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迁徙 第7章
这台相机问世于1991年,比姜屿都大,是小时候爷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它是姜屿摄影生涯的源头。
姜屿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关着闪光灯偷偷抓拍,因此付雨宁并不知情,只是经姜屿这么一说,付雨宁突然想起来有一次。
那是个难得清闲的周末下午,两个人在只拉着纱帘的卧室里亲密,付雨宁情动,姜屿看起来还游刃有余。波士顿大好的阳光透过纱帘照到仰面躺着的付雨宁脸上,实在好看。
于是姜屿中途停下,下床去拿了那台奥林巴斯u2放在枕边,对付雨宁说:“我想拍你。”
付雨宁正勉力调整呼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要。”
姜屿哄道:“只拍脸,不拍别的。”
付雨宁总是很难拒绝姜屿,那天到最后,还是默许姜屿用这台相机拍下了他紧闭双眼,眉头紧皱的侧脸。
姜屿从取景器里看到他微微冒汗的鼻尖,细小的汗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按过快门之后,一个吻落在了上面。
想到这,付雨宁竟然有点脸热,但这一刻好奇还是大过了一切,他问姜屿:“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都洗出来了,在我家里,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家看。”
这样直白的邀请,意味着以后,意味着交集,付雨宁没接话,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又换了个话题问姜屿:“你家怎么搬家了?”他知道姜屿家原本住在B市人人皆知的地标豪宅盘里。
他看见听到这个问题的姜屿皱了皱眉,心中暗道不好,是不是又问到了什么伤心事。
但姜屿脸上还是笑着,挺无所谓地说:“家道中落,不景气了,就搬到便宜一点的地方。”
说完,姜屿如预期中那样,听到付雨宁的呼吸重了一下,他知道,付雨宁又开始忍不住心疼他了。
果不其然,付雨宁接着就问他:“好朋友遭意外,创作瓶颈,生病幻视,家道中落……我请问呢?你这么些年就没什么好事吗?”
姜屿突然起身凑近,一把抱住付雨宁,把头埋进他湿漉漉的颈窝里,付雨宁果然没有立刻推开他,又一次破例默许了他的亲近。
他脸上贴着付雨宁还没干的头发,只闷闷地说:“没有,你走之后,没什么特别好的事。”
两个人贴得很近,状似温馨的氛围里,付雨宁却很清醒。
他咬了咬嘴皮,对姜屿说:“所以你现在就是把我当缓解你恐怖幻视的特效药了?但是有病得上医院,得靠医生和吃药。你靠我哪靠得住,等你回国了怎么办?”
姜屿没回答,他用一个脆弱的拥抱回避了付雨宁现实又尖锐的质问。
当天晚上,姜屿死缠烂打约到了心软的付雨宁去街上喝一杯。夜晚热闹的主街上,行人如织,多是白人,沿街的每家店都放着欢快明朗的音乐。
琅勃拉邦的夜晚很干净,空气里只有干燥夜风和本地香料的清爽味道,不像某些东南亚城市,一到晚上只会飘出大麻和荷尔蒙的气息。
付雨宁的酒量很好,毕竟是从无数商务饭局和酒局里练出来的,至于姜屿……
反正学生时代的姜屿酒量很差,最多只能喝点水啤。如今的姜屿酒量好不好,付雨宁就无从得知了,他只看见姜屿手里的调酒下得很快,一杯接一杯。
转眼已经空了三个杯子,他终于忍不住伸手,点了点桌子:“差不多得了,别再喝了。”
姜屿闻声抬头,看起来脸色如常,倒是丝毫没有醉酒的晕红。
“没事,高兴嘛。”到这时候,姜屿都还表现得尤其清醒,看着像丝毫未醉。
直到第四杯酒,才喝下去一半,姜屿毫无过渡,直接就晕了,付雨宁拉着他起身的时候,他整个人偏偏倒倒全靠在付雨宁身上。
姜屿这样子,打突突车是不可能,估计连车都爬不上去。付雨宁只好给安缦前台打了电话,最后是酒店派商务车来接他们回去的。
站到姜屿房间门口的时候,付雨宁问他:“你门钥匙呢?”
姜屿埋头靠在他身上,没答。
付雨宁只好去摸他的裤兜,但才刚上手,姜屿立马动了起来,回身抱住付雨宁,顺便揽住了他找钥匙的双手。
大概是真的醉了,舌头都捋不直了,呼吸的温度很烫,全喷在他脖子上。
他听见姜屿模模糊糊又吞吞吐吐地问:“能不能……去你房间睡?”
“别闹。”无语地回答。
喝醉了的姜屿还会讨价还价,他一个一米八八的大男人,此时竟然黏黏糊糊地说:“你在的时候,我才看不见别的幻象。付雨宁……我想睡个没有巨型蜘蛛压在脸上的安稳觉。”
行吧,算你赢了。
想着让醉鬼姜屿一个人过夜也确实不放心,付雨宁最后还是好心地把姜屿带回了自己房间。
姜屿终于如愿以偿钻进了付雨宁的被窝,他翻身侧躺,得寸进尺。
付雨宁感到身后的床垫塌陷,一具坚实而温暖的身体从背后整个圈住了他,黑暗剥夺了视线,感官被放大,他很快感觉到了身后人的变化。
不是说喝醉了…不起来吗?!
但付雨宁没回头,只在黑暗里冷清清地说:“你总不要告诉我,要这么抱着才能看不见那些幻象吧?”
闻言,姜屿只好老老实实把手收回去,一片黑暗里,背对他的付雨宁看不见他清醒的双眼。
他盯着付雨宁黑乎乎的后脑勺,还有那个浅浅的发旋,跟以前睡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个时候付雨宁爱他,只是那个时候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他。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付雨宁的呼吸平缓规律起来,竟然比他先睡着了。
说来也怪,常常失眠,有时候甚至要靠药物才能顺利入睡的付雨宁,这一晚突然睡眠强悍,睡得挺好,而一直嗜睡的姜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是付雨宁先醒的,他有个毛病,喝了酒睡觉就一定会早醒。而且,喝得越多,醒得越早。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身后的姜屿紧紧抱着,姜屿身体温暖,但他只觉得冷。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身体,伴随着动作,一种状似撕裂的头痛随之而起。
姜屿跟付雨宁贴得实在太近,因此付雨宁一点细微的动作就弄醒了他。
他睁开眼时显然还没醒透,迷迷瞪瞪之间,看见付雨宁近在咫尺的脸。他脸上冒出很多汗,姜屿抬手往他额头上摸了摸。
这一摸,手心立刻传来一股不正常的烫意,他脱口而出的话带着没睡醒的黏糊:“你发烧了?”
付雨宁也是迷迷糊糊,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这会儿平翘舌也不分了,回了句:“谁发sao了?”
“宁宁。”姜屿语气无奈地叫了他一声。
“你叫我什么?”
这声“宁宁”,直接把两个人都叫清醒了。
姜屿一下坐起来,又摸了摸付雨宁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确认道:“你真的发烧了。”
付雨宁头疼欲裂还有心情开玩笑:“昨晚我睡着之后你把我怎么了?”
姜屿没搭理他,直接翻身下了床,说:“我去找前台要个体温计来。”
没几分钟,姜屿带回一个体温计,给付雨宁量了体温,39度3,高烧。
付雨宁拒绝了姜屿说要送他去医院的提议,他感觉了一下自己的状况,除了发烧,头痛和身上酸痛之外,没有别的症状。
最近正是流感盛行的季节,大概率是中了招。
姜屿只好又跑出去给他买药,酒店附近的药店选择实在有限,流感特效药是不用想了,只买到退烧药和感冒药。
付雨宁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发烧是什么时候,自从工作以来,他就像个陀螺一样几乎没停过,根本不敢生病。
工作最辛苦那几年,也正是他二十来岁的身体最经造的时候。经常前一夜陪客户喝到抱着马桶吐半宿,第二天还能9点半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里精神抖擞地给全体同事开大会。
不仅如此,他还有过早上刚开刀拔完智齿,下午就揣着“多休息少说话”的医嘱,一边举着冰袋敷肿了半张的脸,一边唇枪舌剑比稿两小时的壮举。
有些人就是贱,天生过不来好日子。忙的时候靠一口仙气儿吊着就能万里长城永不倒,但一闲下来,过不上两天舒坦日子,立马就被生病和高烧放倒了。
付雨宁从床头柜拿过手机,还想着要看一眼工作群,结果刚一摁开手机,屏幕的冷白光一照,头立刻更疼了。
那种刺痛感没能让付雨宁坚持过10秒,又把手机锁屏放回去了。
算了,认命吧,老天让好好躺着,那就躺着。
付雨宁这个病号是只管在床上躺着,姜屿一个人却跳上跳下。先从街上给付雨宁买了药回来,发现感冒药和退烧药不适合空腹吃,又去酒店餐厅从自助早餐里给付雨宁挑拣了点热乎好消化的吃的。
等付雨宁吃过早饭和药之后,他又监督付雨宁躺回床上,然后问酒店要了柠檬和冰块,给他泡柠檬水补充VC恢复抵抗力,又用毛巾裹着冰块给他敷在额头上物理降温。
也不知道这位大少爷从哪儿学了这么多伺候的人的招数,可能是从前任们身上吧。
想到这儿,躺着的付雨宁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跟姜屿泡的柠檬水一样酸。果然是烧糊涂了,什么邪门儿醋都喝得下。
退烧药和感冒药的副作用都让人犯困,吃了药才没过多久,付雨宁又顶着冰敷毛巾睡着了。
姜屿就坐在沙发上看付雨宁睡觉,看他的脸被高烧烧得潮红,像极了亲密时候的样子。幻视里,又出现一只小小的幻光蝴蝶,停在他熟睡的鼻尖,跟着他的呼吸微微扇动翅膀。
虽然对着一个病人肖想这些属实不该,但眼下姜屿实在也找不到别的事,况且付雨宁这幅病容也确实是好看到有些诱人。
但姜屿也没肖想多久,就又一次发挥他随地大小睡的“本领”,在沙发上歪着头也睡着了。
第8章 持续高热
等付雨宁再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他一睁眼,就发现姜屿那张斧砍刀削的帅脸悬在他头上,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又上了床。
姜屿盯着他,又在出神。
这几天里,付雨宁已经适应了他幻视时的样子,只用刚睡饱那股懒洋洋的嗓音问他:“这次蝴蝶又是在哪里?”
姜屿伸手,轻轻摸了摸付雨宁宽大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下一点的那一小片皮肤。
付雨宁皮肤白皙,触感滑腻,因为气候原因,C市人大都皮肤很好,他也不例外。
只是在这没开灯也没开窗、仍然暗着的酒店套房里,两个人还是重新睡到一张床上的旧情人,气氛立刻就变得暧昧起来。
付雨宁轻咳一声,把脸侧向一边,姜屿却没客气,伸手又把他的脸掰了回来,直直望进他眼里。
他看清那漆黑似海的眼睛里突然有很浓的欲望与渴求,又听见姜屿小声说:“我现在真的很想亲你。”
这句话很耳熟,当年十八岁时急切而莽撞的付雨宁就是这样,刚和姜屿认识没两周,就把姜屿按在厨房门上大胆直接地说“我现在真的很想亲你”。
当年的姜屿一动没动,让他轻易得逞。
而他一个翻身,就把毫无防备的姜屿摁住:“姜屿,你也别太过分。”
接着下了床,拿起手机就给发小冯严发了条消息。
【YU:感觉他想找我睡一觉。】
【小严在一号线:老情人相见分外眼红,打个p也正常,顺便还能试试看他能不能治你的那个病,不都说“老配方疗效好”嘛?坏笑.jpg】
睡过一个回笼觉,药效也起了作用,付雨宁感觉轻松不少,头不疼了,身上也不酸痛了,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想赶紧去冲个澡,冲掉被高烧烧出的一身汗。
但才刚要往浴室走,姜屿立刻站了起来,长腿两步迈到他面前,一把又把他摁回了床上。
看着又一次悬在自己脸上的这张脸,付雨宁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已经曲起膝盖做好了随时踹姜屿一脚的准备:“你还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