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谋士后将军跑路了 第52章
乌勒格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染血枪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一头从马背上栽落。
城上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赫兰军也是始料未及,顿时阵脚大乱。这一乱,就被城墙上的弓箭手钻了空子。撤退顿时变成了溃逃,一众人慌不择路。
温聿珣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墙,“清理战场。”
——
谢临核对完粮草帐簿,刚从营帐中走出,便听见不远处几个将士聚在一起,兴奋地低声议论。
“大帅今天可真是……太神了!”
“那可是长枪啊!隔着近百步,一枪毙命!这臂力,这准头……”
“要我说,那乌勒格纯粹是找死!敢当着大帅的面那般辱骂谢监军,简直是自掘坟墓!”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上次我违纪被谢监军重罚,私下里也抱怨过几句……现在想想,幸好没传到大帅耳朵里,不然……”那士兵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谢临脚步一顿。
他知道今天有人在外头叫阵,却没当回事。若是谁来骂两句都能让一军主帅出城迎战,那还得了?
更何况温聿珣年少从军,历经战阵,应对这种挑衅理应经验丰富,断不会因几句不痛不痒的污言秽语而动摇判断,贸然涉险。
可现在听来……今早似乎出了些状况?而且似乎和自己有关?
谢临眉头微蹙,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朝着帅府的方向走去。
“你去迎战了?”谢临推开温聿珣的房门,里头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参将和温聿珣同时向门口望去。
“待房中只剩二人,温聿珣才缓缓答道:“没有。只是放箭射死了他们叫阵的小将。”
谢临眉头仍蹙着,显然对这回答并不满意,索性直接问道:“受伤没有?”
温聿珣一怔,随即无奈摇头:“没,我没下场。”他简要将经过说了一遍,不过自然略过了乌勒格那些污言秽语。
听到温聿珣派傅玉出阵时,谢临神色微顿:“你还在试探他?”
温聿珣略一颔首。
“结果如何?”谢临追问。
温聿珣停顿片刻,只道:“暂时没有破绽。”
没有破绽和没有问题区别还是很大的。谢临知道他这是仍不信任对方的意思。
他在温聿珣身侧坐下,意味不明地低叹一声:“那小孩在街头随手一抱就抱中了你的大腿,还真是倒霉。”
倒霉小孩傅玉此刻正捧了把冷水洗脸。刺骨的寒意冰得他一激灵,他这才呼出一口气,缓过神些来。
方才乌勒格被射中时,他是己方离得最近的,也是看的最清楚的。眼睁睁看着乌勒格被射中,从马上跌落,傅玉觉得他那一刻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战场。
莫名的,他联想到了自己。
若是赫兰军不是抱着或戏耍雍军或请君入瓮的念头撤退,而是在第一时间迎战,或许死在刀枪乱箭之中的就是不是乌勒格了。而是他。
手腕不自觉发着颤,他想到城墙上面无表情的温聿珣,像是无论什么都无法让他失去冷静,却因为乌勒格的几句话,一枪掷死了他,仿佛踩死一只蝼蚁。
被这样一个人放在心尖上……傅玉很想知道是什么滋味——但他不敢想。和这样一个人朝夕相处,大概和与虎谋皮无异。
他想到上回看着别扭但实则很“听话”的谢临。所以其实谢监军……应该也是怕他的吧?
“不冷?”耳畔突然传来一道玉质的声音,傅玉猛地抬头。
——是谢临。
傅玉一怔,而后顺着谢临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被冷水沾湿的衣襟,一缕一缕黏在脸侧的头发。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脑子清醒一些,站起身给他倒了杯茶:“监军怎么来了?快坐。”
谢临也没与他客气,顺势坐下道:“听说你今早出城应战了,例行来问问情况,不用紧张。”
傅玉也是第一次参军,并不知道军队里实际上有没有这个规矩。但既然谢临说了,他也就没多问,只点点头。
“看你状态不太好。吓到了?”
傅玉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后又忙摇头:“不是,没有,我不怕。死人而已……”他咽了咽口水,越说越小声,自己好像也有点觉得底气不足,有点脸热,“我以前也见过的……”
谢临轻笑一声:“你年纪尚小,就算怕也是人之常情。”
傅玉低下头,半晌才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谢临没再说话,只拍了拍他的头,随即自顾自地饮起茶来。他这般随意的姿态,不像是来审问,倒真像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反倒让傅玉绷紧的肩线稍稍松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半晌还是傅玉先开了口,话题却与战场全然无关:“监军,您同大帅怎么认识的啊?”
云河城位于边境,消息闭塞。是以举国上下沸沸扬扬的温聿珣强娶一事,竟还没来得及传到傅玉耳中。
谢临默了默,半晌挑了个最简单的答案:“小时候认识的,玩的投缘。”
傅玉张了张嘴,显得十分诧异:“那岂不是青梅竹马?难怪……”
谢临笑了笑,不置可否。
要真是就好了。他心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反问傅玉。
傅玉摇了摇头,神色再次显得低落起来:“只是好奇……”
谢临盯了他半晌,语气倏地变得有些复杂:“你不会真的……暗恋温执昭?”
傅玉愣了一下,脸一下子就红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赶忙否认道:“没有没有没有!只是想象不到,大帅那样的人居然会喜欢什么人……”他下意识喃喃,说完似乎意识到这话有歧义,很快补充道:“不过看到监军便想象到了。”
谢临感受到了他的求生欲,忍俊不禁:“聊天而已,不必那么紧张。”
“你觉得他很喜欢我?”谢临问道。
傅玉茫然点头。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我们最近在闹和离,看得出来吗?”
傅玉愕然:“……啊?”他讷讷地张了张嘴,迟疑道:“是谁……提的?”
“他。”谢临坦然道,“因为我做错了一些事。”
言到此处,谢临没打算再多说。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时辰不早了,我不打扰了……”
“等,等一下。”
傅玉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开口叫住谢临,深吸一口气道:“监军,或许我可以帮您。”
第61章 吾夫执昭
起初,谢临并没有当回事。不过看着傅玉跃跃欲试的表情,他还是停下了脚步,耐着性子道:“你要怎么帮我?”
傅玉信心满满地凑近,故作神秘道:“我看大帅还是非常在乎您的。只需要让他意识到自己还爱您、离不开您……”
谢临听得好笑,正欲开口,傅玉已经眉飞色舞地说出了第一套方案:“监军不如装个病?大帅肯定着急得不行。等他在病榻前守着的时候,您眼尾一红服个软,保管和好如初!”
谢临:“……”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傅玉又一拍手,压低声音道:“或者……您干脆欲擒故纵!故意冷着大帅,多跟旁人走动走动。大帅要是瞧见了,说不定当场醋意大发,直接掐着您的腰把您按在墙上……”
谢临:“…………”
“停。”他眉心直跳,在傅玉一片“嘿嘿嘿嘿嘿”的猥琐笑声中打断了他。
谢临揉着额角,哭笑不得:“你这都哪学的?”
傅玉认真想了想,正色道:“晋江文学坊,您听说过吗?”
谢临:“………………”
傅玉越说越起劲:“那可是如今市面上最火的话本作坊!里头的故事个个精彩,尤其是那种破镜重圆的套路——”
“可以了。”谢临面无表情地抬手制止他,“……我在京城有位姓薛的朋友,下次引荐你认识一下,你们俩肯定很有话题。”
傅玉偷睨着谢临的神色:“真的监军,您考虑考虑!虽然从我嘴里说出来显得不靠谱,但您不试试怎么知道……”
谢临摇头,缓缓道:“不是不相信你。是你说的一开始就不适用于我和温聿珣。”
“嗯?”傅玉有些疑惑。
“他仍旧在乎我这件事,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谢临道,“目前横亘在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他不信我。”
谢临明白,温聿珣怀疑的是这份感情的持久与重量。那件事之后,温聿珣认为谢临即便对他有喜欢,也排在旁人之后。他认为自己永远不是谢临的第一顺位,故而不再对后者抱有希望。
信任的崩塌,绝非一朝一夕可以重建。正因如此,那日在帐中,谢临才会说出“让时间证明一切”的话,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出路,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
“装病是一时的,就算病中关系有软化,病好了一切也会回到原点。而且他作为主帅,每天已是殚精竭虑。若还要因为我一个莫须有的病而分心,那我成什么了?欲擒故纵更是,他或许会难过会愤怒,但这出来让他更不信任我以外,没有任何的作用。”
傅玉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明白了。他沉默片刻,一针见血地问:“那监军具体打算如何用‘时间’来证明呢?”
谢临被他问得一怔,竟一时语塞。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傅玉沉下心来,冷静分析道:“监军的思路没错,但做法未免太过被动了。”他回想所见,若依谢临与温聿珣眼下这般不温不火的相处模式,只怕再过一万年,大帅也未必能领会其中深意。
“虽无捷径可走,但未免不能催化催化。”傅玉道。
见谢临似被触动,陷入沉思,傅玉眼睛一转,忽然咧嘴笑道:“监军,您试过写信吗?”
——
自那日射杀了乌勒格过后,赫兰军安分了几天。
这日傍晚,温聿珣巡营归来,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回到房中。他随手解下披风,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案头,动作却微微一顿——只见原本整齐的桌案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些东西。
他略一迟疑,而后走近。最先入眼的是一碗羹汤,还隐约冒着热气。军中厨房偶尔会自作主张送些汤点过来,倒也不算稀奇。可视线右移,他便瞧见汤碗旁搁着一封信笺。
军报?怎会直接送到寝房?还紧挨着汤碗摆放,谁做事这么冒失?
正自不解,他的目光又被信笺旁那支红梅攫住——虬枝斜逸,花瓣嫣红如血。
……搞什么?
温聿珣蹙眉在案前坐下,拆开了信笺。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四个大字:“吾夫执昭。”
温聿珣心头猛地一跳,一下被这四个大字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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