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 第58章
谢临的眉头立刻蹙起,立刻站起要扶他:“乱动什么?”
温聿珣因这细微的动作气息微促,却还是坚持腾出了足够的位置,在外侧的床铺上轻轻拍了拍,抬眼看他:
“不肯回去就睡我这里。”
他这床榻不算小,先前温聿珣是睡在正中间,现下往里挪了些,外头睡个谢临便绰绰有余。
谢临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睡相如何,怕睡熟之后压到温聿珣伤口。以这人的性格,怕是会一声不吭。
温聿珣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轻声道:“你睡相很好,我作证,不用担心。”
谢临看了他一眼,对他口中的“作证”存疑。毕竟过往数次同榻而眠,次日醒来时,自己不是脸颊紧贴他胸膛,便是腿脚不自觉地架在他身上。
虽然心存疑虑,谢临却没再拒绝温聿珣,依言在他身侧躺下。连续两日未曾好好合眼,此刻头刚沾枕,沉重的困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含糊不清地低语:“待会…送饭来…记得喊我……我……”喂你。
最后两个字尚未说清,他已沉入浅眠,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温聿珣看着他的侧脸,无奈轻笑摇了摇头,屈指在人额头上轻弹了一下:“睡吧。”
谢临再醒来时,先映入眼帘的是身侧锦被上的一道褶皱——显然是被什么人的膝盖长久抵着留下的痕迹。他怔了一瞬,目光顺着那痕迹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正靠坐在床头,一手拿着军报的温聿珣身上。
谢临:“……”
他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残存的睡意一扫而空,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压不住的怒火:“温执昭你是不是要死?”
温聿珣一怔,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手中的军报,立刻明白了他骤然发作的缘由,下意识便想解释:“阿晏……”
话音未落,谢临已劈手将那份军报夺了过去:“什么了不得的军情,十万火急到要你缠着一身纱布批阅?说来我听听。”
温聿珣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放缓:“只是躺着无聊……睡得太久,实在没别的事可做。”
见谢临脸色依旧沉郁,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愠怒,温聿珣顿了顿,指尖在锦被上轻轻一点,才继续道:“不过……这军报里的内容,你确实该看一看。”
谢临蹙眉,展开了那份军报。从前朝廷发来的文书,上头落的不是兵部尚书萧衡的字迹,就是明淳帝的御笔。自楚明湛代理朝政以来,近来朝廷的信件已几乎都是他的手书。
因此谢临在打开军报时,看到上头那熟悉的字迹并不意外。可当他看清字里行间的内容时,眉头却是锁得越来越紧。
朝廷发往边关的军报,按例需先经监军过目。此处分设两位监军,一位是宫中内侍,另一位则是文臣出身的谢临。处理往来文书、协调军政要务,自然是谢临更得心应手些。几次往来之后,楚明湛便已习惯将这军报径直当作写给谢临的私信,字里行间也少了官样文章的拘束,多了几分随性。
此刻,谢临目光扫过纸面,心头骤然一沉——军报中赫然写道,明淳帝病势垂危,太医署已回天乏术,恐怕就在这两日之间。楚明湛在信末笔触凝重,直言京中时局微妙,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再次强调望他见信后能以大局为重,尽快抽身,速归京城。
谢临缓缓放下军报,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停留片刻,方才抬起眼看向温聿珣。
温聿珣迎上他的目光,刚斟酌着开口说了一个“你”字,便被谢临径直打断。
“你也想让我回去?”
第69章 务必挂念
温聿珣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怔,片刻后垂了眼,不动声色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迟迟未立太子,京城这潭水怕是早已暗流汹涌。这段时日,乃至大位交接的关键时刻,京城必然大乱。楚明湛虽得陛下钦点监国,但上有后妃宗亲,下有文武百官,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一人独木难支,此刻定然已焦头烂额……的确是需要你回去帮他一把。”
温聿珣略微停顿,似在斟酌词句:“赫兰部既已臣服,边关暂无战事。若京中诏令抵达,你……提前率一部精锐回去,于大局而言,是稳妥之举。”
谢临的目光锁在温聿珣脸上,待后者说完,屋内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温聿珣。”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显得格外有力道,“看着我的眼睛。”
温聿珣一顿,终是缓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锐利而沉静。
“京城需要人坐镇,楚明湛需要帮手,这些我都知道。”谢临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极为清晰,“但你想让我回去吗?”
他不待温聿珣回答——或许是不想听到那个预料中“顾全大局”的答案,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微沉:“我不去。”
“此刻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陪你安然养好这一身伤更重要。”他的视线落在温聿珣胸口的上半身缠的纱布上,“京城的风浪再大,自有该去扛的人。而我的位置,就在这里。”
温聿珣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冰消雪融,又仿佛有更汹涌的浪潮在无声翻涌。……那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谢临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倏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温执昭。”
谢临盯着他,倏地一点一点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是不是以为,事到如今,在你和楚明湛之间,我还会选他第二次?”
温聿珣张了张嘴,目光无意识落在谢临精致高挺的鼻梁,而后滑到微微张开的绯色唇瓣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像是将两个人的心也拉近了一般。温聿珣一时有种自己无所遁形的感觉,说不出任何用以掩饰的话。无论是故作轻松地哄人还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回避。
他的呼吸滞了滞,而后挪开了目光——没有承认,却也无法否认。
这便是他的答案。
谢临看着他微微闪避的眼神,心头那点酸涩似乎也变了味,被一种更深的、名为心疼的情绪取而代之。
谢临捧住他的脸,一点一点仰头,含住了他的唇瓣。
……
一吻落毕,分开时还带出一抹银丝。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谢临避开温聿珣的伤口,将下巴压在他肩头,轻声道:“我从不糊涂第二次。”
“嗯?”温聿珣像是怔了怔,又像是没听清,原本打算覆上他后背的手掌在半空中顿住。
谢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反手捉住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腕,重新放在自己腰背之间。感受到那热度时,才像是重新安下心来,舒服地往里拱了拱,轻笑道:“没什么,说侯爷是蓝颜祸水。”
温聿珣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抬手在他腰下弧度上轻拍了一把,不出意外被谢临半真半假地瞪了瞪。
“得罚。”谢临瞪完他,突然道。
“罚什么?”温聿珣挑眉看他。
谢临仰头回视他的眼睛,手指在他心口处戳了戳:“罚侯爷……卸下心防,重新把我迎进去。”
——
一场即将爆发的争吵被一个吻消弥于无形,所有未尽的言语与复杂的情绪,似乎都融入了这个带着些许咸涩却又无比温柔的触碰里。
既已做了决定,谢临便铺纸研墨,给楚明湛回了一封长信,言辞恳切地说明了温聿珣重伤未愈、边关仍需坐镇的实际情况。
楚明湛接到回信后,得知温聿珣是“为护谢临”而身受重伤,沉默良久,此后信中果真再未提让谢临提前归京之事。尽管如此,谢临并未全然袖手旁观,他让傅玉,点了一支精锐轻骑,日夜兼程,先行返京助楚明湛稳定局势。
——此举更多是为以防万一,增添一份保障。
事实上,无论是温聿珣还是谢临,私下都认为,大局已定。都到这临门一脚了,要是楚明湛少他一个谢临就登不了基,那这皇位也没必要坐了。
一晃两周过去,在谢临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下,温聿珣的伤势恢复得极快,伤口愈合良好,如今已能趁谢临不备时,悄悄下地活动片刻。
连刀疤都私下对温聿珣感叹:“主子这回可真是有人疼了,伤口一没发炎二没溃脓,好得比以往哪次都快。”
温聿珣闻言,只淡淡瞥他一眼:“你若敢把‘发炎’、‘溃脓’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这亲卫的差事也就不用再干了。”
刀疤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
不怪温聿珣有此担忧。连这下地走动,温聿珣都只能挑谢临不在帐中的间隙。若被谢临撞见,少不得要被按回榻上——军医曾嘱咐“为稳妥起见,大将军需静养满一月方可拆线”,谢临便将这话奉为圭臬,时刻谨记。
如今期限未至,即便温聿珣自觉已无大碍,在谢临眼中,他仍是个需要卧床静养的重伤病人。
一月之期终于届满,经军医反复诊察确认伤口愈合稳固后,温聿珣这才从谢临的“严加看管”下重获自由。因他重伤而推迟多时的赫兰部归附盟约,也随即在营中正式签署,白纸黑字,印信落定。
边关大事已了,休整数日后,北疆大营的旌旗终于迎风招展,浩浩荡荡的凯旋之师正式踏上了返京的征程。
温聿珣被军医正式准许自由行动的首日,便收到了一份来自谢临的“康复贺礼”——是阔别已久的一封书信。
他带着几分疑惑展开信笺,当熟悉的清隽字迹映入眼帘时,才恍然意识到,谢临竟还未放弃当初傅玉随口提议的那个“追求计划”。
温聿珣好笑又窝心,夜间旁敲侧击地问起这件事时,才听谢临淡淡道:“我看侯爷喜欢的紧。左右也不是什么麻烦事,这点东西我还是供得起的。”
那封书信的具体内容温聿珣已然记不大清,但仍记得最后一句话:
“他人皆以勿念作结,而今我反其道而行之,务必挂念。”
——
数月之间,楚明湛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帝位之路上的所有障碍一一荡平。其动作之迅捷,直至他稳坐龙椅,朝野内外仍有不少人未能从这场更迭的震撼中全然回神。
值得一提的是,谢临让傅玉提前带回来的那只精锐还真派上了用场。
最惊险的一役,当属楚明慎联合废太子党余孽发动的宫变。他不知从何处募集了一支私兵,竟于深夜直逼紫宸殿。彼时,明淳帝病体支离,却尚未完全咽气,在龙榻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儿子对他刀剑相向,逼他写下传位诏书。
垂暮的帝王眼角滚落一滴浑浊的泪。
千钧一发之际,傅玉率兵及时赶到。殿外战况很快平息,楚明慎被他自己的野心与鲁莽反噬,顷刻间便已陷入精锐小队与禁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傅玉踏入殿内,目光首先便被那位指挥若定的禁军首领所吸引。那禁军首领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皮相在一众大老粗中显得格外出众。傅玉的颜狗属性被激发,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听见殿中央那位三殿下唤他“龙昱”。
……
明淳帝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一口气愣是吊到了仲春时节才咽下。皇帝驾崩,举国同悲。
舒后自请前往皇陵,为先帝守陵。
楚明湛望着殿下跪伏的妇人,不过数月,她已是满头霜白,背脊佝偻,与市井老妪无异,哪里还寻得见昔日母仪天下的半分光鲜。
无人知晓——连谢临也不知——温聿珣离京前夜,曾秘密入宫与楚明湛见过一面。二人究竟谈了什么,或许将永远成为秘密。但此刻,楚明湛沉默良久,终于在舒后不抱什么希望的目光下,轻轻挥了挥手:“准。”
楚明湛看着她蹒跚的背影,心中蓦地涌起一丝复杂难言的况味。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最后一刻,她倾尽心血栽培的亲子将她往深渊里推了一把;而她怀着各种心思养大的孩子,将她护在了羽翼下,为她谋了一条生路。
谢临与温聿珣一行人回到京城时,已是春末夏初。
楚明湛带着一众大臣,亲自迎他们进了京,给他们接风洗尘。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谢临和温聿珣的第一眼,楚明湛就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朝谢临挑了挑眉,谢临注意到他揶揄的眼神,无奈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算作默认。
楚明湛扬起一抹笑意,转头去安抚别的将士。
他们这边刚对完眼神,谢临便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折服在陛下的风姿之下了?”
谢临抓重点的能力一流,偏头眯眼看他:“你觉得他很有风姿?”
温聿珣:“……”
失算了。差点忘了他们家阿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阿晏了,现下他这醋能吃的光明正大,毫不遮掩。
入宫赴完宴席,楚明湛留他们俩在宫里睡一晚,被谢临婉拒了,顺便还带回去了一个非要和他们俩一道回侯府的小尾巴。
小尾巴傅玉丝毫没有自己多余的自觉,仍以“帮助他们夫夫感情愈合”的大功臣自诩。
门一关上,他便凑到了谢临面前,神秘兮兮道:“我有件事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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