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迁徙 第8章

  结果姜屿只是好声好气地说了句:“你先再量下体温。”

  水银刻度显示在37.2,基本算是回归正常。

  付雨宁甩着温度计,对姜屿说:“你看,没事儿了,出了这么一大身汗,我得去洗个澡。”

  听到这话,姜屿立刻俯下头,在靠近付雨宁的地方嗅了两下,像大型犬小心翼翼闻自己喜欢的人类那样,只闻到了马鞭草沐浴露的清香味。

  “不用洗,很香。”

  被姜屿这样闻着说很香,付雨宁感觉自己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外面阳光大好,退了烧的付雨宁状态也大好,能感觉到饿了,甚至还有精神闹腾。

  先是说想出去吃午饭,想去吃老挝清爽酸辣的汤粉,然后看着外面日光猛烈微风和煦,又说想坐在套房自带的花园里喝下午茶。

  姜屿听完只觉得头疼,生怕付雨宁晒了太阳吹了风又烧起来,只好跟付雨宁磋商协议,他出去给付雨宁打包汤粉回来,但付雨宁只能打开门窗乖乖待在房间里面。

  姜屿前脚一走,付雨宁怎么可能乖乖听话,等姜屿再拎着两盒汤粉回到房间的时候,房间里根本没人。

  私人花园里,付雨宁已经自作主张洗好澡,换了件铺满logo的印花衬衣,戴着他的骚包墨镜,优哉游哉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旁边还放着喝到只剩半瓶的冰矿泉水。

  这画面直看得姜屿冒火,他站在门边,充满警告意味地叫了声:“付雨宁!”

  付雨宁好像病好了,晒着太阳,心情也跟着大好,根本没在意姜屿的怒气,甚至还逗他:“你今天早上还叫人家宁宁,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付雨宁了?”

  其实最开始,姜屿是只叫付雨宁大名的,但是有天不知道付雨宁发什么神经,就非要缠着姜屿给自己一个专属爱称,冷脸的姜屿说什么也不答应,付雨宁就只好到床上做些偏门努力。

  等姜屿终于被他那张嘴搞到满头大汗、忍无可忍的时候,只能缴械认命,像平时付雨宁跟家里打电话时听到他父母叫他那样,叫了声“宁宁”,从此以后“宁宁”就变成了付雨宁强制要求姜屿执行的爱称。

  今早的姜屿也是睡迷糊了,才会在睁眼就看见付雨宁这种“yesterdayoncemore”的瞬间,脱口而出这个不合时宜的称谓。

  老挝的汤粉很好吃,汤底清亮醇香,加入香茅草、薄荷、豆苗和生菜,点睛之笔是挤两个小青柠汁,再加一个掰碎了的本地鲜辣椒。

  酸酸辣辣,让无辣不欢的C市人付雨宁胃口大开,三下五除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但姜屿就不怎么能吃辣,汤粉滚烫的温度又额外加重了辣意,让他吃得很慢,脸也被辣得通红,还热出一头汗。

  付雨宁看着被辣到有点狼狈的姜屿,心情更是愉悦,忍不住又逗他:“姜屿,你抬头看看我。”

  姜屿不明所以,抬起一张汗湿的脸,看着一脸春光明媚的付雨宁。

  “现在还有小蝴蝶吗?小蝴蝶不会也怕辣吧?”

  “付雨宁!”在付雨宁的大笑中,姜屿又愤怒地叫了一次他的大名。

  但是老天也没让付雨宁嘚瑟太久。

  当天半夜,本来已经熟睡的他,又一次在姜屿强制的怀抱里发起高烧,姜屿是被付雨宁一声模模糊糊的“小屿”叫醒的。

  他醒的时候,付雨宁还在梦中,微微发抖,眉头紧皱。姜屿收紧手臂把他紧紧抱进怀里,感觉他浑身冰凉,出了很多汗,只好先轻轻拍了几下他单薄瘦削的背。

  这一拍,一下把付雨宁从噩梦中解救出来。

  付雨宁猛地睁开双眼,在黑暗里大口呼吸着,下意识伸出手,紧紧回抱住姜屿。

  这还是重逢以来,付雨宁第一次对姜屿有所回应。

  两个人面对面紧紧贴着,姜屿能感觉到付雨宁混乱狂动的心跳,付雨宁也能感觉到姜屿平和安稳的呼吸。

  两个人就这么紧密地抱着,好像中间从来没隔过什么分手,什么10年,什么1800公里。

  一直到付雨宁混乱的呼吸渐渐平息,姜屿才揽住他的肩膀,把两个人的距离稍微拉远一点。

  这时他才又抬手抚上付雨宁的额头:“付雨宁,你又发烧了。”

  付雨宁脸色苍白地回敬道:“姜屿,你又…了。”

  姜屿没法否认,但叹了口气,打开夜灯下床先拿体温计给他,然后又去倒水拿药。39.1,甚至比白天烧得还厉害。

  因此尽管已经很晚了,姜屿还是只能打电话给前台,请客房服务送冰块过来。

  他开门接冰块的时候,跟服务员道歉又道谢,额外拿美元付了慷慨的小费。

  付雨宁吃完药,脸上被姜屿盖着冰毛巾,一时没了睡意,只能闭着眼跟他聊天。

  “你还不回自己房间去睡吗?”

  “我要不是睡这都不知道你大半夜能烧成这样。”

  “那你房间空着多可惜啊,一晚上一万多块钱呢。不是说家道中落了吗?怎么还这么铺张浪费。”

  姜屿没接话,付雨宁又自顾自继续说:“也是,我瞎操什么心,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对吧?”

  “你少说两句吧。”姜屿一只大手覆上冰毛巾,冰得付雨宁“嘶”了一声,终于老实闭上嘴。

  第二天,姜屿说什么也不同意让付雨宁继续作,付雨宁自己也消停了,就乖乖待在房间里,不吵着要洗澡了,也不往外面跑了。

  反反复复的发烧会让人没精神,付雨宁恹恹地靠在沙发上,跟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姜屿大眼瞪小眼。

  “早知道就不来琅勃拉邦了。”

  姜屿听到这话很不乐意,第一反应是反问付雨宁:“就这么后悔见到我吗?”

  “不是……就感觉,来这儿也挺累的,先是早起,然后又生病,这一下又要荒废几天,感觉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上班呢。”

  “你昨天晚上做什么噩梦了?”

  “忘了。”付雨宁回答得斩钉截铁。

  但是他怎么可能忘了。

  他只是又一次梦到了川西,阴天,下着大雨,那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国道,一侧是高山,另一侧是悬崖……但是他不会告诉姜屿。

  聪明如付雨宁怎么可能不知道,自从重逢,姜屿就一直在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心软,他也确实控制不住地要对姜屿心软,但那点心软,给了也就给了,他什么都给过姜屿,也不多如今这点。

  但他不想要姜屿的心疼,姜屿的心疼,对他来说只会是毫无意义的负担。

  “你还在梦里叫我小屿了。”

  “是吗?可能是梦到你又给我摆脸色,我又在努力哄你吧?再说了,你今天也叫我宁宁了,这下算是扯平。”

  宁宁和小屿,属于十八九岁的波士顿。

  付雨宁和姜屿只是两个二十九岁的琅勃拉邦过客。

  付雨宁这陡然一病,反反复复发烧,拖了三四天才好全。

  期间冯严又发过短信来关心付雨宁,问他玩儿的怎么样了,和姜屿又发生了什么,甚至问两个人睡上了没?

  付雨宁看着他的一大堆八卦,只拍了张38度7的体温计过去,那边很快回过来消息。

  【小严在一号线:你俩干柴烈火这么狠呢?都给你干高烧了?】

  【YU:……】

  【小严在一号线:对了,你是不是快回来了?带不带姜屿回来过年?】

  【YU:……】

  

第9章 亲密未遂

  一场感冒终于好的七七八八,稳定不发烧之后,付雨宁再提出要出门,姜屿就没理由拦了,只能陪着他。

  付雨宁去街边小店买了很多冰箱贴和手工织品准备拿回去送同事,毕竟年前正是忙的时候,他一个人拍拍屁股出来度假,把活儿全丢给了团队。

  而自从病了之后,他更是没再管过工作群里的各种消息。

  像陀螺一样转了太久的付雨宁,现在真的变成一只幻光蝴蝶,落在某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气候变暖的岛屿,只休憩,做梦,偷懒。

  反正也快要放假了,公司没他“付总”几天不至于会倒闭。

  两个人还一路闲逛到一家叫“HerWorks”的店,专门售卖由老挝不同民族的女性纯手工制作的工艺品,有编制的包袋,围巾茶垫,衣物鞋子,发圈挂件等等,每一件上都有标签详细介绍这件工艺品的民族特色和制作工艺。

  更特别的是,整个店的半空像一场影展一样,垂挂着大大小小的纪实摄影作品,每一张都是老挝女性的人像,她们在笑,在田野山间,在认真创作。

  欣赏半天,连做商业广告的付雨宁也不得不感叹:“这样好有意义啊,既传播了老挝的民族文化和手工技艺,又帮助本地女性创造了更多工作机会和赚钱途径。”

  出了这家店,也就才刚逛过半条街,感冒初愈体力不支的付雨宁就已经被日晒和高温热的发晕,姜屿赶紧把他带进了街角一家咖啡店。

  姜屿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又给感冒才刚好的付雨宁点了鲜榨橙汁,甚至还有板有眼跟付雨宁介绍:“这家店可是小红书上必打卡咖啡店Top1。”

  呵呵,你也有会打卡网红店的一天。

  付雨宁一个白眼还没翻完,就感觉到嘴里突然钻进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鼻腔里有液体滑动的触感。

  意识到是被热出了鼻血,他条件反射般第一时间伸出手。

  却不是去抓桌上放着的餐巾纸,而是先抬手捂住了姜屿的眼睛。

  一被捂住眼睛,姜屿立刻就明白付雨宁肯定是流鼻血了,还在波士顿同居的时候,付雨宁就经常这样。

  他流鼻血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医生说就是鼻腔里的毛细血管缠在一起太多,所以比正常人容易破。

  姜屿晕血,不光晕血,他甚至还是付雨宁认识的所有人里最怕疼的一个,他的疼痛忍耐度相当之低,顺带还附赠晕针晕高。

  姜屿不是矫情,他是真的怕。

  曾经有次,姜屿削苹果皮时不小心把手割出道口子,等付雨宁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满脸苍白、满头冷汗还双腿发软的坐到了地上。

  甚至连姜屿这个“1”,都是靠晕血怕痛怕来的。

  当年两个刚上大学的小年轻在一起之后,很快就滚到了一张床上,都是第一次。

  本来一开始是付雨宁摁着姜屿,氛围正好,本能支配下,付雨宁说上就要上。

  但关键时刻姜屿说了一句:“付雨宁,我不要在下面,我怕疼。”

  因为知道姜屿的状况,所以他一说怕疼,付雨宁就心软,一心软,就没出息地让了姜屿。

  付雨宁对姜屿就是这么没原则,一心软什么都能让出去。

  那天晚上到最后,付雨宁自己疼到后槽牙快咬碎了都没敢抽口气,就怕吓到姜屿。

  姜屿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委委屈屈,还红了双眼。

  他说:“付雨宁,你要对我好。”

  痛得龇牙咧嘴的付雨宁回答他:“妈的你才该对我好。”

  姜屿被付雨宁捂着眼睛,乖乖坐着没动,只是偶尔眨眨眼用睫毛轻扫几下付雨宁的手心,关心道:“还好吗?”

  “没事,马上就好。”

  等付雨宁松开手的时候,已经处理好了一切,没让他看见一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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