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呛鼻火辣 第69章

  现在,远处有打情骂俏的朱浩锋和方乐文,有看戏脸的秦阳。

  他们都是他命中重要的人。

  还有,杨霁。

  钟爱命中确定性的杨霁,在大城市养尊处优多年,此刻于一望无垠的草坪上,顾不得随行的还有几个即将成为下属的弟弟,放开了四处撒欢。

  周锵锵幻想过,如果他和【雨月】能一起来,【雨月】一定会喜欢这里。

  现在,他真的来了,他比他能想象的更喜欢这里。

  周锵锵发自内心觉得,他真的好可爱。

  这么想着,眼前猛然伸过来一个iPhone。

  “乖弟弟,帮你霁哥拍照。”

  杨霁难得龇牙咧嘴笑成一朵花儿,扬了扬眉,看得出心情极好,神情中还带点儿挑衅。

  听见“霁哥”,周锵锵不爽了。

  刚刚才——在心里为杨霁加持的【雨月】滤镜,立马破碎成渣渣。

  不对,周锵锵摇了摇他的狼尾脑袋,智商忽然上线了——

  【雨月】也不是什么好银,【雨月】是“随便玩玩”的渣男!

  周锵锵愤愤然从杨霁的手中夺过iPhone,粗声粗气问:“你要选哪面景?”

  说完,不忘再礼貌回敬:“霁哥!”

  周锵锵如此“乖巧听话”,显然着了杨霁的道。

  他调戏弟弟得逞,甚是满意,择一块远处有几只怡然自得恰饭的牦牛景观,压低渔夫帽,背后天光照耀。

  “就这儿吧。”

  周锵锵摆弄半天,觉得不好:“逆光了,这样人看不清。”

  “我就要逆光,”杨霁语气中有一丝叛逆的不耐烦:“景色宏大就行,人看不看得见随缘。”

  周锵锵怀疑自己太敏感,他怎么觉得,在这地与天很近的地方,在这人与天很近的地方,他和杨霁又莫名其妙暧昧起来了?!

  周锵锵连忙在内心自我警觉:那天比赛完毕后,杨霁说得很清楚。

  他说,算了。

  周锵锵想问他,“算了”,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的感情也……“算了”?

  可杨霁的回答模棱两可,令周锵锵捉摸不透。

  “算了。”

  杨霁端详周锵锵拍摄的照片:“暗就暗吧,我其实不喜欢拍照,但我想跟牦牛合照一张。”

  “为什么要跟牦牛……”

  周锵锵下意识好奇宝宝向杨霁提问题,俨然要滚回他们曾经哥宠弟萌的相处模式,局面很危险!

  他连忙咳嗽两声,换一种冠冕堂皇的语气:“为什么要和牦牛合照?”

  杨霁:“哦,因为牦牛很犟,我想拍一拍,看看它们有多犟。”

  “犟的那是牛……”

  周锵锵又下意识回答杨霁问题了!

  一定是海拔四千米的稀薄空气让人大脑缺氧!

  尽管杨霁又打算像四年前那样撩完就跑,但这次,他周锵锵不会再中计!!!

  周锵锵:“我帮你再拍一组有光照的吧,一组有牦牛,一组没牦牛。”

  救命,这是该提“牦牛”的时候吗!!!

  “哦……”

  杨霁若有所思,看上去想采纳他的意见。

  周锵锵呼一口气,如释重负,总算没有“牦牛”什么事了!

  说时迟那时快,杨霁一个转身,面朝牦牛,一只手朝前举起手机,另一只手猛烈地捏住周锵锵的脸颊,使之靠近自己的脸,对准镜头。

  “吕固么(你干嘛)?”被杨霁两只手指挤脸,挤成鸡嘴的周锵锵,斜着眼睛愤愤然问。

  问题问完,鸡嘴周锵锵和杨霁的自拍合照也同时完成。

  杨霁细品一眼照片,难掩笑容,眼神再回到三次元周锵锵的脸上,露出提裤走人的冷漠表情。

  “哦,我在那边跟牦牛合照一张,再在这边跟牛合照一张,完事,收工。”

  靠,怎么还提“牦牛”!!!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周锵锵不服不行,他终于扛不住了:“不要这样玩弄我的感情!”

  ——后面三个字没发音。

  毕竟,也不是能说后三个字的关系了。

  “诶,我看方乐文和朱浩锋也想合照,我去帮个忙。”

  杨霁远眺,恍然大悟状,抬脚离去,对他义正辞严的诉求熟视无睹。

  徒留周锵锵一人在原地道心破碎。

  疯过一阵,五人在一片空荡的草地中央会和,齐坐一排,静观日落。

  天光渐渐从金黄过渡至青蓝,山峦的轮廓被拉长,风也随之低声沉吟。

  “在城市时总不自觉咀嚼自己那点小小悲欢,来到这里,才体会到个体的小小悲欢,在天地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杨霁感叹道。

  众人沉默,留给周锵锵接茬。

  既然个体小小悲欢都微不足道了,那区区一个22岁青年的破碎道心又有什么关系?

  捡起来粘一粘,马上就能投入使用。

  周锵锵:“上次我和乐文、秦阳来的时候,坐在地上听了好久的风声。”

  杨霁:“风声?”

  周锵锵:“嗯。不同层次的风。”

  “离我们最近的,是贴着草原滑过的风声。它在地面附近缓慢流动,不疾不徐……当你以为每一阵风都‘只此一次’,可下一阵风,又以相同的速度、相似的节奏重新出现。在这重复中,让人产时间静止的错觉。”

  “再往上,风声有所不同。高处的风,尖锐、轻盈,像不断旋转的涡流。它的嘶鸣一点也不温柔,顷刻间拉远自然与人类的距离,留下遥远的空旷与孤独感。”

  “四周还混杂些细碎音色,比如风吹过经幡的微妙回响,夹杂空气与布料时隐时现的摩擦声,隐隐带有宗教仪式感。”

  “不同于雪山山顶的风,高频尖锐、干净、稀薄,充满无限寂寥;也不同于河谷间回荡的风,忽高忽低,多重回旋,动静交替到难以估测。”

  “草原的风,缓慢而宽广,辽阔而沉稳,就好像听见宿命。”

  此处迎来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周锵锵坐在最右侧,他侧头向左望去,其余四人全都给到眼神。

  其区别在于,Tereza三人听惯他这些真知灼见,即便赞同,也流露出忍不住想要编排一下兄弟的顽皮眼神。

  但杨霁不一样。

  隔着一个方乐文,他看向他,与他相顾无言两秒钟,眼底毫无任何掩饰,尽是认同、欣赏、倾慕。

  如此诱惑当前,周锵锵一介肉眼凡胎,岂能抵御?!

  他连忙低下头,难免有些害羞。

  不得不说,在这离北城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在这离三文鱼二人共事还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调戏周锵锵,让杨霁真的很爽(得意)。

  杨霁于是发问:“你们这几年,都录制过那么多种风声音效,为什么这次还要特地来这一趟?”

  方乐文果然很有眼力见,站出来为周锵锵解围:“霁哥,之前锵锵这货还没掉马,我们不好明说。我们这一趟,主要是为了‘重走来时路’。也试试能否为TheDanceofCoincidence补录一些素材。”

  “哦,我记得之前听……提过。”

  杨霁细细琢磨,终于串联起记忆:“所以你们‘重走来时路’,是一比一复刻你们高三毕业旅行的第一次路线?”

  周锵锵耳朵很尖:他怎么成一串省略号了?!

  “是的,哥。”

  方乐文堪称绝世狗腿,对答如流:“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仪式,是关于……”

  讲到此处,不知为何突然卡壳,方乐文也莫名其妙地低下了头。

  周锵锵蹲,周锵锵蹲完方乐文蹲,方乐文蹲完……

  还好秦阳正大光明,他抬头挺胸接话:

  “我们四年前在色达高山上的一颗树下,埋下了我们当时最强烈的愿望。我们约定,四年后要举行一个开箱仪式,看看四年前我们想做的事,都做到了没?以完成三个高中刚毕业的小屁孩儿当下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幻想。”

  “我要看乐文的!”

  远离尘嚣,如果说杨霁是放飞自我第一名,那朱浩锋绝对是并列第一。

  “滚。”方乐文怒斥:“我的梦想关你什么事?大哥,我跟你很熟吗?!”

  周锵锵弱弱地插入:“我们是说,给自己看,不是把我们四年前的小秘密昭告天下那意思……”

  杨霁杠起来了:“这就逻辑不对了。你们自己写了什么,四年后难道不记得?这个游戏,就是你的愿望,让他人为你检视,才有意思。”

  朱浩锋巧妙地添砖加瓦:“我赞同霁哥说的。我建议这项开箱仪式由霁哥主持。”

  周锵锵正要发言抢救一下,余光瞥过,发现方乐文和秦阳那俩小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靠,连秦阳都着急了?!

  “好,就这么决定了。”

  杨霁义无反顾抢过话语权,打消这三个人苟延残喘的妄想:“到时候我们五个人黑白配,赢的三人,负责开箱。每人仅开箱一个愿望,且当事人有权要求开箱者保密内容。这总OK了吧?”

  高贵的霁哥都发话了,言辞间还带有未来上司的威压。

  恰巧,此三人都签了合同打算去上班,那还能怎么办?!

  三人绝望地整齐:“O……OK……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