气焰,让他彻底暴露在了资本与谣言的猎场中心。

成愿毕竟影帝傍身,业内的风起云涌丝毫不影响大众对他的认知,但对于已经习惯掌控艺人生死的资本家来说,成愿已然是一位失势的影帝,用他们的原话,就是“落地的神像”——只适合被摆在茶几上供人观赏。

此刻站在法庭上的隋星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些事,他只觉得不可置信,甚至反胃,这个所谓以娱乐大众为名的行业,内里究竟已经肮脏成什么模样,居然连神坛之上的戛纳影帝都能成为他们餐盘中的蛋糕。

隋星显然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人,随着李逸行的话音落下,法庭内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无数惊惶的目光转向被告席,此时此刻,在这个巨大的房间里,所有人都仿佛旁观目睹了一位断臂天神的陨落,偏偏那位曾经的天神本人毫无知觉,对法庭标配的时钟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隋星几乎能闻到空气中飘着的那股油腻又令人窒息的味道,他忍下骂脏话的冲动,回头看向林佳玉和陈简意,用口型对他们说:“问问李清知不知道这件事。”

看清他的口型后,林佳玉立刻举起手机摇了摇头。

李清和经纪人团队都在庭外等结果,大概也同步看了庭审直播,一听到那骇人听闻的事便给林佳玉传了消息。

就连李清都不知情,成愿到底一个人把这件事藏了多久?为什么不向别人求救?对他来说,就连自己的经纪人都是不可信任的人吗?隋星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仿佛仅窥见到某个可怖伤疤的一隅,就已经能推测出那背后庞大的冰山聚落。

他喉头微动,按下未明的冲动,开口说:“控方是在意指死者曾试图对被告潜规则吗?”

说这话时,隋星一直紧盯着成愿,对方睫毛的轻微震颤没能逃过他的双眼。不少人被他直白的言论吓到,旁听席里冒出几声不受控的惊呼,隋星站起身,转头看向审判长:“抱歉,我方未收到任何有关私人订制项目的正式证据。但既然控方已经公开援引此证词作为潜在动机线索,我必须向法庭提出质疑。

“请问张某和王某与死者的商业关系是否涉及当前影片的分红结构?是否有因影片延期或口碑滑坡导致的利益受损?如果有,是否存在转嫁责任、推卸风险的动机?”

“辩方的质疑可以理解,但我要提醒一句,动机线索的提出本就不以确凿利益关系为前提。控方从未主张该陈述具有直接指控力,而是作为案件脉络中一种可能的解释路径。”李逸行说着,朝审判长颔首道,“至于证人是否存在利害关系,我们欢迎调查,并愿意配合法庭审查相关资金往来与合作协议。”

“也就是说检方尚未对此事做出完整调查,”隋星皱了皱眉,语气坠至冰点,“今天坐在被告席上的是一位公众人物,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无限放大。在案件尚无直接物证支撑动机推断的情况下,公众法庭居然能允许这种未经审查且带有潜在诱导倾向的证词出现?”

“辩护人,”审判长神情凝重道,“注意措辞。”

“抱歉,”隋星长出一口气,转向李逸行,“我想请问控方,你们是准备以被拒绝私下邀约为由认定我的当事人会杀人吗?”

“我方认为这是被告对死者长期积怨、拒绝合作甚至存在不当交易压力的表现。”李逸行毫不避讳地说。

“明白了,”隋星点点头,怒极反笑,“所以你们是实在找不到动机,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往上硬凑。”

“辩方!”审判长猛敲了几下法槌。

隋星抬起手表示歉意,继续道:“如果我的当事人拒绝一项非合约规定的内容,维护自身职业边界的行为都能被用作杀人动机,那我们是否应该审查全剧组所有拒绝额外要求的演员?更不用说这项邀约据说是私下提出的,没有录音、没有书面合同、没有成愿本人确认的陈述。就凭传闻,控方就要作为证据递交法庭?”

审判长垂着脑袋思考半晌,看向李逸行:“公诉人,请确认你方是否掌握该事件有确凿可查的物证、通信记录或书面证明。”

李逸行顿了顿,摇摇头:“目前暂无。我们正在调取死者手机与相关聊天记录。”

“那就等你们查到了再说。我明白公众对这起案件高度关注,也理解检方希望通过一切方式厘清真相,但我们不能为了迎合情绪而牺牲正义的基本程序。”隋星说着,不再看审判长和李逸行,而是将目光下移,直直望向成愿的侧颜,“法律不能偏信于言,不能惧怕舆论,更不能惩罚一个不合常规的人。如果各位只因为我的当事人没有按照大家设想的剧本生活而为他定罪——”

在成愿的侧影僵直的那一瞬,隋星吐出最后一句话:“那我只能说,我对你们所有人都感到非常失望。”

审判长大概已经习惯了隋星的口无遮拦,象征性敲了几下法槌后便疲惫地揉着眉心开始翻卷宗。法庭内一时鸦雀无声,静得连前排记者的笔落在地毯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成愿缓缓回过头,茫然地看向他自始至终都在回避的人,他的辩护律师。下一瞬,隋星的脸上绽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他的嘴唇微动,好像说了句什么话,前排记者敏锐嗅到一丝爆帖的气味,立刻手忙脚乱地举起相机,将这一幕永久记录了下来。

快门突兀的“咔嚓”声仿佛一道突如其来的刹车,将所有人悬在半空的呼吸拉回了地面,有反应过来的记者这才想起要拍照,辩护人和被告人却已经相继移开了视线。庭内热议声四起,审判长面无表情地低头翻动卷宗,陆续有人凑到他身边低声耳语。几分钟后,随着几声法槌敲响,审判长抬手示意,最终宣告了这场庭审的结尾:“本庭认为现阶段证据链不完整,证人陈述尚待核实,存在对被告不利的潜在舆论导向。经合议庭商议,本庭作出如下决定,本案将休庭待审,待相关证据核实后再行开庭。”

——结束了吗?好像还没有,法官说的是休庭待审。

法警走到成愿身边,将仍在呆滞状态的人扶起来。成愿恍然回神,抬起双手让法警为他戴上手铐,周围立刻响起快门声,嘈杂的声响几乎要将心头的涌动淹没过去。离开法庭前,成愿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仍在辩护席上的人,隋星正背对着他和助理交流,对他的视线毫无感知,反倒是李逸行在晃悠着路过他时对他说了一句:“成先生,您这律师找得可真不错啊。”

成愿身体一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在怔愣半晌后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李逸行笑着摆摆手,转过头和第二公诉人讲话去了。成愿收回视线,确认李逸行没有听到隋星对他说的那句话,倒不如说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听见,因为隋星压根就没有出声。

他只用口型对成愿说了五个字:“闹够了没有。”

“隋律,以后我们律所都仰仗你了,”法庭接待室内,陈简意一边翻着手机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热搜我怎么越看越舒坦。”

庭审结束后,“成愿律师是谁”的词条迅速登上热议榜首,紧随其后的是各种成愿的相关词条以及对娱乐圈潜规则的控诉。林佳玉在一旁淡定一笑,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事儿会发生,杵着下巴说:“我就说我这退休的决策没错吧,小隋能顶上。”

隋星给这俩人一人翻了一个白眼:“说正经的,潜规则这事我完全不知情,林律你和品牌方还有投资方的交流多,之后还得跟我一起去查。”

“没问题,”林佳玉说,“但我估计他们检方查这件事也得要一段时间,你不给自己放个假?”

“先把取保候审搞定了再放假。”隋星垂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正好,下一秒房门便被从外推开。

“隋律师,”李清一上来便面色严肃地说,“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

隋星赶忙摆摆手:“没事,帮你们查清楚这件事应该是我的工作。”

“不,我一定会查清楚的,”李清咬着牙,少见地啐了句脏话,“妈的,我早就觉得那帮人有问题。”

律师三人组惊异地看向李清,顿觉要不是成愿此刻不在场,李清大概能直接扯着他的领子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恰巧此时电话铃声响起,隋星抬手示意几人继续聊,掏出手机去到房间角落:“怎么样?”

“隋律,会见时间出来了,”助理说,“我帮你申请了加急,就在两个小时之后。”

“好,辛苦了,提前下班吧。”隋星收起手机,望着眼前的白墙出神一阵,转身拿起公文包。

那就去会会这个烦人的小骗子。

◇ 第25章

距离押解车离开法院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聚集在门口的记者们依旧不肯轻易离去,有人直接蹲在楼梯上,电脑一开便开始发送新闻稿,有人扛着相机时不时瞟一眼法院大门,就等成愿的辩护律师一出门就能立刻上前采访。

更远处乌泱泱地站着一片举着大字报的人,隋星驾驶着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时眯起眼依稀辨认了一下,发现上面大多是些支持成愿的话。而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字报看起来就没那么友好了,有的写着“杀人犯不得翻案”,有的干脆贴着成愿的照片,上面潦草涂了个大红叉。鉴于这些字报此刻的归宿是人群脚下,可想而知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怎样的恶战。

停车场出口连接主干道,隋星在路口等待汇入车流的空档,已经有眼尖的记者扛着摄影大炮冲了过来。他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人冷汗冒了一脑门,不禁感叹有些钱就该这些人赚,也顾不得远处正有好几辆车正在向他这边疾驰过来,立刻踩下油门危险驾驶着挤进了车流。

他倒是跑得潇洒,光明正大走正门的陈简意和林佳玉就没那么幸运了,两脚才刚踏出法院就被记者们层层包围了起来。

“隋律,恭喜你胜利而归啊。”抵达看守所时,吴振已经等在了门口,隋星将车稳稳停好,一脸疲惫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法院到看守所堪堪十分钟的路程,隋星硬是被堵了半个小时,堵得他一点脾气都没有,要不是看守所门口已经提前被清场,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一边刷身份证一边应付记者的长枪短炮。

“人到了吗?”隋星抬头问。

“刚到,还在做登记。”吴振说,“你先等一会儿,我估计能提前会见。”

隋星点点头,拿起副驾的文件袋下车。看守所大厅里依旧人满为患,不时有认识的律师上前和他打招呼,隋星一一回应过去,在跟着吴振走到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时,终于开口道:“成愿状态怎么样?”

“还行吧,”吴振思索一阵,“没怎么说话,看不出多大情绪,估计是累着了。”

坐那发几个小时的呆有什么可累的。隋星心下了然,明白是自己最后对成愿说的那句话起了点作用。他虽然至今无法理解成愿那小脑瓜里究竟在想什么,但他律师也不是白当的,多少能推测出那么一点。

“他有没有问什么?”隋星随口道。

吴振捂着脑袋想了想,一拍手说:“还真有,他问你是不是不打算接他下一场庭审了。”

“是吗,”隋星讶异地回头,“你怎么回答的?”

“我还能怎么回答,”吴振摊开手,“我当然说我不知道了。”

隋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做得好。”

离开法院前,隋星向李清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都很好奇的问题:“我听说成愿以前很开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

那个时候李清踌躇半天,叹了口气说:“是自杀之后。那个时候他住院治疗,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跟人说话,把我们急疯了,都以为他患了失语症。当时公司在严肃考虑放弃他,我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整个工作室和公司解约的准备,结果我一讲完,他就突然开口说话了,之后就性格大变成了现在这样。”

隋星神色一变,明白自己问到了重点:“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清姐,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李清摇摇头,“他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驱车前往看守所的路上,隋星一直在反复咀嚼这些信息。他不是个擅长共情的人,也从不假装自己擅长,逻辑判断是他揣测他人的重要基点,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对他人的态度都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痛苦,但我理解你现在很痛苦。

成愿并非没有情绪,而是很有情绪,这人的内心世界大概无比丰富多彩,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多愁善感,而更像是某种结构复杂,高压系统运转良好的机器。他外壳精美,但内里已经过度负载,那些囤积的情绪被压抑太久,在他心中搅成一团,生出黑色的泥沼将整个人淹没过去。从此成愿变成了一个没有个人底色的人,想法不能外露,情绪无法宣泄,只能用别人期待的模样活着,一种迫不得已的自保机制。

隋星并不认同这种方式,但不妨碍他承认这确实是个很好的生存策略。

等待时间不过半个小时便有人在门口喊了隋星的名字,隋星站起身,和刚刚与他交谈的几位律师微笑道别,转身面无表情地对吴振说:“来得正好,跟他们聊天真累人。”

“你什么时候能把你这不爱社交的毛病改改?”吴振笑着说,“我听陈律说你一天到晚拒绝采访,快把他急死了。”

“不爱社交什么时候成毛病了,”隋星瞥他一眼,“我这叫内向。”

听闻此等荒谬言论,吴振一脸惊恐地回头看向他,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表情已经将他的意图出卖:就你这样的如果还叫内向,那世界上就没有外向的人了。

隋星眯眼一笑,好整以暇地越过他开门。走廊尽头倒数第三间是今天的会见室,隋星走在前面,在经过倒数第四间房门时突然停下,吴振差点一脚没刹住,颇为无奈地说:“又怎么了?”

“你去帮我看看成愿在不在。”隋星回过头,指着身后的门对他说。

吴振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凑到会见室门上的玻璃框向内张望,然后回头说:“在啊,怎么了?”

“行,回来吧。”隋星倚上墙壁,掏出手机开始回消息。

吴振狐疑地站回隋星身边,以为对方是打算把工作处理完了再进去会见,结果眼见这人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进门的意思,而会见室里的人也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坐姿分毫未动,他终于忍无可忍,小心翼翼地说:“这是在干什么,玩放置?”

隋星瞪了他一眼:“你们警局不扫黄吗?”

“扫黄也不扫真情侣啊,”吴振一脸莫名其妙,“会见时间就半小时,你真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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