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232章
燕一和叶澜只能紧追上去,一边叫上兵马跟上。
叶澜借来灯笼,往山上走了一段路,又找到了一枚掉在泥泞里的金珠,他捡起金珠跟燕一说了一声,还在不远草丛的裴折玉便即刻赶过来,将他手里那枚金珠夺过来。
叶澜暗叹一声,劝道:“殿下,这金珠极有可能是王妃留下的,他们应当已经上山了。”
“好……”
裴折玉终于出声,嗓音很是沙哑,他收起金珠,转头吩咐燕一,“让所有人上山找王妃。”
没等燕一回话,他便自己先往山上走去。燕一只好回头喊人,叶澜也提着灯笼跟上去,天太黑了,这荒山上草木茂盛,不打着灯笼根本看不到路,稍不留神就会踩到坑。
又往山上走了一段路,燕一发现一块绑在路边树杈上的黑布,应该是从衣角撕下来的。
叶澜记得洛青今日穿得就是一身黑,怀疑这就是他留下的,而后又找到了两三枚金珠。
每隔一段路,都会捡到一枚金珠,如果这些是谈轻留下的,那就说明他们没有走错路。
往山上爬了百余丈,众人的衣衫都已经被林子里的水珠打湿,却也累得出了一身汗,被冷雨霜风一刮,浑身跟被冰冻了一样冷。
金珠都被裴折玉小心地收了起来,总共六枚,便找不到了,但他送给谈轻的金珠远比这个数目多,裴折玉苍白的眉眼泄露出不安之色,便在这时,侍卫在前方惊呼——
“大人,前面有东西!”
他们要是找到了金珠或者人,便该直接说找到什么,偏偏是这样的回话,让燕一有些奇怪。可裴折玉已先他一步赶过去,燕一没办法,一手提剑一手撑伞,认命追上去。
叶澜离那边更近,已经先到了,裴折玉过去时,便见叶澜和几个侍卫定定站在原地,看着脚下的什么东西发呆,他拨开几人近前,却只见到一具被枯藤裹成蚕蛹的尸体。
裴折玉僵在原地。
尸体死不瞑目,死死瞪大泛起红血丝的双眼,额角青筋暴起,可紫褐色的枯藤却仿佛嵌入他的皮肉一般,将他的手臂勒到发青。
这样怪异的死相,让燕一心下大惊,而后低声跟裴折玉说:“先前王妃与小世子遇刺,在王妃藏身的山上发现的那些刺客也是……”
他没再说下去,裴折玉眼里闪过了然,眸光落到不远的叶澜身上,叶澜倒不是惊,而是喜。
“王妃就在山上。”
他话音刚落,身旁一个侍卫忽然低呼一声,瞪大了双眼,颤抖着伸出手指向他们背后。
“那,那里全都是……”
顺着他的指引,裴折玉和叶澜几人往山林里看去,林中白雾缭绕,依稀透出几分幽光,将密密麻麻的‘蚕蛹’的影子映在几人眼前。
细雨啪嗒啪嗒落在树叶上,惊醒树上的飞虫,振翅往浓雾处飞去,尾部发出微弱荧光。
这本是不该存在于冬日的萤火虫,却偏偏出现了。燕一后知后觉,林子里有一股浓郁的血气,异常的浓雾掩盖了一切,在黑暗雨夜中的压抑氛围让他无意识咽了咽喉咙。
身边的人却走了过去,撞入视线范围内的玄色大氅让燕一一个激灵回神,很快跟上去。
叶澜缓了缓心神,跟随二人缓缓走近雾中密林,没留意到树上垂落的一根枯藤擦过他耳际,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看清楚只是一根枯藤后,叶澜暗松口气,提着灯笼跟上已经走出好一段路的裴折玉二人。
见二人走远,叶澜心里一着急快走几步,脚下却冷不丁绊到什么,他忙扶着树干站稳,手上沾了一片湿润,打着灯笼一照,才发现绊到他的是一只手,手的主人躺在树后,胸腔被枯藤穿过,满身都是血。
本以为是雨水,看见地上的血后,叶澜下意识松开树干抬手看去,手上已是一片血红。
可见这里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恶战。
想到上回遇刺时拼命护着他和福生的谈轻,叶澜的心顿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一般,咽喉发紧,忽而听见裴折玉所在的方向传来一道突兀的带着哭腔的女子嗓音——
“别!别杀我……”
叶澜闻声看去,才看到蜷缩在树干后的黄氏。
“是你!”
叶澜快步近前,跟裴折玉说道:“殿下,她就是黄小月!和王妃一起被带走的程纬外室!”
黄氏似乎吓得不轻,抱着头躲在树下,根本不敢看任何人。裴折玉拧起眉心,让燕一收剑,叶澜当即会意,温声问:“黄氏,你还记得我吗?你儿子我们已经带去县衙了。”
听人提及她儿子,黄氏缓慢地抬头,也不知她经历了什么,鬓发凌乱,衣裙上全是泥泞,脸颊上也脏兮兮的,挂着几滴血迹。在看到叶澜时,她的眼神慢慢恢复清醒。
“是你们……”
叶澜道:“你放心,你儿子在县衙好好的,有人会保护他的。你告诉我们,王妃在哪儿?”
黄氏低喃一声王妃,脸色变了变,颤抖着抱紧双膝,“我不知道……常家的人发现账本是假的,王妃让我跑,我就跑,可我没跑出多远就被抓住了,我,我就被吓晕了……”
她说着看向四周的尸堆,含着泪的眼里满是惊恐,“等我醒来时,这里全都是死人……我没有看到王妃,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她年少父母双亡,一个孤女投奔亲戚,却被亲戚卖给程纬,关在小院子里做外室,除了伺候程纬和她儿子,根本什么都不会,跑也跑不快。她只记得,被人抓住差点死在刀下时,王妃似乎开口让她躲开过。
但等她醒过来时,周围都是死人,雨水那么冰冷,山里又那么黑,她便吓得不知所措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向裴折玉脚后跟躺着的一个‘蚕蛹’,“就是那个人,带我们上山的……然后,王妃把假的账本给了他……”
燕一随即走到那人身前,用剑割开藤蔓,就见到一张死不瞑目的脸,还有被他压在身下被泥泞打湿的账本,叶澜一眼便认出来。
“这是赵公子给的账本,被王妃顺手带了过去。”
可黄氏说的这些全都无用,裴折玉按了按眉心,沉声问她:“你最后在何处见到过王妃?”
黄氏依旧摇头,“我晕过去前,他就在这里。那个人很生气,说账本被王妃的人带走,他们要用王妃换账本,就叫人去抓王妃。”
裴折玉见她再也说不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递给燕一一个眼神,燕一随即叫人来安排黄氏下山,而叶澜听完黄氏这话神情极凝重。
“账册事关右相一脉不少人的身家性命,他们便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可却被我们带走了……他们绝不会轻易让王妃逃走的。”
裴折玉面色冰冷,“派人处理好这里,接着找。常家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找到王妃。”
常家这些人怪异的死因见不得光,燕一心中清楚,立马命人处理。裴折玉也没有闲着,捡起那本谈轻用来造假的账本,便在这些死人堆里寻找谈轻,剖开每一个‘蚕蛹’,都没有发现谈轻后,他才松了口气。
林中水雾早已打湿裴折玉的衣衫头发,凝聚成水珠沿着额角滑落,与冷汗融为一体,挂在浓长的眼睫毛上,再被裴折玉抬手抹去,他的脚步变得缓慢,面色也越发苍白。
燕一知道他病发了,连忙找药,“殿下,先吃药吧?”
裴折玉抿紧薄唇,扶住树干小口喘息,身体的不适尚可忍耐,更让他心焦的是找不到人。
身旁的燕一从瓷瓶里到处几粒药丸,递给裴折玉。
“殿下。”
裴折玉缓了口气,正要接过药丸,手忽然僵在半空,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在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时,水坑里赫然有一枚金珠折射出金色光芒,只一瞬间,又淹没在黑夜里。
裴折玉记着刚才的位置,推开燕一的手踉跄上前,在树下的水坑里捞起一粒圆润的金珠,药丸却滚到地上。瓷瓶里还有药丸,燕一没有去捡,赶紧撑着伞过去给他遮雨。
“殿下,您怎么了?”
裴折玉握紧金珠,头也不回,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字。
“灯笼。”
叶澜在远处,燕一便招手让最近的一个侍卫带上灯笼过来,结果没等他伸手,裴折玉就一把接过灯笼,在林子里照着什么,找了好一会儿,才又在林子里找到一枚金珠。
裴折玉捡起金珠,暗松口气。
“接着往前找。”
燕一即刻应是,招手叫了一小队人过来,打着灯笼往山顶方向摸索,走出大概十来丈,便在一块大石前找到了几具尸体。这些人都蒙着面,身上有明显的伤,应该是死在刀伤下,可他们在的位置发现了谈轻的披风,雪白的毛绒领子已被泥泞弄脏。
一整袋的金珠也遗落在此,锦囊半开这,剩下的七八枚金珠滚落了一地,燕一不由噤声。
就算金珠是线索,到这里也断了,他担忧地看向裴折玉,只见裴折玉捡起所有金珠收回锦囊里,一言不发,又起身往山顶走去。
衣衫已经湿透,打不打伞已经没有意义了,燕一还是带着伞跟上,劝道:“殿下,天太黑了,又下着雨,不好找人,您还是先回山下马车上休息,我们会尽快找到王妃的。”
裴折玉没回答他,执意往前走去,不料极轻的一道破风声突如而至,一只冷箭擦着裴折玉肩头而过,在大氅上划破一道长口子。
“还有余孽!”
燕一警觉起来,拔剑护在裴折玉面前,“护驾!”
几个侍卫急忙上前,将裴折玉护在其中,裴折玉眸光一沉,冷静下来,望向黑暗密林。
放冷箭的人没有就此收手,紧跟着又在暗中咻咻飞出几支箭矢,燕一挥剑抵挡,急道:“殿下,那些人还在山上,您先下山吧!”
裴折玉不甘心,他还没找到人。
燕一说话时,一只冷箭从斜里飞出,射向裴折玉。
待裴折玉察觉时,已被身旁的侍卫推开,箭矢插入泥泞,裴折玉趔趄着扶住身旁树干站稳,脚下却不慎踩到一块滑石,往后倒去。
树干后竟是个坡,滚下去的瞬间,失重感袭来,锋利的野草擦过脸颊,带来痛感,裴折玉隐约听见燕一在叫他,根本来不及应声,只能匆忙护住脑袋,避免更多损伤。
等压着一片野草滚到坡底时,他身上已沾满了草籽。
所幸玄色大氅足够厚,裴折玉没受什么伤,却也无法再穿着被雨水打湿后变得厚重的大氅,他爬起来除下大氅,仰头看向坡上。
天太黑了,他看不到顶,只能估算这坡很高,足有十五丈,幸运的是,这坡很是平缓。
裴折玉正在原地等待燕一等人来护驾与自行下山之间犹豫时,按着心口喘气,才发觉原本被他好好放在怀里那一袋金珠已经没了。
他拧紧眉头,低头在草丛里寻找,很快就在大氅边上找到了锦囊,由于锦囊的口没有封好,有两枚金珠跑出来,滚进了水坑里。
裴折玉捡起锦囊和金珠,好好收回去,正要起身,便在水坑边发现一截新近被截断的树枝。树枝上挂着一小块布料,浅青色的,绸缎面料,谈轻也有一件这样的棉袍。
裴折玉眸光一顿,起身环顾四周,坡下是一大片草丛,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水坑,而前方正好有一条被踩出来的路,野草被压倒了一路,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他拿着那片布料,思忖须臾,抬脚往那边走去。
走了约莫十来丈,在雷光的一瞬映照,裴折玉找到一处隐藏在藤蔓之后的山洞。看到黑漆漆的洞口,裴折玉犹豫一瞬便走了进去,刚踏入洞口,一道冷风忽然袭来——
黑暗中,一道清瘦人影扑出来将他压倒在地,哪怕山洞更黑,也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地面有一些干草,让裴折玉倒下时不至于太难受。
咽喉被人掐住的那股难受让裴折玉即刻回神,下意识将手扣在那人掐他脖子的细瘦手腕上,没想到那双温热的手却立马停下来。
裴折玉迟疑间,依稀看见压在身上的人挨近他脖子嗅了嗅,而后是他心心念念的嗓音。
“等等,这个味道……”
这熟悉的少年嗓音……
裴折玉面色悄然沉下来,分明在漆黑的山洞里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趴在他身上的人却瑟缩了下,之后松开一只手往下摸索,在他脖颈上摸到了一道横着的细长疤痕。
少年的手猛地一抖,往后缩去。感觉到颈侧的热源远去,裴折玉更快地在黑暗中扣住他往后缩的手,用了巧劲,将人反压在身下。
身下的少年闷哼一声,用力挣扎起来,“你是谁!”
“轻轻。”
裴折玉哑声开口,嗓音冷冽干涩,让身下的少年停止挣扎,双手往上摸到他的脸颊上。
“裴折玉?是你吗?”
听他的声音似乎还不敢确定,裴折玉眸色一暗,指腹摩挲过少年清晰的下颌线,便俯身靠近他的唇。前所未有的炙热急切让少年错愕,恰好山洞外闪过一道电光,照进山洞的一瞬间,照清了两个人的脸。
裴折玉的容颜仍是那样的清冷出尘,那双丹凤眼中却像是蕴含着浓浓的怒气,让谈轻睁大了双眼。似乎是因为气他分心了,唇角被裴折玉用力咬了一口,血水在二人口中交换,让谈轻在刺痛中清醒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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