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胞胎他爸是古代来的 第23章

  打板声落,万籁俱寂,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弥漫的水雾。

  镜头对准水榭中的白衣公子。

  他静坐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端起了那杯鸩酒。指尖苍白,与金色的酒樽形成刺眼的对比。他没有立刻饮下,而是举杯,对着空中那轮孤月,微微示意。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虚幻的笑意,似嘲讽,似告别。

  然后,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决绝的优雅。

  酒樽被随意地搁在一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人间最后的清冷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双手缓缓置于琴弦之上。

  “叮——”

  第一个音符逸出,干涩、滞窒,如同叹息。随即,零落的琴音断续响起,不成曲调,仿佛濒死之人的呓语,充满了挣扎与不甘。他的手指开始时甚至在微微颤抖。

  镜头推近,特写他的脸。苍白得透明,额角有细微的冷汗渗出,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命运的了然和……厌倦。

  琴音渐渐连贯起来,汇成了那曲凄恻的《孤鸾》。旋律哀婉缠绵,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他短暂一生中所有的美好、理想、才华与最终无法逃脱的桎梏。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他心底最深处抠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被这极致的悲伤和美丽攫住了心神,不少人悄悄红了眼眶。

  宋炎站在阴影里,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顾怀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这是在演戏,但他更知道,怀瑜此刻流露出的痛苦,绝不仅仅是表演。

  琴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急促,如同困兽最后的悲鸣,控诉着天道不公,命运弄人!顾怀瑜的呼吸也随之急促,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情绪激动到极致的表现。

  就在乐曲即将推向最高潮的刹那——

  “铮!”

  一声刺耳无比的裂帛之音猛地炸响!

  一根琴弦竟不堪重负,骤然崩断!猛地反弹起来,在他抚琴的左手食指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琴音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只有断弦微微震颤的余音,和他指尖那颗迅速凝聚、然后滴落在琴身上的血珠,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顾怀瑜的动作彻底顿住了。他低着头,怔怔地看着那根断弦,看着指尖的血珠,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片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意外惊呆了,不知所措地看向导演。

  林牧之张着嘴,忘了喊卡。这意外……太真实了!简直像是上天都在为谢知非的结局哀恸!

  然而,下一秒,他们看到了更令人心碎的一幕。

  水榭中,那个白衣公子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但消瘦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起初是细微的,继而越来越剧烈。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低低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谢知非的哭声。

  那是顾怀瑜的眼泪。

  戏里戏外,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不甘、恐惧、绝望……在这一刻,随着那根断掉的琴弦,彻底决堤。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为谢知非哭,还是在为那个在大晟朝无人问津、最终黯然陨落的自己哭。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苍白的脸颊和前襟。他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卡!”林牧之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喊停,声音却有些沙哑。他刚想说什么。

  却见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以惊人的速度从阴影处冲了出去,几步跨上水榭,在所有人和摄像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脱下了自己的黑色大衣,将那个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蜷缩起来的人紧紧裹住,一把揽进了怀里!

  是宋炎。

  他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和镜头,将顾怀瑜的脸按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不让他这副崩溃的模样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别拍了!都停下!”宋炎的声音冰冷至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意,目光锐利如刀地扫过周围试图靠近的工作人员,包括林牧之。

  林牧之瞬间明白过来,立刻挥手:“快!清场!都出去!这段谁也不准外传!”

  工作人员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慌忙收拾东西,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水榭区域,留下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水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炎紧紧抱着怀里不断发抖的身体,感觉胸前的衬衫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透。那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地抱着他,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不断轻抚着他的后脑勺,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好了……好了……都结束了……怀瑜,看着我,都结束了……”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声重复,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心疼,“那不是你,都过去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怀里的身体依旧在颤抖,哭声却渐渐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放声的痛哭。仿佛要将积压了两世的委屈和痛苦,一次性全部哭出来。

  宋炎就那么站着,像一座沉稳的山,为他怀中的月亮抵御着所有寒风冷雨,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衫,耐心地、一遍遍地安抚着。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微的抽噎,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

  顾怀瑜哭得脱了力,几乎站不住,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宋炎身上。他从宋炎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而疲惫,却又有一种哭过之后的奇异平静。

  他看着宋炎紧锁的眉头和写满担忧的眼睛,嗓音哭得沙哑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

  “……宋炎……都过去了……是不是?”

  宋炎的心狠狠一揪,重重点头,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而坚定:“是,都过去了。一出戏了。”

  水榭外,月凉如水。水榭内,一场跨越时空的悲恸,终于在爱人坚实的怀抱里,缓缓落下了帷幕。

第46章 焕然新生

  杀青那夜,顾怀瑜在宋炎怀里哭到脱力,最后几乎是半昏半睡地被抱回酒店的。宋炎守了他一夜,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地蹙着眉,偶尔发出模糊的呓语,心像是被反复揉搓,又疼又涩。

  第二天返回市区,顾怀瑜的精神依旧萎靡不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恹恹地靠在车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空茫。宋炎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寒冷。

  回到宋宅,阿姨早已准备好清淡的饮食和安神的汤水。但顾怀瑜只勉强喝了几口汤,便摇着头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却隐隐发烫。

  宋炎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叫来了家庭医生。

  检查结果,是情绪大起大落、心力交瘁后引发的急性应激反应,伴有高烧。医生开了药,叮嘱要静养,最重要的是保持心境平和。

  然而,药物的作用似乎有限。当天夜里,顾怀瑜的体温骤然升高,陷入了昏沉沉的睡梦中。这一昏,便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对宋炎而言,如同炼狱。

  他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工作和会议,将书房直接搬到了卧室隔壁。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但除了李峰每日必要的紧急汇报,他拒接了一切无关来电。公司高层们得知总裁因“家事”暂缓办公,虽心下诧异,却无人敢多问一句。

  卧室里窗帘低垂,光线昏暗。顾怀瑜躺在宽大的床上,显得愈发瘦弱。他双颊烧得绯红,呼吸急促而微弱,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显然正深陷于极不安稳的梦魇之中。

  宋炎就坐在床边,寸步不离。他拧了冰冷的毛巾,一遍又一遍地为他擦拭额头、脖颈和手心,物理降温。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温水,湿润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喂药时,他需要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哄着喂进去,生怕呛到他。

  夜晚尤其难熬。顾怀瑜的呓语变得清晰起来,破碎而痛苦。

  “……不要……不是我……”

  “……父亲……为什么……”

  “……崖……好冷……”

  “……殿下……二殿下……”

  那些零碎的词语,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宋炎的神经。他紧紧握着顾怀瑜滚烫的手,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怀瑜,醒醒,那是梦,只是梦……我在这里,没事了……”

  可他无法真正闯入那个梦魇,将他从中拉出。这种无力感几乎将他逼疯。

  而在这三天里,顾怀瑜的魂魄仿佛真的挣脱了时空的束缚,飘飘荡荡,竟真的窥见了他坠崖之后,大晟朝发生的种种……

  他仿佛一缕幽魂,悬浮于金碧辉煌却气氛凝滞的金銮殿上空。龙椅上的皇帝面色灰败,气息奄奄,底下跪伏的百官噤若寒蝉。三皇子一党的官员正在激昂陈词,罗织着二皇子及其支持者的种种“罪状”,字字句句指向逼宫。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顾大人,跪在队列中,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却终究未发一言。

  紧接着,画面切换。京畿之外,一支玄甲精锐如同神兵天降,以雷霆之势冲破城门!为首之人,金甲红袍,剑指皇城,正是他记忆中那位虽地位尴尬却始终隐忍韬光养晦的二皇子!烽烟起,杀声震天,但这场宫变似乎结束得异常迅速——三皇子一党显然不得人心,且准备并未想象中那般充分。

  再一晃神,眼前是盛大却透着肃穆的登基大典。龙椅上坐着的,已然是焕然一新的二皇子——新帝。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沉稳,不再有过去的隐忍,而是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威严。他下的第一道旨意并非大肆清算,而是论功行赏,稳定朝局。对于三皇子及其核心党羽,严惩不贷,或圈禁或流放。但对于更多依附者,则采取了相对宽和的态度。

  他“看”到了自己的“葬礼”。极尽简单潦草,仿佛顾家急于抹去这个带来污点的子嗣的存在。他甚至“听”到了族中长辈的议论:“……好歹是全了尸首……便是陛下开恩了……”

  “……终究是惹了陛下不悦……日后需更加谨言慎行……”

  “……联姻之事,就此作罢罢……”

  没有追封,没有哀荣,如同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投入湖中,泛起几圈涟漪便迅速沉寂。随后,新帝的旨意到了顾府。并非抄家流放,而是贬斥。顾父被寻了个由头,从权力核心的吏部实权职位,明升暗降,调任了一个清闲无权的闲散官职。顾家权势大不如前,门庭骤然冷落,但也因此,得以保全家族,在新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延续下去,或许之后会有优秀的后辈获得皇帝赏识,重耀顾家,但那也是以后了。

  梦境的最后,是一片朦胧的雨雾。他仿佛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看着新帝伏案批阅奏章的勤勉身影,看着京城渐渐恢复秩序与生机,百姓似乎并未因这场权力更迭而受到过多波及……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有苦涩,有释然,有怅惘,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原来,他的死,并非毫无意义。它阴差阳错地成了引爆一切的导火索,加速了棋局的终局。他所担忧的苍生黎民,似乎迎来了一个或许更为清明的未来。而他曾视为全部的家族,虽失权势,却得以存续。

  他的牺牲,像一滴血落入大海,微不足道,却又确实改变了某些东西的轨迹。

  够了。这样……便够了。

  高烧在第三天夜里终于退了。

  顾怀瑜悠悠转醒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酸痛无力,喉咙干得冒烟,头脑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空旷。窗外天光微亮,柔和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熟悉的、属于宋炎身上的冷冽香气。

  他微微一动,立刻惊动了床边浅眠的人。

  “怀瑜?”宋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难以掩饰的惊喜,他立刻俯身过来,大手覆上他的额头,感受那正常的温度,这才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退烧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想喝水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西装外套随意扔在一旁的沙发上,衬衫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平日半分宋氏总裁的冷峻威严,只剩下全然的担忧和憔悴。

  顾怀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宋炎立刻明白了,转身倒了温水,小心地扶他起来,将杯沿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喂他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仿佛滋润了他枯竭的心田。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微弱。

  “三天。”宋炎放下水杯,依旧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沉重,“你吓死我了。”

  顾怀瑜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宋炎疲惫的脸庞,落在窗外透进的晨光上,眼神悠远而平静,“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宋炎的心微微一紧:“梦到了什么?”他担心又是那些痛苦的往事。

  顾怀瑜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是一种奇异的平和:“梦到……一些故人。梦到……我‘走’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斟酌着用词,依旧没有直言穿越,但透露的信息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他轻轻反握住宋炎的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宋炎耳中:“我梦到……争斗结束了。胜利的那个人……似乎做得还不错,百姓没有受苦。我的……家人,他们也还好,虽然不如从前风光,但都平平安安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遗憾,只有一种经历过惊涛骇浪后,看到彼岸风平浪静的淡然与释怀。

  “所以,”他转过头,看向宋炎,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真正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豁达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宋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洗净了铅华、褪去了最后一丝阴霾的眼睛,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明亮。他忽然明白,这场来得凶猛急骤的高烧,以及那长达三日的昏睡梦魇,并非仅仅是身体的病痛,更像是一场灵魂的洗礼,一场与过去真正意义上的告别仪式。

  他不需要知道梦境的具体细节,他只需要看到怀瑜眼中那从未有过的释然与轻松,便已足够。

  他伸出双臂,将人小心翼翼地、珍重无比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过去了就好。欢迎回来,我的怀瑜。”

  接下来的日子,宋炎依旧亲自照料,但氛围已截然不同。顾怀瑜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胃口好了,脸上也有了血色。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眉宇间那总是若有若无笼罩着的轻愁与淡漠,彻底消散了。整个人像是被春雨洗过的翠竹,清新、舒展,甚至变得……开朗了许多。

  他会主动和宋炎说起更多关于“故乡”的事情,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悲伤和怀念的语气,而是像在讲述一段久远的、与己无关的趣闻。

  “我们那里啊,男子及冠后也会取字,我的字是‘瑾之’,是不是有点女气?”他甚至会笑着打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