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 第2章
目光短暂地相交,贺青书迅速移开目光,抓紧手里的塑料袋往自己的座位挪动。
江凉的目光不同于贺青书猜测的任何一种,而是淡然中带着清冷,清冷中带着探究,让贺青书觉得自己想被放在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正面临着被江凉灼人的目光解剖的命运。
贺青书摸了一把仿佛被烧灼的耳朵,侧身假意使劲提塑料袋,紧张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江凉好像还在看他。
短短的几秒钟过后,可能是觉得无趣,江凉撇撇嘴,终于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贺青书如释重负地匆匆地拖着塑料袋放回座位,拿了课本到教室外罚站。
教室里因为他而引起的小小骚动已经平息,收获了班主任的训斥和同学们短暂地关注后,贺青书又被大家遗忘了,就连随堂测试分发卷子时,前后桌都没想起来给他留一张。
虽然没人会特意盯着他罚站,贺青书还是认真地站得笔直。
在教室外站了好一会儿,贺青书的心情都还没能平复下来,脑子里反复出现江凉淡漠的神色和冷色调的双眸。
江凉到底会怎么看他呢?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笑话,会不会嫌弃他太狼狈?
贺青书攥着课本出神,江凉的每一个表情都在他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被拿出来反复研究。
直到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贺青书才回头,一抬眼就看到江凉正拿着书站在他身边。
只见江凉摊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好像是没控制好力道,一下子把手里的课本的封面甩破了,而后他听到江凉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趁江凉低头的空当,贺青书终于敢再次抬头看一眼,正好看到江凉正小心翼翼地尝试把撕裂的封面合起来。
安静的走廊上只剩刺耳的纸张翻折声和江凉逐渐失去耐心的呼气声。
江凉人很好看,手却有点笨。贺青书默默地得出一个结论,关于江凉的观察日记上又多了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
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肩膀忽然拍了一下,抬头就和江凉对视上。
习惯性地在对视后立刻埋头,但这次贺青书没成功,江凉笑得眉眼弯弯,期待地看着他。
“你有透明胶带没?”
江凉开口,见贺青书一脸错愕后,随即微微一笑指了指被撕破的封面解释:“能不能借我粘一下书,破了。”
“有!”贺青书想也没想地回答,说完后绷直身子,立正似地站好。
江凉被他搞笑的样子逗笑了,嘴角跟着扬起,十分不吝啬笑容:“你在站军姿?”
贺青书紧张得舌头都打结,说话开始不利索,正思索怎么回答江凉,江凉又开口了,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一样。
“在哪里呢,胶带。”江凉说着伸手问贺青书要透明胶。
贺青书才想起来,他是被班主任撵出来罚站的,胶带在教室里根本没带出来。
都怪这该死的条件反射,江凉一问他就下意识地应下。
江凉的手还伸着等他递胶带,贺青书愧疚地愣住,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才支支吾吾地解释:“胶带在教室,没带出来。”
“哦。”江凉没什么剧烈的反应,只是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而后收回手继续拨弄着被撕破的封面。
贺青书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盯着鞋尖出神,江凉会不会觉得他有点迟钝?
正是上课时间,走廊上几乎没什么人,两人并排在教室外站着,没再说过一句话,安静得像是只有贺青书一个人一样。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从走廊前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江凉抬头看着鸟儿们一路远去,突然转头问:“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儿吗?”
话题生硬又干瘪,典型的没话找话。
话刚说出口,江凉就被自己尬到了,但仍然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只是嘴角有些不自在,小小地抽搐了几下。
贺青书听到了,犹豫着没敢接话。他不觉得江凉会想主动和他聊天,只是偷偷地瞟一眼江凉,又快速地把头转回去。
“贺青书,为什么不说话?”江凉侧身,淡色的双眸注视着他,标志性的微笑挂在脸上。
“你在和我说话吗?”听到江凉分毫不差地把他的名字叫出来,贺青书再三确认,才惊讶地指着自己问:“你记得我的名字?”
他根本没敢奢望江凉能记得他的名字,江凉竟然没像任课老师或者班里其他同学一样把他错叫成何小书。
江凉眼神怪异地看了贺青书一眼,看起来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正要说话视线扫过贺青书的课本封面时,又顿住了。随即话头一转,指着贺青书的封面说:“你课本的封面上,有你的名字。”
原来江凉是看到他写在课本上的名字才知道他叫什么,而不是真的记住了他的名字。
失望之余贺青书又有点庆幸,如果江凉真的能关注到他,那就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可望不可及的江凉了。
如果江凉不再是可望不可及的样子,还是他熟悉的江凉吗?他又该怎么面对那样的江凉?贺青书想得脑子打结,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毕竟他只学会了怎么和远在天边的江凉和谐相处,并没有做好要近距离地相处的准备。
“哦。”贺青书默默地把课本放到了身后,盯着地面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我忘了封面上有名字。”
江凉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而是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光明正大地听起歌来,听到精彩的地方,还会跟着轻声哼唱。
江凉听着手机播放器里的歌,而贺青书则悄悄地听着江凉的轻声哼唱。他听不出来江凉哼的是什么歌,只觉得任何歌从江凉的嘴里哼出来都变得非常悦耳。
不知不觉,贺青书也跟着江凉的调调哼唱起来,只是他天生五音不全,哼着哼着就哼变了调。
“你唱错了。”江凉轻笑着摘下一只耳机,转头看向贺青书语气柔和而耐心:“你听听,不是那样唱的。”
过于近距离的接触,吓得贺青书一下子愣住,立刻闭上嘴,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
“那我不唱了。”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站开一段距离。
江凉一愣,接着冲贺青书扬扬手指:“你过来一点。”
说着,他拿起被摘下的那只耳机,等贺青书走近,自然而然地把耳机塞到他的耳朵里说:“一起听听看。”
“好。”贺青书受宠若惊地绷直身体,不敢多说什么,嗓子就像突然被粘住,连怎么开口说话都忘记了,呼吸也变得谨慎起来。
江凉靠近后,他的身体就像突然被冻住,完全失去了知觉,直到轻缓的音乐声流入耳朵,贺青书才又渐渐放松下来。
“听到了吗?”见贺青书走神,江凉歪头示意他认真听:“你刚刚是不是唱走调了。”
贺青书点点头,暼见江凉看过来的目光,想发表点什么独特的见解,但一开口又是一句木讷无趣的话:“哦,听到了。”
话说出口后,贺青书马上泄了气,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
完了,一首歌都听不懂,会不会被江凉嫌弃……
贺青书想着,悄悄地抬头看向江凉,发现江凉已经靠着墙闭上眼睛,好像并不在意他的话,而是专注地听歌。还好,江凉并没有听到他那愚蠢的发言。
第3章 躲什么?
月亮终于回到了天边,贺青书松了口气,却没舍得走远。
吴晴穿过人群,直奔江凉:“我没看错吧,你居然也出来罚站?”
“嗯。”江凉应了一声,没多解释什么,眼神快速扫过贺青书。
吴晴没察觉到不对劲,也跟着看向贺青书,却被江凉闪身挡住视线。
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后,吴晴继续说:“一上课我就睡了,都没注意你被叫出来罚站。”
江凉无奈一笑:“她的课你都敢睡。”
“那又怎么了。”吴晴又把话题转了回去:“不过真新鲜,老师居然舍得罚你。”
江凉微笑,随意的调侃转移了话题:“说明她一视同仁,犯错了都要挨罚。”
“得,打住打住。”吴晴也没当回事:“走,早饭没吃,饿死了,趁课间去食堂吃点东西。”
他个高腿长,染着一头张扬的蓝发,仗着身高优势把江凉从人群中捞了出来,江凉负责优雅地微笑,他负责骂骂咧咧扒开人群。虽然两人风格不同,但在人群中都是一样的引人注目。
走到角落,贺青书停下脚步,见江凉不反抗地任由吴晴拖着走,看起来两人关系真挺好,最后又往人群中看了几眼,才攥紧课本跑回了教室。
看到他走进教室,大家的态度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很热情,甚至有几个等不及的已经迅速地围上了贺青书,向他讨要小卖部买来的零食。
“何小书,我的薯片呢?”
“我的可乐买了吗?”
“还有我的辣条!”
你一言我一语,绕着贺青书团团转。
被人群簇拥的感觉很不好,贺青书快步走到座位上,打开塑料袋:“都在这,你们过来拿。”
大家一拥而上,把贺青书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贺青书被人群挤得都要从凳子上掉下去了,只能先站到一边等他们拿完东西再回座位。
江凉正好走进教室,手里拿着闹着热气的大肉包。他闻声跟着看向贺青书的座位,在看到座位上挤满了拿东西的人后,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随时都关注着江凉的贺青书,在江凉走进教室的那一秒就锁定了江凉。
他身上仿佛被安了一个随时能感知到江凉的雷达,无论是什么时间,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江凉一靠近,他就能第一个注意到他,并且悄悄地追寻他的身影。
两人遥遥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随着塑料袋里的零食逐渐减少,原本围在贺青书座位旁的人也一个个地走开了。
椅子被拿东西的同学们挤得东倒西歪,快要空了的塑料袋被丢在一旁,就像垃圾桶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一样。
贺青书的座位变得一片狼藉,甚至原本放在桌肚里的书都被挤了出来掉在地上。
大家都只顾着拿东西,没人想起来要帮他捡起来,书的封面上还不知道被谁给踩了几个黑乎乎的脚印。贺青书已经习惯,叹着气回到座位,座位旁边只剩最后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贺青书有印象,叫孙洁,每次拿东西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和他是初中同学,高中又分到一个班。
不得不说,还算挺有缘分的。
但贺青书和她不怎么熟,也没说过几句话,只是觉得她面善,偶尔遇到会和她打个招呼。
严格来说,贺青书和谁都不熟,无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他通常都是独来独往,没有和任何人深交过,自然也没人记得住他。
“贺青书。”女生在塑料袋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剩下的两包香芋脆片,细声细气地开口:“这两包是我的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正确地叫出来,贺青书看向孙洁,眼神有一瞬间的感激。
孙洁是真的记得住他的名字,而不是把他错叫成何小书,或者是看了他课本封面的名字才知道他叫什么。
“让我看看。”贺青书提起塑料袋抖了抖,又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购物清单说:“孙洁,两包香芋脆片。”
“嗯嗯。”孙洁马上回应,说话时还偷瞟贺青书,但只要贺青书一看她,她就移开目光,装作看向别处的样子。
“那没错,拿去吧。”贺青书收回清单,摆正被挤歪的课桌然后坐下。
孙洁拿了零食却没有马上走开,而是站在贺青书课桌旁欲言又止。
来找贺青书拿零食之前,她特意脱去了校服外套,露出自己最爱的那件粉色衬衫。朋友说她穿这件衬衫好看,所以她也想让贺青书看看。
但贺青书根本没注意到孙洁的这些小心思,看她拿了东西以后没有走,以为是少给她带了什么,于是马上问:“是不是我忘给你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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