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151章

谈轻正啃着烤的小兔子后腿,听到这话顿了顿,瞪着眼地看向门外,“福生跟你说的?”

裴折玉看他一脸被背叛了的表情,笑着点头,“是我问了,福生才跟我说的。太子说话确实不好听,难怪王妃会跟他吵架,不过太子有些话不无道理……王妃可曾想过,或许,我这身体确实撑不到弱冠那年?”

谈轻瞪他一眼,慢慢将口中的兔肉咽下去,没好气道:“你不是好好的吗?干嘛说这些丧气话?你的病不严重,我们可以治好的!”

正好说起他的病,谈轻放下兔腿,拿手帕擦了擦手,劝裴折玉说:“我看你之前吃的药都不怎么见效,吃多了身体反而越来越差,心里就在想,不如回京之后我们换个大夫吧?我托外公找神医,或者我去托安王帮忙?我记得安王之前去望京找过一个大夫看病,回来时身体也治好了!”

裴折玉笑容不改,温声说:“安王是中毒,与我不同。我在宫中长大,不是没看过御医没吃过药,连御医都看不好。如今连我吃的那种药药效也不如从前了,恐怕以后……”

“会好的!”

谈轻打断他的话,眼神执拗地看着他,有些不悦,“宫里看不好,也许是有些御医不用心。那我们找外面的大夫,你的病会好的。”

裴折玉早有预料,笑着反问:“王妃,若是真的治不好呢?我知道我这病是心病,就算是再好的药也很难治愈我的心病,这么多年来,我每次病发,身体都会更虚弱一些,可是每次下雨,我总是会病发的。”

谈轻斩钉截铁道:“那我们就搬去不下雨的地方!”

裴折玉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跟他讲道理,“天底下哪有不下雨的地方?没有水,人是活不下去的。我这些年在京中每年要病发个几十次,哪年雨水丰沛,我几乎整个雨季都卧病在床,何况,我们出不了京师。”

不下雨的地方,谈轻能想到的只有沙漠,可裴折玉也说了,没有水,人是活不下去的。

他们不可能真的搬到沙漠去。

谈轻咬了咬唇,慌忙说道:“那我们就找机会离开京城!我找外公帮忙,总能走出去的!”

裴折玉再次摇头,“父皇不会容许皇子无故出京的,何况那个人是我,而我的王妃是你。你背后是国公爷,王妃,你也是质子。”

谈轻怔住。

他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想法,皇帝为了牵制老国公,才非要原主这个唯一的外孙嫁给皇子,但他说不准,直到裴折玉亲口这么说了,谈轻才敢确定。皇帝从一开始内定原主为太子妃就是将原主当做质子,他要牵制老国公,也为了稳住西北的将士。

老国公在西北任大将军多年,西北军暗地里被人叫作钟家军,原主的双亲也在西北战死。

他们的魂在西北,西北那数十万将士也都记得。

裴折玉轻轻握住谈轻的手,他的手有些微凉,冻得谈轻一个激灵回神,便对上裴折玉看着他时那双温柔几乎溺出来的丹凤眼,“不要害怕,国公爷还在,王妃自然安全,父皇还想留着国公爷的余威,继续震慑西北,怕只怕太子继位,对你们动手。”

谈轻冷静下来,定定看着他。

裴折玉问:“为何这么看我?”

谈轻皱起眉头,“你不对劲。”

裴折玉笑叹道:“我也只是有感而发,总难免想到,若是我不在了,王妃又该怎么办?”

谈轻摇头说:“为什么要想那么长远的问题?太子对我们有威胁,那就让他做不成皇帝就是了,你只要听话配合,病我们会治好的。”

裴折玉看着谈轻,一时哑然,不曾想谈轻比他还要执着,他顿了下,说道:“我知道王妃言出必行,也一定会用尽全力帮我治病,但凡事都有万一。倘若真的有一天,我如太子所说的那样,真的不在了……”

谈轻忽然握紧他的手,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连谈轻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眼中满是不舍和难过,但谈轻的神情无比认真,又隐约带着几分怒火,“裴折玉,你是这个世界唯一懂我的人,我会治好你的。”

裴折玉动了动唇,却说不下去了,在谈轻固执的目光下,他缓缓叹息一声,败下阵来。

“好,若是我活过了二十,我便陪你去泰山看日出。”

谈轻抓着他的手不放,裴折玉没办法,只能换成左手,将谈轻手边的酒杯送到他面前。

“王妃不愿与我做这个约定吗?”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谈轻缓了一阵,心口的不适才消退一些,接过酒杯时还是不太高兴。

“这种丧气话你下次不要说了。约定可以,要改成等你到了二十,我们就去泰山看日出。”

裴折玉笑得很是无奈,举起酒杯跟他轻轻一碰,“我今年虚岁十九了,时间已经不多了。”

谈轻瞪他一眼,才十九岁,刚成年的一个人,跟初升的太阳一样,干嘛老说这种丧气话?

裴折玉被谈轻瞪得没了脾气,笑着摇了摇头,举杯向谈轻示意,“我知错了,自罚一杯。”

他果真说喝就喝,七分满的一杯桂花酿,他一口就喝完了,谈轻看他真的没事,闷闷地将手里的酒杯送到嘴边,试探着抿了一口。

桂花酿是甜酒,入口有股微微的辣意,酒精能麻痹神经,谈轻不喜欢,却觉得入喉时那几分带着桂花香的绵甜回味起来有些上头。

好像还挺好喝的。

谈轻小抿一口,垂眸看着瓷白酒杯里漂亮的琥珀色酒液,又很快敏锐地抬眼看向对面。

裴折玉杯中已经空了,正朝他笑着,满脸温柔无害。

谈轻捏了捏耳垂,把酒杯放下,他还不想醉太快。

裴折玉没有催,他方才说了许多,好像放送了不少,又把自己的酒杯给添满了,谈轻皱着眉提醒他:“不要喝太多,你病还没好。”

“今日高兴,想小酌几杯。”

裴折玉没听他的,将酒杯倒得满满的,当着谈轻幽幽的目光放下酒壶,“好了,今晚我们只喝几杯,明天晚上我们去镇上看烟花。”

谈轻眨了眨眼,有些错愕,“明天也会有烟花吗?”

裴折玉跟他轻轻碰杯,垂眸说道:“我让人安排。这些天王妃都在照顾我,连裴世子几番邀约都没去,之前我说过会带王妃去镇上玩,总是要去一回的。我看明日应当不会下雨,明天晚上,王妃就能看烟花了。”

谈轻有点期待,又有点不放心,“会不会累着你?”

裴折玉喝酒的姿势越发豪迈,一口就饮了半杯,唇边仍挂着温和笑意,“我总该出去走走,身体才会好。王妃平日不是这样跟我说的吗?我们去附近镇上逛逛罢了,父皇也没有拘着所有人陪他留在行宫。”

这倒是,这两天裴彦就跟他的朋友出去玩过好几次。

谈轻动摇了。

裴折玉又说:“明日我早些出发去准备,午时在镇上酒楼等王妃,那边还可以游船,不过容易弄湿衣裳,王妃可以多带些衣物。”

谈轻点头记下,“好。”

裴折玉笑着看向他手边那杯几乎没怎么碰过的酒,“王妃气消了,可愿与我共饮此杯?”

“我没有生气。”

谈轻瞥向别处,又回头看了眼手边的酒杯,再看裴折玉,他还在等着,十分耐心而温柔。

谈轻实在没办法,只能举起酒杯跟裴折玉碰了一下,一口气喝了半杯,“这总行了吧?”

裴折玉笑了笑,“先吃饭吧。”

谈轻早就馋桌上那只整只烤的兔子了,碗里的烤兔腿还没吃完,这会儿赶紧埋头啃兔腿。

大抵是喝了点酒有点上头,谈轻这一顿没吃太多,裴折玉又在边上哄着,谈轻看着他连着喝了第三杯酒就制止他不让他多喝了,却也不知不觉陪着他把自己杯里的酒喝完了,又添了两杯,还吃了两只醉蟹。

吃得差不多了,谈轻就开始犯困了,亦或者是醉意上来了,扶着额角靠上椅背,“困了。”

裴折玉道:“那就睡吧。”

谈轻有点小小的洁癖,小声说:“我还没洗澡。”

裴折玉笑了,“醒来再洗。”

他扶着谈轻起身,谈轻已经站不住了,摇摇晃晃地往他怀里倒,心中还在纳闷,这桂花酿喝着甜甜的也不辣,怎么喝完了会头晕?

裴折玉索性扶着谈轻回到床前,让他坐下,帮他除了鞋子,谈轻垂头看着半跪在面前的黑衣少年,不知怎么,嘿嘿笑了起来。

裴折玉起身笑问:“怎么了?”

谈轻晃了下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笑说:“我好像看到两个你了。”他说着伸出五个手指。

“这是几?”

裴折玉哭笑不得,“你说是几?”

谈轻没看清,迷迷糊糊地收回手,裴折玉便扶着他躺下,要松开他时,手腕被紧紧抓住。

裴折玉低头看去,谈轻酒量果真不好,这么一点酒就已经逼得脸颊绯红,双眼湿润失神。

本就乖巧漂亮的一个少年,看上去颇有些无辜可怜。

裴折玉轻声问:“王妃?”

谈轻找了一阵,在两个裴折玉的影子里找到了本人,承诺道:“别害怕,我会治好你的。”

裴折玉没回话,只是看着谈轻,谈轻的清醒已经不多了,说完这话,便闭眼睡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裴折玉在身边,他睡得还算安宁,只是抓着裴折玉手腕的手一直没松开。

裴折玉沉默地守在床前,直到福生吃过饭过来,见谈轻已经睡下,给裴折玉行礼后小声问:“少爷酒量差,还是让小人照顾少爷吧?”

裴折玉似乎在走神,明明方才与谈轻说话时一直是笑着的,再回头看向福生时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漆黑的丹凤眼看着阴冷渗人。

福生心头一悚,忙不迭垂头。

裴折玉只道:“王妃这里有我,把酒菜撤了,下去吧。”

福生向来是敬畏这位隐王殿下的,就算知道他对谈轻好,福生还是觉得裴折玉有点可怕,听裴折玉吩咐,立马逃似的应声跑了。

裴折玉倒是对这个心眼多的小厮没什么兴趣,回过头来看向谈轻,他在醉梦中时不时呓语一声,似乎有点不舒服,皱起了眉头,裴折玉也耐心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用空着的左手揉开谈轻紧皱的眉心。

谈轻依稀有一点清醒,听见裴折玉轻声说话,“王妃的朋友很多,忘记一个也会很快吧?”

忘记什么?

谈轻半梦半醒,只听进去这句话,脑袋昏昏沉沉地想着,不一会儿,便彻底睡死过去了。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隔着窗纸都有些刺眼。

谈轻有一点头疼,大概是酒精影响到了他还没有完全修复的精神图景,又或者是宿醉——他偏向于宿醉,问题是他只喝了一点。

现在应该是上午,裴折玉不见踪影,枕边也是凉的。

谈轻坐起来,朝外间叫了两声,“裴折玉,你在吗?”

很快有人绕过屏风进来,不是裴折玉,是福生,福生手里还端着洗漱用的水盆和面巾。

“少爷醒了,要不要喝点醒酒汤?昨晚那个桂花酿后劲很大的,我都说了让燕一拿普通的酒就好了,少爷到底昨晚喝了多少?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我看昨晚那酒壶都空了一半,不会全是少爷一个人喝的吧?”

谈轻刚醒什么也没干就被福生一顿数落,他心里也冤,他明明只喝了三杯,最多吃了两只醉蟹,又没人告诉过他那桂花酿后劲大。

他懒得跟福生争执,等福生打湿了面巾拧干送过来,他随手擦了擦脸和脖子,便有些匆忙地下了床,见不到裴折玉,他有点不安。

“裴折玉在哪里?”

福生看他的眼神也挺纳闷的,“殿下一早就出门了,不是说好了跟少爷说过,一会儿让少爷去镇上酒楼等着殿下,晚上再看烟花吗?”

谈轻是醉了,但跟裴折玉约定过的事还是记得的,没想到裴折玉果然一早就扔下他走了。

谈轻皱眉道:“他这么早就出门,到底要干什么?”

福生想了想,“平白无事放烟花,王爷得安排一下吧?不过已经巳时了,少爷得洗漱了,吃过早饭准备一下,得在午时前到镇上。”

巳时,是早上九点到十一点。

他睡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