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 第57章
帐帘掀起,一道挺拔身影带着几个随从步入——正是耶律苏。
如今的他看着已不像几日前那个略显轻浮的六王子,而是名副其实的新赫兰王,举手投足间尽是春风得意的锐气。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端坐主位的温聿珣身上,而后滑向谢临,朝二人点头致意后勾了勾唇。
“温大帅,谢大人,别来无恙。”耶律苏姿态从容地入座,“怎么样温帅?人给你照顾得还不错吧?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他话是对温聿珣说的,目光却饶有兴致地瞥向谢临。
谢临淡淡道:“待客之道尚可,迎客之道可不敢恭维。”
耶律苏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谢大人还是这般伶牙俐齿。本王佩服。”
他还要继续调侃,便听对面已然传来另一道声音。温聿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赫兰王若真想叙旧,不妨屏退左右,本帅单独与你叙叙旧?”
这哪是“叙叙旧”?分明是“算算账”!
耶律苏听懂了温聿珣的言外之意,迅速敛了笑意,抬手示意。随从立即将绘有边境详情的羊皮地图在案上铺开,赫兰部的几位重臣也纷纷正襟危坐。耶律苏指尖落在蜿蜒的边界线上,神色转为郑重:
“好,那便言归正传。今日之约,关乎两国十年太平。我赫兰部愿开放边市,以赫兰良马五千匹、皮革十万张,换取大雍茶盐铁器,并派子弟学习农耕之术。至于边境……”他指尖在舆图上划过,“以此线为界,十年内互不侵犯。”
他说着抬眼看向温聿珣:“温帅意下如何?”
温聿珣目光扫过舆图,沉吟片刻道:“二十年。马匹八千,皮革十五万,我朝以市价七成供给物资,并派遣农师。”
耶律苏眉头渐渐皱起:“温帅未免有些太过贪心了……”
温聿珣抬手,一个简洁的手势止住了耶律苏尚未出口的话语。与此同时,谢临从身旁的人手中接过前几日拟定的条约细则,递给耶律苏:“赫兰王不如先看过这个再说话。”
卷宗在案上摊开,上面条分缕析,列明了关税、互市规模、违禁物项乃至纠纷处理机制,条款缜密周全。赫兰部的几位重臣不由自主地倾身细看,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方才略显松散的气氛一扫而空。
耶律苏初时目光锐利,逐字审阅,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对其中某些限制极为不满。然而,随着阅读深入,他脸上的愠色渐渐被取代。他与身旁的几位心腹大臣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不得不说,温聿珣极懂人心,也深谙谈判之道。这份条约,对刚经历内乱、亟需休养生息的赫兰部而言,约束虽巨,开放边市、获取大雍的茶盐铁器与农耕技术的收益却更为惊人,足以让他们在短期内恢复元气,稳固统治。这般实实在在的诱惑面前,所谓的面子与口头上的强势,显得苍白无力。
耶律苏内心已然动摇,但面上仍想争取最后一丝主动,他沉吟着开口:“温帅的条件确实……颇具诚意,只是这关税一项,是否可再……”
“赫兰王。”温聿珣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让人下意识便听进了耳朵里,“你在那王位上,屁股还没坐热吧?”
他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一针见血:“此时与我朝纠缠于细枝末节,徒生事端,绝非明智之举。”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耶律苏最敏.感的神经。他脸色微变,瞬间的权衡后,所有挣扎都化为了决断。他重重一拍案几:“好,就依温帅所言,成交。”
帐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双方侍从立刻上前,准备笔墨,展开最终缔约的文书。
耶律苏率先提笔,在盟约上签下名字,用了印。随即,他将笔递向温聿珣,脸上扬了些笑意:“合作愉快,温……”
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生!
一名始终垂首敛目、毫无存在感地立在耶律苏身侧的灰衣随从倏地上前。
谢临被一道寒芒晃了眼睛,眼皮骤然一跳,心中警铃大作。
“温聿珣!”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凭借本能脱口厉喝。
温聿珣反应极快,在听到风声响动的瞬间便猛地向后闪避,同时一把拉过谢临护在身后。
随从蓄势已久,动作快得异乎寻常,像是算计好了他所有的反应。一刺落空,他毫不恋战,手腕诡异地一翻,袖中短刀换了个方向,直取温聿珣面门。
“温狗,拿命来!”刺客眼中凶光毕露,一刀刺下。
“有刺客!”
“保护大帅!”
温聿珣抬脚一脚踹上他胸口,却不料身侧突然再次传来动静。另一名伪装成文官的刺客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时猛地暴起,刀尖直指温聿珣未曾格挡的小腹。
“噗——”
刀尖没入皮肉,发出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汩汩流淌,迅速染开一片刺目惊心的红。
谢临瞳孔骤缩,亲兵的怒吼、耶律苏的惊斥、兵刃出鞘的铿锵声仿佛都已成为了嘈杂的背景音。他的世界只剩下那片在温聿珣身上不断扩散的猩红,以及那人因剧痛而微微佝偻却依旧死死钳制着刺客的动作。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钝痛。谢临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被刺中的是自己。
“温聿珣——!”撕心裂肺地吼声从喉咙里冲破,恐慌与惊惧如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谢临的理智。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颤抖着扶住了温聿珣的后腰,将那因失血而微微发沉的身体半拥入自己怀中支撑着。指尖触及腰侧衣料下温热的体温与不断蔓延的湿黏,谢临的心口仿佛被那黏腻的血迹缠住,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紧。
一滴、两滴……
冰凉的液体接连落在温聿珣的颈侧,顺着领口滑入,与温热的血液形成鲜明的对比。
温聿珣因剧痛而混沌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刺了一下,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谢临紧绷的下颌线条,以及那双通红的、正不断滚下泪水的眼睛。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临在哭。
温聿珣有些怔愣。
他本能地抬起手,指尖带着伤后的虚软与颤抖,轻轻抚上谢临湿凉的脸颊,试图揩去那些不断涌出的滚烫液体。
“我没事……阿晏……”他声音低弱,气息不稳,却强撑着反复安抚,“小伤……没事的,死不了……”
周围的混乱仍在继续,亲兵们已控制住大部分场面,两名被制服的刺客犹在挣扎,眼中尽是狠戾与不甘。
军医很快带着助手匆忙赶来,几人小心翼翼地将温聿珣从谢临怀中接过,安置到担架上,迅速朝着医帐的方向抬去。温聿珣被带走时已然陷入半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眉头因忍痛而紧紧蹙着。
谢临站在原地,手上还残留着温聿珣的血,温热而粘稠。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掌心,那刺目的红仿佛灼烧着他的眼睛。
谢临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其中一名刺客身上。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物。他倏地伸手,“锵”的一声,利落地拔出了身旁最近一名亲卫腰间的佩剑。
剑身寒光凛冽,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给旁人反应的时间,谢临一步踏前,手腕疾送。
“噗——噗——”
利刃精准地刺入两名刺客的心口,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名刺客的挣扎瞬间停滞,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倒。
谢临松开手,染血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这件事,赫兰部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谢临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耶律苏身上,后者猛地反应过来谢临是在和他说话。他见过太多斗争与杀戮,甚至自认早已习惯血腥,可方才那一瞬,他竟觉得这个面无表情的青年,比煞气外露的温聿珣……更为可怕。
这种认知让他倏地对前几日的行为后怕起来。
……这哪里是绑了个软柿子,分明是绑了个活阎王回去!
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从耶律苏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头皮微微发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脸色铁青地开口,声:“我明白。这两人应当是我那大哥的余孽,是我监管不力,让他们混了进来……”
“是不是余孽,你说了不算。”谢临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在耶律苏颈侧掠过。
耶律苏听见面前溅了一身血,犹如罗刹般的青年咬着牙道:“耶律苏,你最好祈祷,军医能将他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第68章 心头滚烫
屋内,几名军医围在温聿珣床前,手脚麻利地剪开温聿珣染血的衣袍,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仔细清理、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里,谢临就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紧抿着唇,目光如同被钉在了那片创伤上,仿佛每一次药物的触碰、每一寸纱布的缠绕,都牵动着他的呼吸。
直到其中作为主力的军医终于直起身,净了手,转向谢临,语气带着安抚:“监军请宽心,大帅体质强健,此伤虽深,幸而未及脏腑,并非致命。只是失血过多,气血两亏,接下来务必要静心卧床,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切忌再动武发力,以免伤口崩裂,损及根基。”
谢临紧绷的面部线条这才松了些。他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他所有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回了温聿珣身上。床上的人因失血和药力陷入了昏睡,脸色依旧苍白,但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头在止痛药的作用下舒展了开来,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
军医替温聿珣清理伤口时,难以避免地会将他上半身的衣物尽数褪去。随着染血的中衣滑落,那具精悍身躯上纵横交错的旧疤便再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谢临从前也见过这些伤痕,可今日,这些早已愈合的旧创却显得格外刺目——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今日过后,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上又要添一道新疤。
亲眼见证这道疤的形成过程,与仅仅是心里有个概念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谢临心里酸胀得像闷了口热锅,只要揭开盖就会咕嘟咕嘟冒泡,烫得他心脏蜷缩了起来。
谢临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缓缓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着,最终极轻地落在温聿珣胸前一道早已长出新肉的粉色疤痕上。指腹下的肌肤带着温热的生命力。
谢临从未如此深切地意识到,这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背后,是一次次他未曾亲眼所见的九死一生。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在他安然居于京城时,这个人曾无数次像此刻般与死神擦肩而过。
那些以命相搏的凶险,那些鲜血淋漓的瞬间,最终都被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军功”,而所有这些累累伤痕换来的功勋,到头来,竟只换得一个……“强娶”他的机会。
……谢临总觉得从侧面刺中温聿珣的那个刺客,后者本来是可以躲开的。可一旦他躲了,暴露在刺客攻击范围内的就是谢临。
谢临扯了扯唇角,仿佛骤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缓缓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温聿珣手臂上。
——
温聿珣在昏沉中反反复复醒了几次,却只是短暂地睁眼了几秒,很快便再次陷入昏睡。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几乎本能地吞咽着喂到嘴边的流食。谢临小心地将温热的米汤和药膳一勺勺渡过去,看着他喉结滚动着咽下,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些许。
直到第二日午后,温聿珣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撑开了一道缝隙。涣散的目光在帐内茫然游移了片刻,随即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第一时间便落定在床边。
谢临依旧维持着几乎未曾变过的守候姿势坐在那里,只是此刻正抵着手臂小憩,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温聿珣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化作两声压抑的轻咳。
几乎是同时,原本趴着快要睡着的谢临猛地惊醒,几乎是弹坐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立刻锁住他,一连串的问话又急又哑:
“怎么了?难不难受?要喝水吗?”
温聿珣张了张嘴,刚想说“不用”,谢临已然转身倒了杯温水,用勺子舀着给他喂了些许。
润了润干渴的喉咙,温聿珣找回了声音,他看着谢临眼下的乌青和疲惫的神色,声音沙哑道:“我没大碍,只是小伤。现在看着吓人只是因为身体在自愈。别守在我这儿了,阿晏。回去休息吧。”
小伤?快把他捅个对穿的伤叫小伤?谢临一瞬间很想问他,那什么叫大伤?
谢临听着温聿珣对受伤这件事熟练无比、轻描淡写的态度,又气又恼,偏生知道现在不是和温聿珣吵架的时候。
那点还没来得及燃起的怒火便只得化成更酸软的情绪,让他最后只抿了抿唇,硬梆梆地说道:“不要。”
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太……孩子气了。配上他的语气,活像个在街头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孩童。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看到温聿珣眼里闪过一丝似是讶异又似是戏谑的情绪,话语里都像是带上了些笑意:“乖。”
谢临耳根发热,咬着牙瞪他,一字一句反驳道:“不、乖。”
温聿珣终是没忍住,低低地轻笑出声。这一笑便牵动了伤口。下一秒,谢临便见他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嘶”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谢临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硬气瞬间消散,声音立刻闷了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好了好了,别笑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查看伤口,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责备,“什么时候了,侯爷还笑得出来。”
温聿珣这才敛起笑意,用未受伤的那边手臂撑起身子,朝床内侧缓缓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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