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308章

刚进去,谈淇就见到了太子裴乾,和几乎依偎在他怀里、眉眼与谈轻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谈淇捏了捏拳头,大步上前将那少年手中的杯盏挥开,“凉州传回消息,隐王和谈轻已经进了凉州城,他们这几日招兵买马,却迟迟没有回应朝廷,这是要造反了!裴乾,你现在还只是太子,皇位还不一定是你的,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

裴乾满身酒气,眼睛通红,俨然是一夜宿醉,到嘴边的酒没了,他也没管,自顾自在桌上提起酒壶倒酒,“从刺杀失败的消息传回来时,你不早就该猜到他们回到凉州了吗?至于老七造反,迟早的事罢了。”

裴乾喉间发出一声轻笑,听不出什么意味,将酒盏斟满,便拿起酒杯接着喝,谈淇怒火烧得更盛,夺过他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

“那你倒是想想办法!他们反了,你还能做皇帝吗?”

裴乾约莫清醒了几分,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红血丝,眼神也颇为阴沉。他身旁那小侍君见状便扶住他说:“谈侍君莫气,殿下也是心中不快。昨夜有消息传来,逆贼瑞王宣称殿下挟天子以令天下,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要打回京中,朝中已经乱套了。”

谈淇愣了下,斥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资格!东施效颦的下贱东西,还不给我滚出去!”

那小侍君瑟缩了下,委屈地抱住裴乾手臂,“殿下,阿轻只是想劝劝谈侍君莫要在殿下面前失礼,不想让殿下再动气,没想到谈侍君却如此羞辱阿轻,求殿下为阿轻做主!”

谈淇听他一口一个阿轻,额角青筋就冒了起来,指着小侍君跟裴乾说:“看看你养的东西,这才进东宫几天就想爬到我头顶去了?裴乾,如今瑞王要反,隐王要反,你不上朝找左相和周大人商议对策,却躲在东宫里跟这种东西饮酒玩乐,你疯了吗?”

那小侍君也不甘示弱,晃着裴乾手臂撒娇,“殿下……”

他还没来得及上眼药就被裴乾推开了,裴乾扶着额角,冷冷看着谈淇,“找左相,找周大人?你倒是提醒了孤,周大人是你帮孤拉拢的,孤的人,跟那姓周的走得倒是近。”

谈淇拧眉,“你什么意思?”

裴乾笑了起来,起身反问他:“孤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谈淇,你跟那姓周的到底什么关系?你当初又是怎么劝说他扶持孤的?”

谈淇不可置信道:“当时如何接触他,你忘了吗?那自是因为我有神女托梦!现在朝中已经乱套了,瑞王隐王这些逆贼不死,你又能做几天太子?还不快派人去召周大人……”

“够了!”

裴乾沉下脸道:“孤知道该怎么做,无需你提醒!谈淇,你骂他是个玩意,你又好到哪里去?你一个小小侍君,敢屡次在孤面前如此放肆,看来是孤往日太过纵容你了!”

谈淇咬唇道:“你说什么?”

那小侍君心下窃喜,爬起来扶住裴乾,与谈轻仅有三分相似的眉眼满是算计,“殿下说的是!谈侍君,你清醒一点吧,你我同为东宫侍君,你又能高贵到哪里去?你对我吆五喝六也罢了,在太子殿下面前,你也敢大放厥词?太子殿下不罚你如何服众!”

“你这妖人,给我住口!”

谈淇看不上这侍君,同样也对裴乾的话极不满,“裴乾,没有我,你哪有重回东宫这一天?你刚回来几天就过河拆桥?行,你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不想活我可不想死!瑞王此举不过是看你没了西北军支持趁火打劫,那你更应该尽早跟陆锦完婚!”

“陆昭手里还有兵,他爹娘都在京中!”谈淇急道:“也不知道陆锦跑到哪儿去了,你还不快派人去找?找到她,将她带进宫里,陆昭自然会听你的,也能保你坐上皇位!”

裴乾冷笑一声,摇摇晃晃地坐了回去,“抓陆锦?她早就跑到凉州去了,有老七的人护着。”

“什么?”谈淇大惊,他已顾不上那仗着裴乾冲他狐假虎威的小侍君,慌乱道:“没了陆锦,陆昭会听你的吗?而且离初九大婚之日还剩几天,陆锦不在,东宫大婚怎么办?”

他这几日就是忙着东宫大婚,才没有空闲第一时间将那爬上太子床榻的小侍君揪下来。

裴乾直接拿了酒壶,往自己嘴里倒酒,“照旧。”

谈淇见他又沾上酒,心中又急又怒,倒也没有与他争,只道:“可你说了陆锦在凉州!”

酒水溢出,划过下颌,洇湿蟒袍,裴乾重重搁下酒壶,抬手抹去嘴角的酒渍,撑着额角哑声说:“陆锦在哪里不重要,郡主在京中,在长公主府,几日后,也会嫁入东宫。”

谈淇怔了下,“你是说,让人顶替陆锦嫁入东宫?”

裴乾醉眼朦胧,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疲惫极了,“你有能耐,就去凉州把陆锦给孤抓回来,做不到,就找个人来替嫁。”

谈淇没有说话,他在思考裴乾这做法的可行性。

那小侍君眼珠一转,殷勤地靠近裴乾怀里,“太子殿下,依奴看也无需去找别的什么人了,奴年纪小,装扮上就能直接代替郡主,少个人知道,殿下也无需担忧走漏风声。”

谈淇冷眼看向这小侍君,嗤笑道:“果然是自小在青楼妓馆里养大的,一点廉耻都没有!”他再看裴乾,眼神也有几分鄙夷,“这种东西,殿下也下得去手?我都替你恶心!”

裴乾睁眼看他,眼神阴沉。

那小侍君委委屈屈地抱住裴乾手臂,“殿下是知道奴干干净净的,谈侍君太过分了,奴只是想为殿下分忧罢了,谈侍君这般善妒,一点规矩没有,日后太子妃入宫还得了?”

谈淇都懒得跟他说话,视线触及他时都觉得他晦气,只问裴乾:“你看他哪点像谈轻了?”

裴乾果真转眼看向那小侍君,小侍君当即露出讨好的笑容,脸上满是谄媚,“太子殿下。”

裴乾凝望他的眉眼须臾,抬手扶住他的后脑勺。

“想做太子妃?”

那小侍君笑容有些紧张,点头说道:“郡主不愿意嫁给殿下,是郡主不识抬举。是殿下救了奴,奴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奴可以做殿下的阿轻,也可以做殿下的太子妃。”

裴乾勾唇一笑,“好啊。”

谈淇自认还算了解裴乾,他不可能任由一个青楼里长大的小倌做太子妃,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应了,这是连谈淇自己都做不到的。谈淇满腔怒火不再隐忍,怒道:“裴乾,你究竟被这东西下了什么迷魂药……”

裴乾置若罔闻,忽然拔出小侍君头上华美的金簪,狠狠插进他的心口,小侍君充斥着痛苦的叫声随即打断了谈淇还未说完的话。

裴璋无动于衷,将金簪用力插进他心口,笑得极温柔,“你死后,在地下做你的太子妃吧。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太子妃的位子?”

谈淇大惊失色,下意识后退,慌乱下险些被自己绊倒,瞠目结舌地看着裴乾。裴乾脸上还带着醉意朦胧的笑容,眼睛却阴冷得很。

“其实谈淇说的对,你一点都不像谈轻,真恶心。”

那金簪太过华贵厚重,深插进小侍君心口,小侍君面容狰狞地痉挛了一阵很快闭眼倒下,裴乾才抽出金簪,将沾满血水的金簪扔到谈淇脚边,慢慢扶着桌子爬起来擦手。

谈淇看那小侍君彻底没动静了才终于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裴乾,“你,你干什么?”

裴乾擦掉手上的血,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你不是不喜欢他吗?脏东西一个,死就死了。”

谈淇指尖都在颤抖,“你,你为什么突然要杀他?”

裴乾反倒觉得他这话很好笑,也确实笑了起来,“你不是连亲爹都杀了吗?孤杀一个贱奴而已,你在害怕什么?你说过的,要是谈轻敢进东宫,你就第一个杀了他,你忘了吗?谈淇,你今日怎么不跟孤横了?”

谈淇呼吸急促,看他绕过桌子朝自己走近,本能地往后退去,“我,我只是不想你再被废,你再被废,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吗?”

裴乾似乎酒醒了许多,面上带笑朝他走过去,“你突然这么听话,是不是孤酒还没有醒?”

谈淇遏制不住心头惊惧,惊叫一声,瘫倒在地上。

裴乾看着他,又笑起来,蹲在他面前,带着血水的手指指甲掐在谈淇苍白尖瘦的下巴上。

“谈淇,孤做了二十年的皇太子,现如今孤重回东宫,孤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孤已经没有母后了,父皇也快死了,瑞王要反孤,老七要反孤,左相和姓周的想架空孤,连你都敢使唤孤?你们算什么东西?孤才是天命所归,孤才是当朝储君!谁敢惹孤,孤就把你们全都杀了!”

谈淇浑身一颤,拍开裴乾的手,手忙脚乱爬起来,摇着头往后退去,“裴乾,你真疯了!”

裴乾没说话,只是脸上渐渐没了笑容,面色阴沉。

他哪里是什么天命所归?哪里是谈淇认定的好归宿?

他分明就是个恶鬼!

谈淇不再犹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太子寝殿,他为自己先前的轻率懊悔,也有迷茫无措。

裴乾失控了,他将来怎么办?

慌忙中,谈淇撞到了什么人倒在地上,急促的心跳才缓下来,抬眼看向眼前询问他可有大碍的人,是穿着一身朱红官袍的周景行。

上辈子的周景行对他再不好,也只是没有给过他想要的关怀,锦衣玉食从未缺过他的。

至少,周景行是个不会杀人,也不会打人的君子。

谈淇怔怔看着他,前世跟这辈子的记忆重叠,让他恍然怀疑,自己这辈子是不是选错了。

周景行一直等不到他回话,便往后退去躬身离开。

“臣告退。”

谈淇忽而回神,伸手拉住了周景行官袍的衣摆,开口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声音极为沙哑。

“周大人,帮我……”

周景行不由顿足,回眸看向他,居高临下,却没有裴乾往日看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骄矜,反倒有着独属于读书人的温润和斯文。

可他的话也十分无情。

“谈侍君,你要做太子妃,做君后,臣帮不了。”

谈淇并不在意,他飞快摇头,眼底迷惘散去,被悄然滋长的野心占据,“不,我不做太子妃,也不做君后了,周大人,帮我……”

“我谈淇,要做太后。”

第206章

福生运粮回来时,谈轻已经到了凉州六日,这几日足够他熟悉凉州城,也逐渐融入其中。

福生听闻谈轻已经到了,刚赶回去跟上官禀报过就又骑着马匆匆出城,在河道边的放牧区里找到了谈轻的身影,雪山屹立在河岸对面,凉风徐来,大片的苜宿草便成了海浪。

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衣的高瘦少年站在海浪上,发顶上的朱雀芙蓉簪在日光下灼灼生光。

快大半年没见,福生仍能一眼认出自家少爷,还在马上便远远朝他招手,扬声喊道:“少爷!”

远处同身边人说话的少年闻声回头,额前碎发擦过浅红唇角,乌润明亮的桃花眼看见福生,随即弯成了月牙,笑着朝他挥手。

福生也笑起来,跳下马朝那边跑去,走近谈轻时差点踩到了牛粪,谈轻笑着拉他一把。

“小心。”

福生往边上跳去,看着谈轻,脸上难掩激动,思来想去竟是单膝跪下,拱手行了大礼。

“福生拜见少爷!”

谈轻被他吓了一跳,忙扶起他道:“突然行这么大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没有!”

福生忙不迭摇头,看谈轻脸上还笑着,他才反应过来谈轻是在开玩笑,这次啊听话站了起来,“我就是太久没见少爷了,心里激动!对了少爷,我现在是国公爷麾下一名前锋小将!虽然手下没几个人,国公爷也很少让我上前线,但我没有给少爷丢人!”

谈轻道:“我知道,裴折玉和钟叔都跟我说了,福伯和福婶也说过,你这半年辛苦了。”

早在老国公出征时,国公府一直跟着他多年的许多人便都跟着他来了凉州的将军府里。

大半年不见,不只是谈轻和裴折玉在变化,福生也变了,他好像见风就长,谈轻现在还能勉强与他平视,身板也结实了不少,就是晒黑了不少,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亮。

笑起来还是跟从前一样,机灵里还有几分憨实。

谈轻拍了拍他肩头,由衷感慨,“外公说我长大了,可我看,你才是真的长大了那个。”

福生嘿嘿傻乐,吹捧道:“少爷也变了,比从前高了,也瘦了,这一路上少爷辛苦了。”

“还好。”

谈轻看他风尘仆仆的,身上的甲胄还未卸下,不由好笑,“你这是刚回来就出来找我了?”

福生挠了挠头,看向谈轻身边的人,“我都忙完了才出来的,少爷今天怎么出城来了?”

“凉州城逛完了,出来看看城外风景,看看牛羊什么的。”谈轻没忘记身后的向圆,这就给他们介绍,“这是以前在宫里照顾我的向圆,你走之后,裴折玉让他出宫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