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第30章

  但都是些小打小闹,姚今拙并没有真想让肖房森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十一月中旬,这部戏拍到一半,出了意外。

  肖房森误食泻药,引发全身过敏,短时间内无法工作,拍摄进度一再耽搁,导演等不起,无奈决定换人。

  再重新选角难免耽误不少时间,恰好姚今拙外形条件与角色较为符合,之前没面上的角色竟又阴差阳错落到他身上。

  “砰!!”

  病房里,小桌板连带桌上的饭菜一起被掀翻,肖房森两面三刀,为了名利不择手段,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如今他全身红疹未消,金主嫌恶他面目浮肿难看,来过一次后就再也打不通电话。

  助理战战兢兢,站在墙边,怕他发疯再砸东西,咽了咽唾沫,说:“要不然报警吧,好好查一查是谁……”

  “不用报警。”

  “我知道是谁。”肖房森赤红的眼睛转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说,“是姚今拙。”

  “你也看见过吧?他往我咖啡里放东西。”

  助理不敢说话。

  他确实撞见过一次,不过他和肖房森说了之后,对方拆开饮料闻了闻,尝了一口,轻蔑地笑着转头拿给他喝。

  杯子里的糖还未化完,薄荷味儿把咖啡的香气搅得一塌糊涂。

  助理半晌没吭声,肖房森情绪激动,扯了手背的针,突然赤脚冲过来揪着他的领子,重复问道:“你是不是看见了?是不是!”

  “是…是是。”助理被他吓到,朝门外大喊护士。

  初冬的暴雨在傍晚来得毫无征兆,省去了人工降雨。

  姚今拙穿着单薄的衬衣终于磨完今天最后一场戏。

  他总算明白梁崇说的不是好角色是什么意思。

  导演刚喊“咔”,梁崇立马撑着伞跑出屋檐,替姚今拙挡雨。

  住宅楼老旧,梁崇没多待,展开厚重的浴巾将姚今拙裹住,收工后赶回酒店,让餐厅熬了两大碗姜汤送上来逼他喝下。

  “风水轮流转。”姚今拙喝完姜汤去刷牙,梁崇跟进来继续帮他吹半干的头发。

  他没听清,垂首附耳过去,问:“什么?”

  姚今拙漱了口,右手顺势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拉进些,对着梁崇耳朵,道:“我说风水轮流转,这部戏换我挨你打了!”

  葡萄果味儿香甜,带着丝丝凉意。

  说话间气息吹得耳廓发痒,梁崇装作没听清,转头盯着姚今拙的唇,似要解读唇语一般,压住唇边笑意:“没听清,再说一遍。”

  玻璃杯放下,姚今拙两手都得了空。

  他抱着梁崇的脑袋,凑到对方耳边,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把你的破吹风机关了。”

  吹风机声音聒噪,水雾朦胧的镜子中两人搂抱姿态,脸颊偏向彼此,亲密又暧昧。

  肖房森那事本以为就这样结束,姚今拙没想到后面还有他的事。

  两天后对方来片场租下的老居民楼里找导演。

  正是午休时候,姚今拙路过导演休息室下楼找梁崇,听见里面压低的争吵。

  他无心偷听,正要走,房门从里面打开。姚今拙与捂得严严实实的肖房森蓦地对上目光。

  “姚今拙。”

  肖房森率先开口叫住他,帽檐压低挡住眉眼,叫人看不清神色,“聊聊吗?”

  姚今拙皱眉:“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休息室门关上,肖房森慢慢走到楼梯口,仿佛下一秒便会伸出手推他下楼。

  姚今拙防备地往下退了几步。

  “敢做不敢认?”肖房森压低声音,阴冷道,“我手里有段你投毒害我的视频,你确定要我把事情闹大?”

第31章 梁崇,我没事

  姚今拙不语,看了他须臾,“去哪儿聊?”

  特意找个咖啡馆没必要,要说的也不便让其他人听见。租下的上下两层楼都是熟人,人多眼杂,姚今拙顺肖房森的意思,一道去了顶楼天台。

  七楼到天台的进出口没装门,任谁都可以自由出入。

  牵拉的粗绳晾晒着床单,明黄鲜亮,飘荡中被人抓住一角,拢抓着收下。

  老头冷不防瞧见两个年轻小伙子,吓一激灵。尤其是其中一个黑衣黑裤黑口罩,鸭舌帽罩着,露肤度为零,密不透风到有些惹眼。

  老头多看了几眼,后面那个卷发打扮倒是正常,就是也冷着脸。两人剑拔弩张,不像是需要独处,偷摸跑上来约会的情侣,或者谈心的朋友。

  “诶!”老头多管闲事地说,“打架别到我家楼顶来,出事了算谁的?”

  两人没搭理他,转到天台另一侧看不见了。

  老头咕咕哝哝下楼,隐约听着不是什么好话。

  脚步声远去,天台静谧,喧嚣遥远。姚今拙双手插兜,没有被肖房森威胁的慌张,反而气定神闲,甚至有些散漫。

  “你很得意吧?”肖房森摘下口罩,红疹消退大半,但多了几道浅红的抓痕。

  姚今拙微不可察地蹙眉,一是意外肖房森过敏如此严重,二是不明白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姚今拙未免有些想笑,没想到对方还真把这笔烂账算在他的头上。

  肖房森手上有没有视频他不知道,说来也巧,姚今拙倒是拍有对方在化妆间偷偷往他杯子里倒不知名粉末的照片。

  场地有限,剧组演员统一用一个化妆间,那天肖房森请假回来,给大家带了咖啡。

  当时化妆间没人,几乎都在拍摄现场。

  导演在集中讲戏,姚今拙回来帮梁崇取东西,偶然从未关紧的门缝中,看见肖房森鬼鬼祟祟地从兜里拿出小袋东西往其中一杯咖啡里倒。

  他以为对方对梁崇有歪心思,没想到推门而入,肖房森竟若无其事地把那杯有问题的冷饮递给了他。

  姚今拙顺水推舟,接下那杯咖啡。

  说话间与桌上余下的两杯调换,将有药的那杯再次还到肖房森手里。

  姚今拙不在乎他会再次递给谁,拿上桌边另外一杯冰美式,向肖房森道谢后给梁崇送去,做足了表面功夫。

  没拆穿,没质问,更没破口大骂。

  “我得意什么?”

  他不禁笑了下,也很好奇,姚今拙反问,“你现在这样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肖房森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不知哪一句又或者哪个表情不如他意,突然逼近。

  好似认定姚今拙在挑衅,肖房森失控地推了他一把,声调变得尖锐——

  “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他双目猩红,不甘、愤懑,与他极力想要登高,却又到不了的欲*纠缠。

  以往清俊的面容变得扭曲,肖房森控制不住地放声道:“都是卖**的贱*,谁又比谁清高!”

  “以为爬上梁崇的/床就高枕无忧了?”

  听他扯到梁崇,姚今拙瞬间目露不耐,很反感:“你自己脏,别看谁都是同行。”

  他不留情面地拆穿:“你丢失角色、住院、毁容,有哪一样不是因为你自作自受。”

  肖房森一怔,死死地盯着他,沉默几瞬,问:“什么意思?”

  他此刻已经不能正常交谈,状态危险。姚今拙退后两步,抬手看了眼手表,不打算再和他浪费时间。

  “敢做不敢当?”姚今拙把这句话还给他,简明扼要地说,“我拍了你投毒的照片。”

  他讽刺地笑了下,眼神冷冰冰的,“要看吗?”

  灰云缥缈,在本就藏进云层中的太阳周遭浮游。风动,树上干枯黄叶簌簌扑落,松松散散铺了满大道。

  望市今天降到二十度以下,梁崇回车里拿小毯给姚今拙午休用。

  然而等他回到休息室,却没看见在十分钟前就和他说要下楼睡车里的人。

  消息石沉大海,姚今拙经常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电话意料之中没人接听。

  梁崇去厕所找人,一无所获。

  在走廊遇到场务,不用他问,男人便说:“找小姚呢?”

  “嗯。”梁崇问,“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刚才和肖房森往楼上去了。”男人当时无意瞥见,还多留意了一下。

  姚今拙偶尔会在片场附近闲逛,但不会去太远的地方。梁崇往上找了两层,正想着对方是不是走另外一侧楼道下去了,这时一个老头开门出来晾还有些润的被套。

  想想姚今拙也不会来这里,他转身离开,打量着他的老头忽然开口问:“你在找人呐?”

  老头告诉他姚今拙在天台时,梁崇不太相信。但他还是两步作一步跨过台梯,直奔楼顶。

  “啊!!”

  微微低头踏出门口,骤然间惊呼乍响。

  听着耳熟,但不是姚今拙的声音,梁崇寻声转去,恰好看见对方被肖房森猛推一把,陡然仰翻过半人高的防护栏!

  刹时,梁崇心神俱震,瞳孔瞬间放大,布满惊惶与一瞬的茫然。

  嗓子好似被水泥封住,他竟无法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大喊对方名字。梁崇嘴唇微张,发不出一丝声音。

  生死在瞬息之间,他狂奔过去,明明没多远,呼吸却有些上不来,乱成一团。

  差点闹出人命,肖房森情况不比他好多少。

  他第一时间紧抓住姚今拙的手,眼珠子都吓得快瞪眼眶。

  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拉不上来姚今拙,手开始慢慢失力。肖房森满头大汗,与急出的眼泪一并滴到姚今拙身上。

  好在梁崇及时赶到,猛地将姚今拙拽回了安全地带。

  劫后余生,脑海中快速起草的遗书依旧浓墨重彩。姚今拙双腿发软,天空突然一声闷雷,惊得他根本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