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个小祖宗 第11章
霁雨晨编瞎话:“他去地里了不得空,就我自己来的…”
这话要是给外人听了可能没什么毛病,谁说拆石膏就一定要有人陪?可王志不一样,他又不是没见过徐闯对他家这位小朋友多么上心,说句话的功夫都要一瞬不瞬的盯着看,王志宁愿信他是齐天大圣都不能信徐闯给人一个人扔这。
他给徐闯打电话,对面没多一会儿就赶了过来,急得和什么似的。
霁雨晨好说歹说,徐闯总算答应:等有空去镇上的时候再顺便做检查,就不单独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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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村里搞了场祭祀,祈求庄稼丰收、风调雨顺,霁雨晨听说前塘村以前在丰收时节经历过一场大雨,泥石流淹没了大片农田,村民颗粒无收。所以从那之后每年出了伏,村里都会搞祭祀活动,也算是祈求山神保佑。
当然霁雨晨对祭祀这事没什么认同感,甚至觉得有迷信成分在,但他不会说,只是在心里想想。
祭祀结束后村民四散而去,村长在前头喊话,让年轻人到旁边聚下。
村里的年轻人统共那么几个,一只手数得过来:除了徐闯和霁雨晨、香椿那丫头,再来就只有村尾李家的二儿子,大家都叫他李二狗。
村长说过阵子就是七夕节,隔壁村要组织看电影,问有没有想参加的,村里给报销。
此话一出,香椿最先举手,说要报名,旁边凑热闹的小孩子更是叽叽喳喳要去,村长说:“那电影都是讲谈对象的,你们这么小去什么去?也看不懂。”
小家伙们吵闹个不停,父母管不住,说他们大人去看,带着孩子,村长说也行,到时候可看好了,别让孩子乱跑。
霁雨晨来了这还没看过电影,他印象里知道电影是个什么东西,有影院、有放映厅,想着隔壁村应该没这配置,镇上说不定才有。徐闯说:“没你想的那么好,他们就是在广场上支个投影仪,挂块白布,然后摆上凳子露天看,你要是想去我给咱俩报名。”
霁雨晨听着兴致缺缺,大晚上的在外面喂蚊子总让人提不起兴趣,可他也没别的事做,想着看看电影说不定还能想起什么。
村长在前面统计人数,徐闯过去报名,回来的时候香椿跟在旁边一口一个“大力哥”。她摆弄着头发说咱们到时一起去,徐闯回头看了看霁雨晨,说九儿也去,香椿朝这边看了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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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的时间定在一个周五,徐闯从养猪场回来,说他们那的母猪快生了,就是这两天的事。霁雨晨问他:“那你需要加班吗?”徐闯说:“不一定,得看什么时候,要是人手够,我就不去了。”
霁雨晨不知道母猪生小猪是个什么流程,是不是也需要接生,徐闯这话听着和他干过这活儿,或者会干、很熟似的,总之有点神奇。霁雨晨没当回事,想着自己也帮不上忙,索性只当闲话。
他在屋里换衣服,脚上蹬着自己被捡到那天穿的白球鞋,被徐闯刷了出来,和新的似的。外面传来讲话声,女生笑的花枝招展,也不知道徐闯说了什么。
他换好衣服出门,黑色的修身版长裤搭配同色T恤,外面罩着徐闯的黑衬衫。他怕被蚊子咬,手腕脚腕都涂了风油精,还有耳朵后面,恨不能把自己包裹严实。
香椿站在院子里看他,不得不承认这人有种雌雄莫辨的美:分明是帅气的长相,五官间却透着丝媚,她一个女生看了都要自叹不如。
香椿第一次见霁雨晨只觉得是位帅气的男生,鼻尖那一点痣给人记忆尤深,可越往后越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愫:她把霁雨晨当竞争对手,也不知哪来的心思,见着总想比比。她觉得或许是因为这人整天和徐闯在一块,并且身高体型都有所差异,客观来讲竟然有种“般配”之感,就像是现在:霁雨晨穿了一身黑,徐闯却是白色背心和同色短袖罩衫,怎么看都像是事先商量好的。
香椿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花裙子,明艳的一抹黄,在徐闯身边好像也还不错,如果没有九儿更好。她抬手打招呼,语气不算客气,问他:“你还没找到家人吗?”
霁雨晨摇了摇头,“没找到,估计还要在闯哥这住一阵。”
霁雨晨嘴上不输,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人怼回去再说,徐闯看着他笑,把人拉到身边,说我们走吧。
前塘村的门口是土路,无论摩的还是拖拉机都有够颠簸,这次村里给包了车,把人一起送过去,霁雨晨还是差点被颠散架。
他从车上下来扶着腰好一顿深呼吸,香椿想拉人先走,徐闯不乐意,于是俩人一起陪霁雨晨在那缓神儿。
他们到的晚,前面的空位都被占上了,挨着的座位只剩下倒数两排,香椿找了靠中间的座位,徐闯让她挪过去点,留下空给九儿。
霁雨晨坐下后脸色仍旧不太好,徐闯歪过头来问:“你是不是还不舒服?我帮你去要杯水。”
霁雨晨拉住正要起身的人,摇头说没事,自己歇会就好了。
电影放的是周星驰的《喜剧之王》,很古早的片子,霁雨晨觉得自己看过,但想不起来在哪、又或是什么时候,周围的村民都看得津津乐道,他起来去上厕所,问了地方,没让徐闯陪。
这里的发展建设比前塘村好,村民普遍看着更有钱,房子跟他们那都不一个样。其实两地相隔不过十数公里,模样却是天壤之别,霁雨晨思考其中原因,觉得那句话挺有道理:要想富,先修路。
前塘村出入就一条土路,下雨根本没法走,即便天气好,出来一趟都要废半条命。他来了这一共出来过两次,一次是去镇上报案,另一次是和徐闯赶集。
据霁雨晨所知,前塘村的村民大多自给自足,除了养猪场有些外部生意,运营着一辆小货车,其他人都不常出门,这样与世隔绝的日子过起来是没什么负担,可是万一生病呢?村里治不好呢?又万一有个天灾人祸,就像祭祀祈求避免的那样,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想过好日子,也想带徐闯一起过好日子,在广场上遛了半圈,回去时电影正好放到柳飘飘穿着长筒皮靴走在海边公路上,海风将她头发吹起,画面异常明艳。
尹天仇说:“我养你啊!”霁雨晨觉得,他也不能一直受徐闯照顾,总要做点什么。
电影散场已经是晚上八点过,坐车回去要近一个小时,徐闯碰到熟人,一个叫阿盛的,两人一起在城里打过工。
阿盛梳了一个小背头,看着干净利索,揽着旁边的女孩给徐闯介绍,说是他未婚妻,小时候应该见过。
徐闯回忆些许,貌似没什么印象,阿盛说:“我们还俩月就结婚了,到时候给你发请帖!”
男人语气爽朗,徐闯闻言惊喜,问是什么时候的事?阿盛道:“早就定了,只不过当时酒店都占满了只能定明年,前两天刚通知有日子空了出来,我们就想早点结!”
男人说着搂了搂怀里的女孩,两人看着如胶似漆,徐闯拍拍兄弟肩膀,恭喜的同时由衷替他高兴。
他回想早年两人一起在城里打工阿盛就说过挣两年钱回家娶媳妇,徐闯当时还不知道他那位女朋友是何方神圣,现在想来也算苦尽甘来。他想着给兄弟多随点份子,也算是个心意。
两人闲聊几句,阿盛笑嘻嘻的问他:“你怎么着啊?你们...什么时候办?”
他说着目光在徐闯和香椿中间晃来晃去,女生害羞的低下头,徐闯道:“什么办不办的,我这找对象八字还没一撇呢,哪和你似的那么迅速。”
他说完不自觉的看了眼九儿,对方正神游天外,貌似没在听他们说话。阿盛反应过来急忙找补,往回圆着:“嗨!不着急,现在结婚都晚,不在这两年儿...”
他注意到旁边的男孩,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转移话题,问这是哪位?从前没见过。
徐闯介绍:“他叫九儿,住在我家,是我...朋友。”
徐闯没找到个合适的称谓,如果说弟弟不知道九儿愿不愿意,干脆说朋友。霁雨晨听到名字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的人眨了眨眼,阿盛抬手问好,霁雨晨点了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车站走,阿盛和徐闯走在前面,未婚妻在旁边和香椿手挽着手,说着女生间的悄悄话,霁雨晨在徐闯旁边,也没在意阿盛跟他讲了什么。
两人离得近,阿盛勾着徐闯的肩膀问他:“你带的这个小朋友是什么情况?你们村的?看着家里挺有钱啊…”
徐闯转头看他,眼神像是在问:为什么这么说?
阿盛垂眸示意霁雨晨脚上的鞋,压低音量道:“他脚上那双鞋可不便宜,起码四位数…”
徐闯低头看过去,是在山上把人捡到时穿的,他当时便知道九儿的家境应该不错,穿着光鲜亮丽,可对具体不错到什么程度却没有太大概念。
阿盛八卦道:“他是你们村谁家的?怎么跟你住在一块?我倒不记得你们村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孩儿…”
徐闯回头瞪他,眼神略带警告意味,阿盛没明白什么意思,讪讪住了嘴。
他把人送到村口,让徐闯等他请帖,这两天印好了就发。徐闯再次道贺,也向旁边的未婚妻。
几人上车前未婚妻跟香椿用口型小声说:“加油啊!”香椿笑了笑,高兴的冲她挥手。
等回了村已经是夜里,这边的人睡的早,日头下去没什么事就收拾收拾歇下了,霁雨晨下了车觉得自己又被抽走半条命,搭上去时的半条,现在就靠一口气吊着。他心想以后再有这种事自己坚决不参与,要是哪天他有了钱,第一件是就是把门口这路修了。
两人告别香椿,慢悠悠的往家走,徐闯走在霁雨晨的斜后方,不过半米间隔。他见人晕乎乎的也没注意脚下,上台阶差点绊倒,徐闯扶住他的胳膊,说背他回去。
两只影子重叠成一个,月光下倒映出不算清晰的轮廓,霁雨晨搂着徐闯的脖子趴在他肩上,问:“你在想什么?”
徐闯低着头没答,半晌才说:“九儿,你会不会想家啊...”
第13章 难产
“九儿,你会不会想家啊?”
徐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后悔,他想九儿要是说“想”,是不是意味着跟自己在这儿过得不好、不开心?自己没有照顾好他?可他要是说“不想”徐闯也不太相信,任谁失了记忆都会想要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自己为何流落至此,他自私的希望,要是九儿能永远不走就好了。
徐闯想着阿盛说的话,九儿的鞋不便宜,他的家境应该很好,父母也或许在疯了一样的找他,自己把他留在这儿,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徐闯有些动摇。
他托着膝弯将人往上掂了掂,霁雨晨的脸颊贴着徐闯的脖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但我不知道怎么找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所以只能等他们来找我。”
徐闯问他:“那你到现在还是没有一点头绪吗?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起什么?”
霁雨晨摇头,他除了在荷塘那次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再无其他,那画面太短,其中的女人也不知身份,没什么有效信息。
徐闯叹了口气,一步一个台阶的往家走,隔了一会儿才问:“你想不想去城市找找看?或许有人见过你,会有什么其他线索...”
他私心不想那么问,如果霁雨晨真的找到父母家人,就会离开自己,外面的世界比前塘村好太多,九儿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他喜欢玩,也喜欢好东西,自己留不住他。
背上的人有一段时间没再说话,胳膊攀着徐闯的脖子往上爬了爬,下巴搁在徐闯肩头。他好像有点困,声音都变得粘稠,“你想我走吗?如果我找到家人,可能就不会在这儿了...”
徐闯一时无言,他经不住这么问,因为他希望九儿好,但又不希望他离开自己。
两人走到家门口徐闯没有把人放下的意思,径直背进了屋,放在炕上,霁雨晨悬着两条腿,见人蹲在膝边,握住他的手,表情真挚的好像要说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九儿”,徐闯叫他的名字,“你要是想去城里寻亲,我陪你去,等这两天我收拾收拾东西,把地里的活儿交出去,就带你走。”
霁雨晨看着眼前的人一脸认真,觉得徐闯真的是个很善良、正直,又肯为他人着想的人,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他人”换做不是自己的别人会不会同样奏效,可在自己这里,徐闯太过无微不至。
他摇摇头,“我不想去。”
对面紧蹙的眉头稍见舒展,徐闯有些疑惑,“为什么?”
霁雨晨说:“既然我出了事他们没有来找我,那我也不会去找他们。相比失忆的我,他们所掌握的信息更多,渠道也更广,与其我漫无目的的寻找,不如留在距离出事地点最近的地方,是最高效的途径。”
他曾经思考过要不要去城里寻人,因为总觉得镇上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不太靠谱,也没打算正视自己的情况。可他仔细思考过后放弃了这个念头,对于最开始的交通事故推断也持保留意见,因为交通事故的发生地很确定,如果他是在附近遭遇车祸坠落山崖,应该很快就会有救援队找来,可从出事到现在将近两个月过去了,村里没有任何外人造访,这就说明他出现在这并不是大概率事件,而既然不是大概率事件,他就更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人,不如留在原地更为稳妥。
霁雨晨认为所有事故的排查都是不断扩大搜索范围,如果真的有人在找他,不出意外,早晚会找到这。
对面的漆黑瞳孔中升起些莫名喜悦,徐闯有些压不住嘴角,手忙脚乱的问:“你回来又晕车了没?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
霁雨晨说起来还真有点饿,捂着肚子抿了抿唇,徐闯去煮了些甜口的莲子粥,等人喝了才睡下。
他们这觉没睡多久,半夜徐闯的手机突然响了,话音从听筒中倾泻出来,霁雨晨隐约听到“难产”“不行了”什么的,便也醒了过来。
他有点懵,因为徐闯这手机自打自己到这就没响过几次,铃声并不熟悉,霁雨晨大概回忆:上次听到这手机响铃,还是王志打来电话问他腰好的怎么样,要是不够再给他送两贴膏药。
霁雨晨听人摸黑起床,半个身子趴在床边问:“怎么了...”
徐闯说:“养猪场的母猪难产,我去看看。”
他很迅速的穿好衣服,临走前还不忘摸摸霁雨晨的脑袋,让他继续睡,自己很快就回来。
等人走后屋里安静的如时间静止一般,霁雨晨在床上迷瞪了会儿,回过神来也没了睡意,起来套了件褂子,蹬上鞋,慢悠悠的往养猪场走。
他出门前没看表,不知道现在几点,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隔着几十米开外的路边挂着一个灯泡,照亮往村口走的小路。
山间入了夜全靠天色,没有云的时候月光会照亮山林,在外走着也是件舒服惬意的事,可今天却不一样,徐闯说看天要下雨,从傍晚开始就阴云密布,此时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霁雨晨拽了拽衣服,加快了些步伐。
他走到靠近村口的地方,瞧见养猪场亮着灯,脚步放缓下来。亮灯的地方有个侧门,里面听着有人,声音繁杂,霁雨晨敲了两声没人应,便推门进去。
场区的小门里面是个专用的隔间,霁雨晨没来过,觉得看起来还算干净。他隔着围栏往人多的地方瞧,里面除了一头母猪——看着身形庞大,肚子都快坠到地上,还有旁边站着的俩中年妇女,一个小姑娘,徐闯,还有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看似是养猪场的老板,声音听着跟电话中如出一辙,正冲着对面的女人大吼大叫,语气不甚客气:“你给我说没问题的!这怎么还是生不下来!我给你说!我这头猪要是没了,加上它肚子里的崽儿,你得赔我这个数!”
男人颐指气使的伸手比划了个数字,霁雨晨不知道单位是百还是千,女人掐着腰嚷嚷:“这也不能怪我啊!我给你说要控制饮食,你不听,非让喂那么多,你看它胖成这个样子,又使不上力,这怎么生!”
她说着一副不想管的架势,白眼快要飞到天上,男人将目光转向徐闯,又将剩下的人扫了一遍,大手一挥道:“我不管了!你们看着办!但我给你说,我这猪要是没了,你们等着赔吧!”
他说完气哼哼的从围栏里出来,瞧见霁雨晨没好气的骂:“看什么看!你哪儿来的?出去出去!”
霁雨晨心眼来得也快,说来给徐闯送东西,是助产要用的。
男人一听忙让他进去,自己拿着打火机去外面抽烟。霁雨晨站在围栏外面远远瞧着,也不敢打扰徐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