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 第30章

  贺明大闹一场后和往常一样没再回来,肖雨来堵人的时候又晚了一步,在客厅喊了几声没人答应,推开房门看到躺在床上贺青书时,肖雨只是惊讶地“咦”了一声,而后走到床边坐下。

  “又和他打架了?”肖雨声音平静,盯着贺青书脸上没消的青紫说:“这次倒还好,都是些皮外伤。”

  轻飘飘的一句话,语气也不见什么起伏,看似关心了实则浮于表面。从贺青书记事以来,肖雨对他都是这样淡淡的,就像天生情感淡漠一样。

  如果不是偶然看到肖雨在雪地里救了一只流浪猫,小心地捂在怀里送去医院救治,又忙前忙后的找领养,贺青书还是会存一丝侥幸的认为,肖雨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天生冷淡而已。

  在别的孩子被妈妈呵护长大的时间里,贺青书花了一年又一年,徒劳地证明了肖雨根本不爱他,甚至挺讨厌他。

  面对肖雨漫不经心地询问,贺青书没吱声,只是在肖雨坐过来时翻了个身,背对他。

  说来也奇怪,虽然是母子但两人没什么感情,贺青书有时候甚至觉得相比肖雨的陌生,他和贺明相处起来更像一家人一些,虽然一碰面就少不了大吵大闹,拳脚相向,但好歹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又陌生。

  “老师又把电话打到我那里了,问你怎么没去学校。”肖雨自顾自地说着,也不在意贺青书回不回答:“把学校的联系人电话改了吧,改成你爸,总找我也不是个事。”

  这事肖雨不止提了一次,实际上改个家长联系电话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但贺青书就是没改,有些幼稚的做法是在赌肖雨是不是真的一点不在意他。

  这场豪赌,他输得很彻底。

  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他对肖雨来说是个累赘,是根本不想面对的黑历史。肖雨一直在想方设法的逃离这个家,巴不得撇清所有关系。

  “嗯。”贺青书应了一声,语气淡淡,胸口处却升腾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过了一晚上,身上的伤口才后知后觉的开始隐隐作痛,他忍痛地皱眉,肖雨根本没注意到,而是起身在房间里走起来,来回转悠了几圈,看起来挺焦躁。

  “我还有事。”肖雨停下,看向贺青书:“先走了,记得给老师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肖雨来得突然也走得突然,每次来都只有一个目的,堵到贺明把离婚手续办了,贺明一直拒绝离婚,倒不是多喜欢肖雨,只是单纯不想让肖雨好过。

  毕竟肖雨离开前,曾不止一次地说过,能离开贺明和这个窒息的家,她一定可以过得更好。

  肖雨走后,贺青书就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但不敢睡太死,李月仙在隔壁,情况不是很好,有一点动静他就要去看一眼。一天很快过去,等贺青书意识稍微恢复一点,才发现天都黑透了。

  往常这个点都已经下晚自习了,江凉应该还没回家,估计还在空教室练习,不知道有谁在陪他,是吴晴,郑允君还是陈诺……

  贺青书想着开了机,发现没有一个未接电话,没有一条消息,突然有点不习惯。即使知道自己不该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但当真的看不到江凉消息时,说不失落是假的。

  他好像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明天江凉就要去参加乐动心声的录制了,之前吴晴还提议大家一起去当拉拉队,给江凉加油打气,当时贺青书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跟着附和。

  江凉身边那么多人,好像他在不在都不会有影响。贺青书想着自嘲一笑,而后再次关机,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吃完药休息了一天,李月仙的状态好多了,现在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

  贺青书刚到客厅就闻到熟悉的饭菜味,抬头向厨房看去,发现李月仙正在做饭。

  “奶奶,我帮你,别碰凉水。”贺青书走过去,想帮忙却被李月仙推开。

  “去坐好,等吃饭。”李月仙难得态度强硬:“生病了还不好好休息。”

  贺青书嘴上答应着却没真的走开,而是站在一边静静地守着,李月仙动作比以前迟缓很多,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

  虽然以前李月仙也是一身这样那样的小病,但好在足够精神,但现在明显憔悴得很。

  贺青书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提前拿出要调料摆好,李月仙需要什么他就递什么。看着李月仙接过调料时止不住颤抖的手,贺青书心里酸酸的。

  饭菜端上桌,和上一顿刚吃过的一模一样,红烧茄子,紫菜蛋汤。李月仙却完全不记得,一边给贺青书夹菜一边说:“青青多吃点,好久没吃奶奶做的红烧茄子了是不,尝尝,是不是还和以前的味道一样?”

  “好。”贺青书夹起一筷子认真品尝,在李月仙期待的目光下点头,喉咙干涩,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即使他在厨房守着递调料,李月仙还是把红烧茄子做得太咸了,贺青书知道,因为他亲眼看到在放盐时,李月仙的手抖得都抽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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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同床共枕

  “怎么样?”李月仙期待地等回应,明明是笑着的,贺青书却觉得她的笑容逐渐模糊,越来越远。

  贺青书咽下茄子,喉间涌起一阵苦涩:“好吃。”

  一顿饭吃得尤其沉默,贺青书一直都话少,之前都是李月仙絮絮叨叨的分享,贺青书负责搭腔,饭桌上总是欢声笑语,今天李月仙却出奇的安静。

  门被敲响时,压抑的气氛终于找到突破口,贺青书立刻放下筷子,拖着笨重的身体挪去开门,李月仙随即放松地舒出一口气,强撑的身体也迅速塌软下来。

  打开门看到来人是江凉时,贺青书彻底愣住,立刻改变姿势侧身站着。

  江凉穿着校服书包还挂在肩上,明显是直接从学校过来的,一身风尘仆仆。

  “贺青书。”江凉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僵硬,混杂着冬夜的凉气,贺青书抬眼看去,才发现江凉脸冻得发白。

  “进来。”顾不得寒暄,贺青书直接把江凉拉进屋里,关门时带起一阵寒风:“外面好冷。”

  “是啊,我一路跑来的。”江凉迅速回应,拍拍衣服从身上抖落下几粒雪花:“下雪了,你知道吗?”

  江凉似乎很喜欢雪,说话时嘴角带着笑,眼睛也亮晶晶的,睫毛上落着雪花,很鲜活很生动,是贺青书从来没见过的江凉,

  闻言,贺青书呆呆地看着,而后向窗外看了一眼:“不知道,没出门。”

  这句话说完,江凉很久都没回应,贺青书疑惑抬头,发现江凉正注视着他,表情严肃,睫毛上的雪花都融化了,湿答答,表情有点朦胧。

  又过了一会儿,江凉才开口:“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啊,贺青书?”

  江凉的声音凉凉的,比雪花还凉。

  “摔的。”贺青书说着迅速转身,奈何腿还没恢复知觉,差点站不住。

  明明是很拙劣的谎话,江凉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追问,而后走上前去搀扶着:“这么不小心啊。”

  “嗯。”贺青书垂眸,想挣脱开但根本没力气,只能任由江凉扶着自己,一路走到饭桌旁。

  听到动静,李月仙回头道:“青青啊,谁来了?”

  “奶奶你好。”还没来得及思考,江凉就脱口而出:“我叫江凉,贺青书的同学。”

  李月仙热情地回应:“是青青的小男同学啊。”

  青青的小男同学,一个新奇的称呼,听得江凉有点不好意思。

  从来都不怯场的江凉怔住了,连忙站直,僵笑着歪头看了贺青书一眼,悄悄地说小话:“是奶奶吗?”

  贺青书表情复杂,耿直地解释:“嗯,是我奶奶。”

  “那没叫错。”江凉这才放心:“你奶奶就是我奶奶。”

  道理是这样的没错,但贺青书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还没等他细想,李月仙又就说话了,她看着江凉,笑得十分慈祥:“你就是送青青花的那个小男同学吗?”

  送花的小男同学,称呼听起来很怪,贺青书没说话而是一脸菜色地用余光偷瞟江凉,却发现江凉笑得眼睛都弯了,像挂着两弯小月亮。

  “奶奶,那个花不是送我的。”贺青书解释。

  才说完,江凉又拆台似的开口:“是的,奶奶,我是那个送他花的小男同学。”

  “吃饭了吗?”李月仙说着就去拿碗筷,被贺青书拦住。

  “奶奶,他吃过了。”

  江凉嘴一撇,声音却很大刚好压过贺青书的声音:“没吃,刚从学校回来。”

  “别吃。”贺青书扒下江凉的筷子,压低声音说:“要吃的话我出去另外给你买。”

  “你这样还想着出去?”江凉挑眉,盯着贺青书发肿的嘴角,视线从嘴角移到青紫的额头:“好好待着。”

  江凉很快就适应过来,发挥他人见人爱的社交技能和李月仙聊得很投缘,最后眼睁睁看着江凉不是很可口的饭菜都吃完了。

  贺青书一度很担心,怕江凉突然食物中毒突然倒在地上,还好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吃完半小时后江凉还生龙活虎,甚至还有精力陪李月仙聊天。

  江凉照顾人很有一套,聊着聊着就把李月仙哄睡了。

  贺青书则在一边默默地收拾贺明留下的烂摊子,因为腿脚不方便进度很慢。

  江凉从房间出来,什么也没说就把贺青书按回椅子上坐着,抢了他手上的工具继续打扫收拾。

  想不到江凉做起家务来很是熟练,扫地时动作干净利落,拖地能把地面拖到反光,就连洗碗都十分地麻利,洗碗后还顺便把桌子擦了。

  似乎是看出贺青书的疑惑,江凉擦干手坐到他身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袋子药:“小时候家里的这些活都是我干。”

  说着,他抬起贺青书的下巴,用蘸了碘酒的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刺痛让贺青书吸了一口凉气,江凉见状也跟着小小地皱眉,一边上药一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还会做饭。”

  果然,贺青书的注意力被话题吸引去,江凉这才放缓动作继续涂药:“家常小炒都会做,红烧肉,糖醋包菜,青椒土豆丝,椒盐排骨……”

  听着一道道菜名,贺青书大为惊讶,不由地问:“你怎么会那么多?”

  实在是江凉看起来太精致,就像橱窗里的瓷娃娃不食人间烟火,贺青书根本没办法把他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联系在一起。

  江凉屏息,对着贺青书眼尾最深的一个伤口涂去动作迅速,在听到贺青书疼得抽气后顿住:“自己学的,你还记得上次我妈说的吗?”

  一个问题再次让贺青书注意力转移,江凉趁机继续上药,同时开口道:“我5岁就会自己做饭了。”

  贺青书惊讶重复:“5岁?”

  “嗯。”脸上所有伤口都涂了药,江凉拉了凳子在贺青书面前坐下,双手撑着下巴抬眸看他:“我厉害吧?”

  暖黄的灯光映尽数落在江凉眼里,那是属于贺青书的星星:“厉害。”

  “我也这么觉得。”江凉笑笑说。

  本来还担心自己狼狈模样被江凉看到后会被追问,但从进屋到现在,江凉都没问过一点关于贺青书是怎么受伤的事。

  默默地给他的脸上完药后,江凉收起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贺青书的腿说:“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去医院,二是我给你治。”

  江凉语气轻松就像只是在聊家常,贺青书精神状态突然也没那么紧绷了,愣了一下问:“你会治?”

  “当然不会。”江凉说着起身,从房间拿了外套给贺青书:“所以我们现在该去医院了。”

  “不用,不严重。”贺青书果断拒绝,之前和贺明互殴更严重的情况都有,这回确实不算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江凉没回应,拿着手机点了几下才抬头:“我已经挂好号了。”

  最后,贺青书还是被江凉带到了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是半月板损伤,好在不是很严重暂时用不着手术,保守治疗就可以。

  医生简单的包扎后,又开了一些消炎止痛药和外敷的药膏,嘱咐回去多冰敷不要太过剧烈的运动就行。

  两人到家后已经很晚,江凉一进屋就忙前忙后,准备冰袋,烧热水,并把要贺青书吃的药准备好。

  贺青书被按在凳子上坐着,见江凉把热水和药拿来,终于忍不住说:“那么晚了还不回去吗?”

  江凉太过体贴入微,贺青书不太适应,甚至觉得有点惶恐。

  “回去?”江凉把胶囊掰出来,递给贺青书,贺青书沉默地抵抗,始终没张嘴。

  这场无声的战争贺青书赢了,江凉无奈地换了个方法,哄着柔声道:“先把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