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呛鼻火辣 第19章
一听满口现实主义教条的杨霁竟然初次见面便如此察言观色,周锵锵乐了,歪头侧脸端详杨霁:“我们小奇,真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杨霁懒得搭理周锵锵插科打诨:“怎么,所以你们乐队的名字……是人的名字?这个名字……还和方乐文和朱浩锋相关?”
半晌,周锵锵那边没了声音,杨霁但闻街道上车水马龙,与微风掠过树叶时的沙沙作响。
“嗯。”
许久以后,周锵锵终于回答了这个问题,面色严肃:“小奇,从槐街口站到你目的地的距离太短,不足以让我把这个故事讲完。我向你保证,以后会好好给你讲我的、我们的故事。”
杨霁原本只打算随便寒暄,以堵住这几站地周锵锵那张活跃的嘴,殊不知随脚踢到块铁板。
难得见周锵锵如此郑重其事,却也非杨霁的本意,他于是让话题跑偏:“我冒昧问一下,你的兄弟,都是弯的?”
这个问题,果然将刚才有些凝重的气氛破而后立,随着周锵锵“噗”地一声,场面瞬间欢脱起来。
“你为何有此一问?小奇,难怪你从小到大一直是资优学,你果然很会抽丝剥茧,看透人与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杨霁不耐烦:“随口问几个问题你跟我这顾左右而言他半天,有完没完了?”
瞧见杨霁即将发飙,周锵锵立马认怂,说:“乐文呢,的确和我一样,性别男取向男。秦阳自称无性恋,但大概率性取向和我相反。这最扑朔迷离的吧……是浩锋。”
杨霁侧目:“这有什么扑朔迷离的,直就直弯就弯,难不成他是双?”
周锵锵叹一口气:“其实我们也想知道。”
“你们?”杨霁一语道破天机:“所以是方乐文也想知道?因为落花有意流水不知道有没有情?”
周锵锵震惊,两只眼睛瞪成铜铃大,正欲对杨霁降下天量彩虹屁,忽然公交一个右拐大弯,周锵锵的身体不由自主靠向杨霁的方向。
杨霁还没得到答案,猝不及防觉得肩头一沉,好家伙,周锵锵这个七尺土老帽凭借惯性小鸟依人状将脑袋半枕进杨霁的左侧肩头,并顺势挽住杨霁的胳膊!
杨霁还来不及将土老帽的脑袋像掸苍蝇那样掸掉,不经意被一阵夹杂香气的清风吹昏了头脑。
不知这个土老帽用的是哪家的洗发水……
这丝丝缕缕的果味清香竟有些说不上来的沁人心脾……
有一刹那,杨霁只觉左半边身体发麻,俨然被某种奇妙的甜蜜裹挟——就像一整个盛夏果园被蒸馏,再用半杯日光,和一点点失控的心跳调匀,调成这让人心旷神怡的怦然味道。
前方红灯骤亮,353号公交缓慢地刹出全车人长距离的惯性前倾。
杨霁直觉自己脖颈上的限量版【赤焰】吊坠也随之被旖旎的空气拉扯,再回弹至他的皮肤,如此往复,仿佛他这一刻由于周锵锵突如其来的暧昧举动而漏半拍的心跳。
“咳咳……”杨霁再次清了清嗓子,意识到他该做出表率的时刻到了!
他再一次猛1附体,僵硬地从周锵锵的乖巧痴缠当中抽出左臂。
妈的,已经半麻,但不要紧,他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左臂拓展至虚空!
周锵锵困惑,从小狗沉眠状态中回过神来,些微抬起脑袋,还没发问。
杨霁深呼吸一口,一个猛子将左臂再次落下,正正好降落到周锵锵的肩膀上。
这个土老帽,已经三十有二,可他的肩膀分明还带有初初长成的瘦削,意外地温热却棱角分明,像盛夏从冰箱的冷冻层拿出还未来得及融化的一块方糖。
杨霁左转,颔首,正对上周锵锵忽闪忽闪的眼睛——
这土老帽,初见时面如墙灰很是邋遢,现在近在咫尺,才注意到他的睫毛好像比一般男人要长……他的眼尾渐渐扩散成为扇形,有些莫名其妙地……撩人?!
杨霁立刻扭过头去,闭目凝神一秒,自我教育:杨霁啊杨霁,你可不能因为妲己在侧就堕落成纣王!速速回公司好搬砖,与这狐媚土老帽的关系升级事宜容后再议!
哪知周锵锵绝非等闲之辈,他能屈能伸、做小伏低靠在杨霁臂弯当中,柔声细语道:“我们小奇是口嫌体正直的神,表面对我的种种理论巍然不动,实则默默为我留出靠窗风景专座。但不要紧,小奇的付出我都会看到!”
杨霁血管边跳神经边痛:“车都要到站了,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够消停?”
眼看杨霁即将抵达口吐莲花的临界点,周锵锵知深知浅,小心翼翼再垫一垫:“我也会很感恩。”
杨霁斜眼瞥过,发现周锵锵星星眼闪闪烁烁笑出酒窝。
恰逢此时,353公交报站,杨霁胡诌的目的地即将到站。
杨霁借机松开周锵锵的甜蜜炸弹,光速站起身来,言简意赅:“我撤了,下午还有一个会。”
周锵锵借机示好:“我送你到单位?”
杨霁反问:“怎么感觉你也是青椒,游静也是青椒,你俩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青椒活现状?”
“青椒”二字俨然紧箍咒,将周锵锵的年龄再度拔高到三十二岁。
他一脸惊慌大声感慨:“多亏你提醒,我下午两点半居然还有课!”
他的确是有课,但“上课”和“去上课”之间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四舍五入,这句话他没有撒谎。
周锵锵和杨霁于是分道扬镳在站台,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尽管如此,这段反方向行走的路上,两个人都没闲着。
如果此时有一道数学应用题,应该会这样出——
周锵锵往东走,以每秒0.5米欢脱行走与疯狂打字十个的速度,给他的Tereza团队成员汇报今日与白衣大佬的约会进展;同理,杨霁往西走,以每秒0.4米悠哉行走且语音游静十个字的速度,与游静商讨他和周锵锵的后续事宜。
问:当两个人都把问题问完,他们已经相隔多少米?
哦对了,两个人的问题都是:我该怎样坦承周锵锵(杨霁)不是周锵(杨奇)?
第21章 慢:渐强(3)
“不合适!”
方乐文在群里率先回复,甚至语音伺候:“古往今来,掉马文学的掉马位置,必然出现在两位主角最如胶似漆时。你认为,现在到了这个时候吗?”
朱浩锋持反对意见:“如胶似漆时的掉马情节发后,主角双方难免两败俱伤。照我说,现实活中一定尽早坦白为好,切不可赌博人性!”
周锵锵左右为难,还未回复,就看见微信界面出现一行字。
“方乐文踢了踢朱浩锋的驴脑袋,将他踢到究极外太空。”
周锵锵无语,祈求天降孤岛,把这俩活宝赶紧冲走,告别别扭,双宿双栖!
紧随其后,乐子人秦阳的支教姗姗来迟:
“你家白衣大佬一脸精英范儿,恐怕是及时止损的神。加之你说他历来讨厌弟弟。种种迹象表明,现在向他和盘托出,将导致他直接下头。”
“此言有理啊……”周锵锵懊恼。
他拇指一按,转向求助外援:【游静姐,我虚心求教!】
他以为游静那儿高低给他卖卖关子,结果对面秒回:“你不会想问我,要不要现在将你二十二岁即将毕业失业的一无所有男大身份坦白从宽吧?”
周锵锵双眼圆瞪,震惊游静此人怎能如此料事如神:【游静姐,我知道你上周才和我说现在不是最佳时机。可我今天向小奇表白了,我……愧疚难当!】
游静端详刺眼的“小奇”二字,内心升华出某种“有情皆孽”的奇特感慨……
事不宜迟,她先晾一晾周锵锵,将聊天界面切换至杨霁对话框。
游静:【不行,现在不是最佳时机!】
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对面杨霁的问题,和周锵锵的如出一辙。
杨霁:“为什么?我当初怕遇到杀猪盘,出于自保随便编了个名字和职业。他对我的职业和社会属性兴趣不大,而且各种歪理邪说振振有词,看起来的确听过几首歌看过几本书,为人有些清高。”
“何况去他单位突击一趟,他刚下班出来,怎么看怎么坦坦荡荡。我再藏着掖着,也没必要。”
游静对着屏幕翻出白眼,心想杨霁碰上周锵锵,着实是铁锅撞见铁锅盖。
她立即脑补一出大戏:
杨霁向周锵锵坦承自己不叫杨奇,名叫杨霁,工作也不是什么体制内牛马,而是体制外大厂牛马。
周锵锵势必沉不住气,顺便将自己的基本情况悉数交代。
按照她对杨霁的了解……
杨霁当下肯定雷霆震怒,痛批杀猪盘,并扬言各走各路!
杨霁愤愤然的痛骂声仿佛从脑子里跑了出来,应犹在耳,游静连忙晃了晃脑袋,低头打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强扭的瓜不甜!】
【我建议呢,也许某次,你把他约到你们公司楼下吃饭,再不经意间进行泄露……或者,你们俩去开房的时候,你自然而然亮出你的身份证……】
果不其然,此处有杨霁的语音咆哮:“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和人上床了,就要对这段关系负起责任!”
游静噗嗤一笑,顺坡下驴:
【所以啊,感情的事,讲究一个水到渠成。】
【只要您二位是真心相爱,那自然雷打不动、情比金坚,区区姓名与年龄,岂能阻挡你们相互奔赴的决心……】
杨霁被游静劝住了:“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言及此处,学霸杨霁没有懈怠:“不过我对他的年龄没什么不满,三十二岁但无爹味,还有一颗赤子之心,想来这狐媚土老帽的整体素质确实在平均水平之上。”
游静没眼看,心想怎么士别三日,你的“土老帽”就已经冠上“狐媚”前缀?
她话不多说,十分挑衅再发出一个“陷进去了.jpg”,遂结束对话。
然后,她忙碌地将微信聊天界面切回周锵锵,问:【按照他的个性,你觉得现阶段的他知道你骗他,会怎样?】
周锵锵老实作答:“雷霆震怒!”
游静:【孺子可教也!根据我认识他将近十年的经验,你这位心上人可是位硬茬,他要是气了,十头牛都拉不回!】
“那我该怎么办,游静姐?”周锵锵逐渐卑微。
【我之前怎么说的?】游静又卖起关子。
“等待时机?”周锵锵倒有认真听讲。
【对!】
游静再次重申:【耐心,等待,时机!】
周锵锵叹一口气,看着游静语焉不详的“时机”二字,陷入迷茫的沉思。
还来不及反复纠结,不久后,Tereza乐队迎来一场新的livehouse表演。
这次表演的主办方是范哥的故交。
由于这位故交很欣赏这四个理想主义男大,给到他们长达五首歌的演唱曝光时间。
其中两首经典摇滚,正是他们前阵子练得滚瓜烂熟的YouShowedMe和EverythingWillFlow。
另外三首允许他们演唱原创,并将Tereza安排在开场炸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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