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 第3章

  同学们要求贺青书去小卖部帮他们买东西,贺青书从来不拒绝,时间长了,大家要买什么的时候都会让贺青书去跑腿,所以他去一次小卖部,需要买的东西太多,一时漏了忘买什么也是常事。

  一般漏了谁的,他都会不嫌麻烦地再去小卖部跑一趟,给他们买回来。

  说着,贺青书熟练地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抬头对孙洁说:“还差什么,下课我去帮你买回来。”

  “不差不差。”孙洁紧张得脸都红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递给贺青书一包香芋脆片:“这是给你的,还有……谢谢你帮我带东西。”

  “啊?不用谢。”贺青书还没反应过来,孙洁就已经跑远了,她回到座位上坐下,脸上红晕还没完全消退,这一跑,又红了一层:“买东西的钱在你课桌里,记得收起来。”

  “谢谢。”贺青书挠头不自在地道了谢,把孙洁送的脆片塞到桌肚里,桌肚里还放着孙洁留下的零钱。

  贺青书买了一大塑料袋的东西,只有孙洁主动把钱给了他,其他人则安心地吃着贺青书带回来的零食,用着他买回来的文具,丝毫不提给钱的事。

  他们以前还会装作客气地给贺青书钱,会主动拿出手机要给贺青书转账,但贺青书没有手机,没办法收到钱,他就没有收他们的钱。

  久而久之,大家让贺青书跑腿带东西,都不再给钱,顶多只会说一句:“何小书,记账上,先赊着,等你买了手机一起转给你。”

  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这是在占便宜,就是不想给钱,但贺青书倒是当真了,而且还专门拿了一本本子来记账,等着买了手机再找他们结算。

  贺青书用来记账的本子已经快要写完了,但除了孙洁其他让他跑腿买东西的同学,从来没把钱结清过。

  收了孙洁的钱揣回兜里,贺青书决定努力存钱,早点给自己买一部手机,这样就能把那些钱收回来。

  课桌突然被人敲了几下,贺青书一抬头,就看到江凉那张带笑的脸。才刚在走廊上一起罚站的江凉,这一刻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天之内两次近距离接触,让贺青书一下子适应不过来,随即下意识地后退。桌椅之间的空当就这么点,贺青书退无可退。

  同班五年,他和江凉的接触都没有今天一天多,多到他有些惊慌失措。

  “躲什么。”江凉面上带笑地问。

  他说着拿起贺青书用来记账的小本子,看到上面一笔又一笔的账,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没躲。”贺青书后仰着,做出毫无说服力的解释:“有点挤。”

  江凉笑笑,凑近贺青书重新扫了一眼他的账本。

  这是五年以来江凉第一次靠他那么近,贺青书脑袋顿时变得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

  好久,江凉才开口问:“为什么要记账?”

  贺青书如实回答:“怕忘了。”

  江凉没接话,又翻着看了一会儿问:“不能转账支付吗?”

  贺青书支支吾吾,似乎开口告诉江凉自己到高中还没有手机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江凉再次开口:“因为没有手机?”

  贺青书脸一下子爆红,含糊不清地地应了一声,还好江凉没再追问,贺青书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贺青书以为终于可以缓口气时,江凉开口:“他们的钱不能及时给你,你怎么吃午饭呢?”

  又是精准一击。

  江凉似乎总知道问什么能让他无话可说。贺青书沉默,努力编排出一个体面的解释。

  学校里有食堂,出于安全、卫生、方便考虑,几乎全班都会在食堂里吃,伙食费是学期开始一次性交完,所以对于其他人来说,不用留多余的钱来吃饭,而贺青书不同,因为家里的原因他没多余的钱交伙食费。

  每次吃午饭时,贺青书都会跟着大家一起出教室,然后在校门口买个饼或者包子,随便对付几口,估摸着大家都吃好饭了,才又回到教室。

  食堂里一顿标准餐,两菜一汤10块钱,校门口一个饼或一个包子只要2块钱,不在食堂吃可以省出点钱给李月仙买药。

  本来贺青书以为这是他隐藏得很好的一个秘密,但却被江凉一语道破。贺青书不会撒谎,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所幸江凉没继续追问,反而尝试建议地说:“其实不想帮他们买,也可以学着拒绝。”

  贺青书点点头,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紧张得指甲都嵌进肉里:“嗯,知道了。”

  看破不说破,江凉给他留了最后的体面。

第4章 表白

  贺青书没时间庆幸,隐藏的难堪被剖开后来,江凉每看他一眼,都让他觉得像被尖锐的刺划伤,疼痛来自他尽量隐藏却还是被江凉发现的落魄。

  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落魄,但那个人不能是江凉,他们距离已经够遥远了。

  江凉从来不吃校门口的包子和饼,吃的永远是食堂里顶配的三菜一汤,就像贺青书从来都没踏进过学校的食堂,也不会知道为什么饼和包子只要两块,三菜一汤却要15元一份。

  见贺青书越来越沉默,江凉微微皱眉忍不住再次开口:“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他和贺青书也没那么熟悉,甚至都算不上点头之交,今天说的话有点多了。

  江凉笑着摸了一下鼻子,笑得有点僵:“要上课了我先回座位。”

  “谢谢你。”贺青书一鼓作气:“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见贺青书欲言又止的样子,江凉停下。

  “其实不是所有的人都不给钱。”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惨,贺青书尝试解释:“也有同学每次都会把钱给我。”

  “孙洁。”江凉再次开口,还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准确地说出了孙洁的名字:“你说的是她吗。”

  贺青书愣住,心情五味杂陈:“你怎么知道她?”

  江凉没说话,被贺青书探究的目光盯得不耐烦,说了一句听起来没什么关联的话:“因为她新买的粉色衬衫很好看。”

  贺青书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孙洁,转而说:“是吗?我没注意到。”

  江凉将信将疑:“你没注意?”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但贺青书看得出来,江凉现在好像心情不错。

  嘴角微微上扬40度,是江凉心情好的标志性动作,《江凉观察日记》最重要的一个知识点,贺青书不会记错。

  “没有。”贺青书说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鼓起勇气问:“你喜欢粉色?”

  问题有点越界,但贺青书还是忍不住问了。

  上课铃打响,江凉欲言又止后暼了他一眼,留下一个温热的大肉包就回了座位,贺青书的问题没得到答案。

  显而易见,江凉会因为孙洁穿粉色而注意到她,证明他确实喜欢粉色。

  贺青书相信自己的判断,认真地把这个重要的点记下,他的《江凉观察日记》又多了一个重要的知识点。

  “江凉喜欢粉色。”

  小小的插曲过后,贺青书又回到了和从前别无二致的生活,两点一线,上学放学。

  从那次聊天以后,江凉也毫不意外地没再找过他。除了桌肚里舍不得吃掉的肉包子,贺青书再也找不出江凉来过的证据,就算平时同在一个教室上课,江凉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就因为和江凉多说了几句话,就开始产生贪婪的期待,贺青书不禁为自己莫名地期待觉得好笑,江凉怎么会在意他呢?

  他们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就算江凉上次和他说话了,也许只是因为心血来潮,无聊随便找个人打发时间而已。

  至于那个用来打发时间的人是谁,对江凉来说并不重要,可以是班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是校门口的流浪猫。

  又过去一个星期,贺青书再听到江凉的消息是江凉恋爱了,据说是和隔壁班的班花。

  大家传得绘声绘色,但贺青书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江凉怎么会恋爱呢,他是月亮,应该被人遥望和欣赏。月亮就该高高地挂在天上的月亮,可望不可及,不可以被任何人亵渎。

  这件道听途说的事贺青书一直没信过,直到有一天放学,亲眼看到江凉和隔壁班的班花走在一起后,贺青书才真正地意识到,江凉好像真的像传闻一样和别人谈恋爱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出这个结论以后,贺青书整个人都懵掉,以至于那几天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上课频繁地走神,课后还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教育了一顿,一出来就看到刚好遇到从办公室经过的江凉。

  两人不欺然地对视上,贺青书马上低下头匆匆地往班里走,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江凉的轻笑声,吓得贺青书不由地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教室。

  等贺青书回到座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到位置上的江凉时,才后知后觉地思考,为什么看到江凉的下意识反应会是躲起来。

  即使江凉真的和别人恋爱了,也与他无关,为什么要躲?

  思考没有结果,也许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见不了光的人,所以看到人就躲是正常的,得到一个潦草的答案后,贺青书把自己说服了。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只剩当天轮值的值日生,见到贺青书他马上把手里的扫把递过去,借口说家里有事让贺青书替他打扫卫生。

  贺青书甚至没来得及拒绝,那个当值的同学就毫不客气地走了,也不问他是不是愿意。

  值日的还有其他人,见贺青书在他们就随便地糊弄几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把大剩下的活都留给贺青书干。

  贺青书没什么怨言,也没办法拒绝,只能一个人哼哧哼哧地包揽剩下的活。刚好他也不想那么早回去,想着帮同学打扫一下卫生也吃不了什么大亏。

  这样安慰自己,贺青书很快就把卫生打扫得差不多,天色渐晚,只需要再拖个地他就能回去了。

  班里的拖把前几天坏了,劳动委员买了新的还没到,大家拖地时都会去别的班里借,但现在已经很晚,别的班早就锁门,贺青书知道他常去的空教室有两把拖把,决定去对面的空教室拿。

  空教室的门是锁起来的,平时贺青书都是翻窗户进去,没事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在里面待着。

  等贺青书打扫完班级锁了教室的门,把拖把送回空自习室时,突然看到江凉。

  江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两道人影直奔空教室来。

  本打算离开的贺青书又被江凉的身影吸引,顿时迈不开步子,一转身下意识地就躲进空教室里。

  贺青书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恍然意识到这个空教室没装监控,是校领导和老师们口中常说的,情侣们约会的好地方。

  校广播里不止一次的批评通报过那些借着课间来这里约会,被抓住的小情侣。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贺青书突然魔怔地挪不开腿。看到逐渐靠近的两人,他迅速躲到讲台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贺青书紧张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已经开始想如果他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

  两人进来的那一瞬间,贺青书甚至觉得,自己的目光有那么一秒和江凉对上了。

  他没敢细想,等再看过去时发现江凉根本没看到他,刚才一瞬间的对视好像不过只是他的错觉。来人停在教室后方,并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

  见他们没继续往前走,贺青书顿时松了一口气,抱着拖把缩在讲台后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怎么知道这里没人?”说话的声音响起,却不是想象中的女声。

  又仔细听了听,贺青书更加确信说话的这个声音是个男声,而且不是江凉的。

  可是传闻里和江凉恋爱的,不是隔壁班花吗……

  当他还在震惊对方是个男生的事实时,接下来江凉说的话,再次让贺青书震惊住。

  只见江凉抱臂靠在墙壁上,抬着下巴看向他对面的男生说:“因为这里我常来,这个点不会有人。”

  贺青书本以为这个空教室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空间,但没想到除了他江凉居然也会来这里,而且还是经常来。

  但贺青书清楚地记得,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没发现过其他人。他来空教室的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会来,但却从来没遇到过江凉。

  还没等他想明白,男生再次开口,说了一句让贺青书更吃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