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第27章
树叶飒飒,一阵风过,吹拂净姚今拙坐过的石岩上的灰。
离开乌雀镇那天,方坚繁来送姚今拙,腊肉香肠塞占据后备箱一半的位置。
“我送你们吧。”
天热,姚今拙摆手:“不用,麻烦。”
这时晒坝右侧的水泥路来了辆车,停在方坚繁车后。司机穿着正装,径直朝他们走来。
方坚繁把姚今拙拉到身后,司机看向他们,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地越过他们锁定从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出来的梁崇。
“梁先生。”司机问好,快步向前,接过行李箱。
梁崇看了眼方坚繁横在姚今拙身前地手,走近揽着姚今拙的肩往身侧换了个位置:“走吧,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他抬眼对方坚繁笑了笑,领着人走了。
“等一下。”方坚繁目露不舍,叫住他们,对姚今拙说,“腊肉……你还没拿,我帮你们放到车上。”
梁崇帮姚今拙关上车门,绕到右侧上车,冷淡地说:“他挑食严重,不爱吃腊肉。”
他替姚今拙回绝,又不知以何种身份替他道谢:“谢谢。”
什么关系才会如此自然地提代别人做决定呢?
过去十来天仿佛一张张照片回闪,方坚繁立在那里,眼神挫败、恍然、窘迫。
姚今拙降下车窗跟他告别,他没听清说的什么了,挤出一抹笑,僵硬地说了再见。
大早就出发,赶在赶在饭点下高速回到市区。
梁崇接到父母电话,要回家一趟,他让司机先送姚今拙回去。
“你很忙?”
算起来,梁崇在这几天救过他的命,帮忙收拾了人,姚今拙正儿八经地说:“我还说请你吃饭。”
“下次。”梁崇说,“你想想吃什么,想好了跟我说,我来预约餐厅。”
“好。”姚今拙点头,而后顿感不对。
到底谁请谁?
约好下次见面,这天之后却连着一个礼拜没有碰面。
梁崇父亲梁军庭意外遭遇车祸,伤得不重,但住院期间,后续一系列事情都需梁崇出面处理。
上午阳光正好,梁崇陪父亲在医院花园散步。梁军庭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
梁崇大学一毕业就直接跟随父亲到总部,一年到头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仿佛没有私生活。
他的确争强好胜,事事都要达到最好。职场长期压力过大、熬夜赶方案及许多应酬,导致身体出了问题。
自那后,母亲强制要求梁崇休息两三年再考虑工作。
母亲说的话现在还记在梁崇脑海里。
“家里什么都不缺,别说我和你爸还年轻,就算七老八十了,也不需要你拼命。”
梁军庭当时在他病床边点头说对,这才没到一年就忍不住催他回去了?
梁崇面不改色地说:“我打算明年再打算。”
“也好。”梁军庭接受度良好,说,“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你妈舍不得让你吃苦,你就早点生个一儿半女来接我的班。”
“。”
梁崇说:“生不了。”
“?”梁军庭眼睛微瞪,立在原地要个说法。
梁崇平静地回视他爸,说:“我喜欢的是个男人。”
一时静默下来,枯叶落到地面的声响都被放大十倍百倍。
梁军庭想到梁崇突然玩起互联网,当什么演员,略有猜测。他嘴巴开合几次,问道:“他多大?”
“梁军庭沉思半晌,颔首:“也行,正是接班的年纪。”
儿子的伴侣比孙子孙女好培养,他说:“你看哪天有空,把人带回家吃顿便饭。”
“这有点难。”梁崇说。
梁军庭不解:“又怎么?”
梁崇:“我还在追求他。”
“………”
梁军庭登时眉毛竖起来,恨铁不成钢:“没出息。”
第29章 再碰一下
梁军庭出院回家休养两天,一家人难得凑齐。
全家事业狂,只有梁崇暂时清闲。
梁崇的姐姐梁晓晴出差回来,带女儿在家住了几天。
有次晚饭,饭桌上从工作突然扯到梁崇结婚。当事人不在,梁军庭听了几耳朵,冷不丁道:“趁早打消给他介绍女朋友的念头。”
两道目光“嗖”一下看过来,梁军庭细嚼慢咽,慢悠悠地扔出重磅炸弹:“他说喜欢男人。”
“什么?”梁晓晴呆滞。
梁夫人眉头皱了皱,放下汤勺,“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我再跟你开个玩笑,”梁军庭摸摸夫人的手背,扎人心还要找认同,“你儿子连小伙子都追不到,是不是没出息?”
梁崇在书房处理完事情,特意绕到餐厅,穿着休闲,看似随意,实则处处精细,大晚上还抓了下头发。
“爸妈,你们慢吃。”
看样子要外出。
“又要跑哪去?”梁军庭心知肚明。
梁崇半分钟前在门口听到他爸在后面蛐蛐他,不疾不徐地说:“去争取早点出息。”
几天没见面,姚今拙便几天不联系。梁崇没他那么好的耐性,忍不住追到人家门口,讨要对方欠的那顿饭。
长街两侧红旗飘飘,灯光彻夜不息。
高楼外红黄色的光彩如游龙穿梭,远眺车窗外,巨大电子屏幕上正在庆祝新中国成立75周年。
国庆节了,梁崇现在才注意到。
事先预约了餐厅,梁崇一路驱车到姚今拙家楼下。
下车,抬头见四楼灯亮着,他装模作样地打电话问对方在没在家。
姚今拙:“不在。”
“少骗人。”梁崇语调轻缓,戳穿道,“你阳台的灯还亮着,”
“………”
听筒里沉默几瞬,阳台门被拉开,头顶环境灯给姚今拙身上添了一道银白的光。他身上套着一件白色圆领卫衣,薄暮冥冥中分外打眼。
像一只羽翼未丰,毛绒绒的纯白的鸟。
也像……小鸡。
梁崇忍俊不禁,说:“有空吗?请我吃饭。”
听筒里传出冷哼,姚今拙朝他竖中指:“等着吧。”
电话被挂断,姚今拙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楼道口出来一个臭脸帅哥,手上提着半袋垃圾,轻飘飘的。
“还没走?”姚今拙步伐小了些,觑了眼梁崇。
梁崇说:“有人叫我等着,我在等他。”
“谁?”
姚今拙装糊涂,梁崇就陪他演不认识,眉眼弯弯地问:“姚今拙,你认识吗?”
“不认识。”
梁崇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我喊他吧,应该能听见。”
说着,音量忽地提高几分,抬头朝四楼欲喊:“姚——”
刚吐出一个字,两米开外的某人突然像牛一样冲过来捂他的嘴,“梁崇!”
“你酒后驾车啊?”姚今拙败下阵来,觉得这人脑子有坑。
梁崇后背装在车门上,鼻息尽被姚今拙拢在手掌心。他敛眸含笑,动动嘴唇说:“没喝酒,想和你一起吃饭。”
声音闷,手心潮*,梁崇说话间无可避免地碰到手心,撩拨得姚今拙心颤。
他猛地收回手,欲盖弥彰地砸了梁崇肩膀一拳头,“吃,今天没吃到吐你别想走。”
“我订了餐厅……”梁崇拉开副驾驶车门,话没说完,姚今拙“砰”一声给他推回去了。
“你听。”姚今拙说。
梁崇噤声,以为他有话要说,等了片刻,问道:“听什么?”
“听这满大街的车笛声啊。”姚今拙看智障一样瞧他,“你开车我怕你堵在半路直接饿死。”
梁崇顺着他问:“那我们吃什么?”
附近有个大超市,步行十几分钟,姚今拙说:“买点东西回来自己做吧。”
想起最初请吃饭的缘由,姚今拙补充:“我做。”
梁崇看着他,眸光闪动,忽地笑了一下,应道:“好,辛苦今拙。”
姚今拙当时不知道他这个笑是什么意思,等对方用同样的理由借宿,姚今拙才恍然大悟。
但是醒悟得太晚,梁崇已经洗完澡,穿着他给找的长裤,赤着精壮的上身躺在了他的床上,回他说疲劳驾驶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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