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呛鼻火辣 第9章

  杨霁摇了摇头,俨然已经受够周锵锵的无厘头把戏。

  他叫来服务员,在没有询问周锵锵的情况下,点一杯长岛冰茶,一杯可乐。

  周锵锵洞悉杨霁有些不悦,又觉得很有意思,抬手撑住小脑袋,细细端详,连哄带调戏:“你怎么知道我要可乐?”

  杨霁见周锵锵直勾勾盯人,也不甘示弱望了回去,反问:“你不是喜欢汽水吗?你不想要可乐?”

  周锵锵笑:“其实我今天本来想喝雪碧。”

  杨霁无语,他抬手正准备招呼服务,又被周锵锵止住:“诶诶诶,大佬为何总是如此着急?我还没说后半句呢?”

  “……所以后半句是什么?”杨霁被周锵锵稀奇古怪的节奏耍得团团转,简直要耐性全无。

  周锵锵嘿嘿两声,露出标志性两个大酒窝:“后半句是,因为大佬帮我点了可乐,所以现在我最想喝的就是可乐。”

  “我……”

  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杨霁已经忍不住把周锵锵的脖子薅过来痛扁两拳。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的饮料相继端了上来,还好,上来的服务即便怀疑地多看周锵锵两眼,但并未识别。

  周锵锵不禁在内心感谢自己驻唱时的好习惯——帽兜护体叠戴棒球帽,方便与世隔绝,醉心音乐。

  喝上一杯,两个人开始闲聊。

  杨霁不吐不快:“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大佬长大佬短的?听着别扭。”

  周锵锵疑惑:“可你确实是大佬,是我告别59级未成年世界时……”

  杨霁:“从天而降拯救你于水火之中的白衣大佬。”

  周锵锵才说完上半句,杨霁准确无误接出下半句。

  这不得让周锵锵格外惊喜?

  他兴奋感叹:“大佬,看来你有把我说的话好好记在心上。”

  杨霁实话实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说过太多次,导致我的耳朵产了肌肉记忆?”

  此话仿佛一盆冷水,正正好浇在周锵锵头上,加之没有局里局气战袍加持,整个人活动自如不受限制,他一时间大幅偏离了32岁稳重青椒人设,孩子气灵魂发问:

  “大佬,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浪漫?”

  杨霁奇了怪了,心说你好歹比我多吃六年米,怎么时不时一副我欺负你的小海王模样,演给谁看?

  他忍不住加大力度吐槽:“我说你……是不是经常这样随时示弱勾搭他人?”

  这话倒把周锵锵问懵了,他刚烈地反驳道:“天地良心!我之前在《原基》里就说过,我不是海王!而且我从小到大,都很专一!”

  “哦?”杨霁显然不信,他质询道:“所以如此专一的你,倒是说说,你从小到大,谈过几次恋爱?”

  “不好意思,本人到目前为止依然是身心……”

  这个话题,原本让周锵锵万分自豪——就算当代大学开放新潮性解放,但对不起,他周锵锵始终是个要把身心留给自己灵魂伴侣的小古板!

  然而,话到嘴边,斜眼瞥过角落里从购物袋中露出一角的藏青色外套,好似一记深沉的警钟,它提醒周锵锵:

  你现在是32岁,不是22岁!

  如果你现在还是母单处男的话,恐怕有些接近恐怖故事了!

  周锵锵被震慑,突然语塞。

  “身心……什么?”杨霁被周锵锵那脸莫名其妙的骄傲勾起了兴趣,他倒要看看这只海王究竟祸害过多少良家妇男,还要在这里装纯洁。

  “身心都……保持对伴侣忠贞!”周锵锵亡羊补牢。

  “哦……”杨霁乘追击:“所以,敢问周教授,对多少个伴侣忠贞过?”

  “教授”二字,让周锵锵倍感刺耳。

  吃肉裙:3-9-0-1-3-3-7-1-4~

  与此同时,他陷入颅内风暴,开始进行小学数学左右互搏:

  一个?对于三十二岁的老哥来说,是不是有点少?

  两个?青葱年少一段,成熟稳重一段,可行。

  三个?性懵懂一段,青葱年少一段,成家立业一段,说得过去,但会不会有点多?

  四个?海王实锤!

  十秒钟过去,周锵锵终于在脑海中划下小于等于号,后接阿拉伯数字:2!

  周锵锵暗叹,“2”这个数字可进可退、无懈可击。

  可是,不知为何,他张嘴自陈,却将心中真实所想全盘托出:

  “一个。”

  “只有过一段初恋,发在我的高中……那时发现自己喜欢男孩,随后认识一个堪称琴瑟和鸣高山流水的完美男,只可惜无疾而终。”

  “哦……”杨霁并未想到周锵锵居然恋爱经历小于等于一,与他得出的海王结论相去甚远。

  加之,难得在周锵锵这张肤浅喜庆的脸上,隐隐约约窥见一丝怅惘与唏嘘,杨霁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他陷入思考,试图酝酿一个点评。

  未等到他胡乱点评,电光石火间,周锵锵反守为攻,抛出问题:“那你呢?你谈过几次恋爱?”

  这个问题,周锵锵确实好奇:他奇怪的是,为何杨霁会对年下伴侣如此深恶痛绝?

  这回轮到杨霁慌张了,他先是“呃”了一声,然后以手托额,好像十分拒斥这个侵犯人权的问题。

  随即,杨霁沉默,目光凝视在或地板或桌角的某处,迟迟不动。

  周锵锵偷偷观察,心想这个我熟,这不明摆着就是颅内风暴的经典姿势?!

  不出所料,十秒过后,杨霁也回答了那个状似标准的答案:

  “一段,和你经历大差不差。”

  好家伙!周锵锵感慨:看来他和杨霁果然缘分天注定!

  周锵锵继续进犯:“其实我想问问,大佬为何对比你小的男人深恶痛绝?”

  杨霁当下被问住,思忖片刻,才说:“你要问什么原因,好像真的没原因……可能单纯是有代沟,聊不来?”

  周锵锵闻言,仿佛天降神力注入体内,开心问道:“那是不是只要聊得来,有共同语言,年龄便不成问题?”

  “问题是……”杨霁冷脸理智,回到根源:“我怎么会跟小孩子聊得来?”

  “哼,”周锵锵对杨霁此番言论实在不屑:“你就是纯粹有偏见。我本来以为大佬你受过年下情伤,才不想重蹈覆辙。如果不是,又为何要限制住自己的心?”

  杨霁正欲反驳,周锵锵巩固言论:“即便是受过情伤,须知世间万事万物皆有细微不同,何况是两个不同的人?连达芬奇画的蛋,都各有各的不一样呢。”

  见周锵锵一脸认真为小年轻说话,杨霁狐疑,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你倒挺为人师表、爱惜学的,游静虽然也是老师,思想境界比你可差远了。”

  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遂补充:“哦,游静就是,【游翩翩】。”

  这对周锵锵当然不是表扬,反倒像处处敲打他,他并不是真正的32岁。

  周锵锵郑重其事追问:“那如果你对一个人有好感,而后才知道他其实在你的雷区当中,比如,是个你口中除了贫穷一无所有的小孩儿,你会怎样?”

  杨霁淡定:“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周锵锵对杨霁的逃避态度很是不满:“你这是把自己限定在某种自我设置的框架中,从而不愿意面对活的开放性。”

  周锵锵这句话,些许戳中杨霁的痛处,杨霁回怼:“如果开放性意味着风险,我又何苦为了一些可能的收获而让自己暴露在风险当中?”

  周锵锵不认同:“命本来就充满无穷无尽的可能,这是我们普通人无法控制的,不是吗?”

  好像被周锵锵问住,杨霁于是反将一军:“同样地,你说你专情执着,所以今天我们能够坐在这里一起听歌喝酒。我也可以大胆假设,如果,那天从天而降拯救59级的你于水火之中的白衣大佬不是我,那么,在这里听你发表这番肺腑言论的就是别人了,不是吗?”

  

第10章 搭车游戏:癖好

  在酒吧中,杨霁微眯双眼端详周锵锵,略有些嘲讽想到,周锵此人一把年纪了还如此理想主义,一脸大义凛然大谈特谈人的无限可能性,他倒要来搓搓他的锐气!

  什么天降?什么宿命感?什么注定的相遇?不过都是数字时代平平无奇的一些偶然而已。

  哪有什么不可替代?

  望着周锵锵沉默的脸,杨霁不免有一种得逞的利感。

  尽管如此,他隐隐察觉到,他的内心深处升腾出丝丝缕缕极其微妙的期待感:他想知道如此充满情怀的周锵锵,如何直面苍白而尖锐的现实。

  半晌沉默,杨霁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氛围轻松的周末,背景音乐飘荡着浅浅老旧民谣旋律,自己在这里和一个土老帽上纲上线着实没有必要。

  他正欲张口化解尴尬,却突然听周锵锵坚定地说:

  “不是。”

  杨霁纳闷,不是什么?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周锵锵还想同他争个高下?

  “不是的。”周锵锵再次强调,开始阐释:

  “用米兰昆德拉的话说,命中的‘必然’,往往是由一系列偶然事件组成。正是这些偶然,塑造了我们的命运和人轨迹。”

  “正因如此,那天晚上,当我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回到家中,在又一次等待落空后,回到家中,我遇见了你。”

  “我曾经以为你是一个每天晚上进入萌新世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大佬,但认识你超过一个月后,我知道你不是。”

  “这样的你,那天晚上阴差阳错进入我的世界,适逢我正力争【彩虹的骄傲】,而你,于水深火热中在纯基精灵的手上打捞起我,再绝尘而去。”

  “你离开后,我从系统通知中看到你和我的名字都是同样格式,甚至是一对儿!连NGA论坛的吃瓜群众都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

  “一个月以后,我继承你的意志在《原基》锄强扶弱之际,重新在【游翩翩】的世界与你相逢,得到了你的用户ID,进而也知道你喜欢音乐,喜欢怀旧,喜欢七零年代。”

  “我与你的邂逅,是由那么多的偶然拼凑而成的必然,你怎么能轻描淡写一句,如果坐在我面前的是别人,而不是你呢?”

  “事实是,现在就是你坐在我的面前,不会是别人。”

  周锵锵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掷地有声,杨霁原本以为不过是稀松平常略带含沙射影的辩论,却不知道周锵锵将一切根源如此去除辞藻、直达要害。

  他当下难免语塞,脑海内反复回味周锵锵说的那些偶然:的确,那不仅是周锵锵人事件的偶然集合,也是他人事件的偶然集合。

  那个在《原基》邂逅周锵锵的夜晚,如果不是他闲极无聊独自在Moonlight酒吧听歌饮酒,听见曲中若有似无的“暗号”,让他忆起往昔,他绝无可能无聊到登录《原基》进入陌人的世界……

  是这一切的偶然,将他和周锵锵推到这里,才能有今天的谈话。

  杨霁不想承认自己的确被周锵锵的“偶然”理论说服,于是打哈哈:“你上次说你是编曲系的老师……我看不像。”

  他轻笑一声,说:“倒像是哲学系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