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情 第45章

  “能有什么问题?你见不得我好是吧?”林笙都快发不出声了还不忘怼人,一碗粥下肚有些精神,眼睛瞪得圆圆的,凶神恶煞的模样全因为嗓子漏气,“我没事了,回去按时吃药就行,我之前发烧就没来过医院,都是吃药自己好的。”

  江陌看他精神确实不错,也不好勉强什么。

  林笙挂完点滴,去洗手间看到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脸热,出去后神色别扭地瞪着人。

  “?”江陌睨他一眼,“干什么?”

  林笙指了指自己身上。

  “哦,”江陌才想起来似的,“衣服在衣柜里。”

  林笙打开柜子只看到装在袋子里的一套新的,金色标签,logo是他路过都会绕着走的奢侈品牌。

  一件T恤将近一千,林笙两眼一黑,头晕目眩的,生怕自己的手玷污这布料。

  他又指了指自己,神色急切,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陌看着他的口型,了然道:“你的衣服弄脏不能穿,赔你一套新的还不好?”

  谁要他赔了!

  那套才几十块钱,扔了也不心疼的,这一件短袖和长裤就得四位数,他到底是穿着还是供着?

  林笙进退两难气得不行,主要还是不想欠江陌人情,带他来医院已经是仁至义尽的事情,还买这么贵重的衣服给他。

  实在钱多直接给他现金不好吗?上千块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完全是暴殄天物,没品的人不认识这个logo,能看出来疲劳的人估计也不相信他能这么贵的,说不定东想西想反而遭人误会。

  我不要。

  林笙做口型,拿袋子塞在江陌的怀里。

  “为什么不要?”江陌问。

  林笙:我穿不了这么贵的。

  “是穿不了还是不想穿?”江陌道破林笙的心思,“配得感低可不是好事,不管是一千还是一万,它只是件衣服。”

  林笙咽了咽嗓子,指着标签:太贵!

  江陌从林笙手里拿过衣裤,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当着林笙的面把标签剪掉,动作雷厉风行,连制止都来不及。

  “现在好了,”江陌递给林笙,言语间带着几分得意,“现在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只能浪费了。”

  “……”林笙觉得自己胸闷头晕的症状又加重了,气得他差点走不出病房。

  江陌先下楼叫车,让林笙换好衣服慢慢下来,等林笙穿戴整齐去结账的时候,工作人员却告诉他钱都给了。

  林笙一愣,还没来得及问就被身后忙着结账的人推到旁边。

  他手里攥着账单,输液的药物和医生开的药加起来得小几百,谁给的不言而喻。

  医院里人多,人口量大冷气开得低,不透风的空间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林笙鼻塞又戴着口罩,身边是嘈杂凌乱的人群,他逆着人流往外走,还在低烧的关系步子有些沉,走出大楼时被刺眼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三伏天正是热的时候,全球变暖让每年夏天额外难熬,地球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热气凝滞在其中,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风也吝啬温柔。

  蝉鸣聒噪,梧桐树叶绿得发黑,油光肆意成为连绵不绝的绿浪。

  江陌站在树荫下等他,碎片一般的阳光落在肩头和发梢,光影勾勒出青年锋锐的轮廓,在峻冷的眉眼留下温度,他长得高又帅,黑T将他的气势沉淀,看起来稳重又内敛。

  林笙刚退烧,身体机能仍处于病态中,被太阳晒着脚步越来越沉,走到车边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还有些喘。

  “不舒服?”江陌注意到他疲倦的神态,“要不然直接回医院?床位应该还有。”

  林笙可不愿意住院,弯腰上车,脑袋靠着车窗,心脏跳得有些快,把口罩摘下来喘喘气。

  一只手贴上额头,林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可后背已经贴在座椅上退无可退。

  “还是有点烧,”江陌无奈,“非得折腾,回去万一又烧起来还不是得来医院。”

  “不会烧了,只要我吃药。”林笙偏头躲开江陌的手,用气音说话不那么费嗓子。

  这个司机的车技孟浪又是电车,起步和停下的惯性一颠一颠的,本来林笙就胸口闷不舒服,下车差点儿吐,被江陌搀着才勉强能走。

  林笙忍到进屋,鞋子没脱就往洗手间里冲,吃进去的粥吐了个干净,干呕一阵喉咙里有铁锈的味道。

  等他吐完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衣服有没有弄脏,撑着马桶站起来洗脸,把自己收拾干净才出去,一杯柠檬水递过来,然后冰凉的触感贴上脸颊。

  江陌就在厕所门口等着,准备好水和湿毛巾,看着人出来就迎上去。

  “……”林笙的嗓子很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接过杯子喝两口,酸甜压过口腔里的苦味。

  生病都没精神,他现在只是暂时不烧,并不代表温度不会再起来。

  现在林笙没精力和江陌掰扯钱的事情,张口无声说一句谢谢,然后进房间倒在床上蒙头睡觉。

  “先别睡,”江陌跟着进来,将药盒子放在床头,按照说明书的要求把药片拿出来送到林笙枕边,“吃了药再睡。”

  林笙难得听话不跟江陌对着来,晕乎乎地撑起上半身,接过药片塞嘴里就着一口水吞下,缩进被窝用被子盖着头。

  医生说林笙是疲劳过度加上饮食不规律造成的寒气入体,空调温度不能太低,江陌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关上门放轻脚步离开。

  没过多久林笙果然烧起来了,江陌端着煮好的清汤面进去时,林笙正半梦半醒掀被子,清隽的脸颊两抹红晕,在睡梦中也皱着眉。

  林笙听到有人叫他,费劲睁眼,江陌的脸在眼前放大,恍惚看到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

  再一看又恢复平日里冷静疏离的样子,那一眼仿佛只是梦中的错觉。

  “量个体温。”江陌说,“你又烧起来了。”

  林笙翻个身侧躺着,脸颊贴着枕头挤出些微的肉感,嘴唇干燥,鼻息滚烫,根本没劲儿起来,心里又闷又烦。

  江陌过来扶他,将调好的水银温度计递过去。

  林笙靠在床头,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发烧让他的大脑呆滞,盯着虚空某处出神。

  五分钟的时间有些漫长,两个人都没说话,素面飘着热气,香味在冷滞的空气中流淌蔓延。

  江陌在旁边坐着没事儿干就盯着林笙看,生病的人收起獠牙安安静静坐着,圆眼有些空洞,没有飞扬的神采,沉默的皮囊下是脆弱灵魂。

  林笙知道江陌在看自己,但他没精神懒得管,高温在皮下流窜,每一条脉络和神经都是充血似的胀痛。

  他早就习惯一个人面对生病发烧这种事情,小时候自己买药,长大后也是自己,能熬就熬,实在熬不好了再去买药,像这种来势汹汹的发烧的确是第一次。

  睡这么一会儿身上又是汗,林笙庆幸上床前就把那套贵衣服换下来了。

  “温度计。”江陌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林笙把温度计拿出来,三十八度三,不算高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吃点东西,”正好素面凉得差不多了,江陌又像医院那样喂林笙,把面条夹在勺子里,又吹了吹确保不烫才送到林笙嘴边,“吃不下也要吃,胃里没东西对胃不好,病情好的也慢。”

  林笙完全没口味,喉咙又干又痛,因为发烧的关系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江陌的时候带着些可怜的意味。

  不想吃,他做着口型。

  江陌眸光微动,“要先喝点水吗?”

  林笙点头。

  吸管递到嘴边,林笙微微低头,小口小口地喝水,每一次吞咽都会加重喉咙的痛感,江陌也没有催他,一直端着杯子等他喝完。

  补充水分后干燥的嘴唇湿润很多,柠檬水酸甜又补充维C,压下林笙心里的恶心感。

  面条还是吃了一些,林笙喉咙痛又没食欲,在江陌的监督下吃掉小半碗,然后又被盯着吃感冒药。

  退烧的药不到三十八度以上没法吃,只能物理降温,额头贴着退烧贴,江陌也准备了冷毛巾让他自己擦擦脖子和腋下。

  林笙从来没有感受过被照顾的感觉,这是第一次,看着江陌进出房间的身影,眼眶倏尔变红。

  江陌正在说吃退烧药的分量,一转眼看到林笙快哭似的,顿了顿,“你怎么了?”

  “……”林笙摇头,无声说了句没事。

  “你先睡,”江陌说,“实在不舒服就打电话,别强撑着。”

  林笙点头。

  等江陌出去后他看了一眼手机,好多约他打游戏的消息,还有很多咨询陪玩价格的,但林笙完全没精力回复,只给M发了一句“我生病了”,就把手机丢在一边倒头昏睡。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林笙是被热醒的,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身上像是被火烧一样,呼出滚烫的热气,汗水浸透睡衣连床单和枕头都打湿了。

  发烧反复这点林笙已经很有经验。

  他口干舌燥,摸黑拿水喝,没喝几口尿意又上来,掀被子下床,现在身体正是散热的时候,光着脚踩在地上挺舒服也就没有穿鞋子。

  晚上各自在房间里,客厅的空调会关掉,因此平时林笙熬夜上洗手间的时候从卧室里出来会有热气迎面,可今天却没有,依旧冷气萦绕还亮着一盏灯。

  林笙脚步一顿,同时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响亮。

  江陌没有睡,端着电脑在沙发上坐着,鼻梁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修饰他冷峻的眉眼,看起来斯文又俊朗。

  小九趴在沙发旁边安静睡着,听到动静也没反应。

  江陌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抬头对上林笙意外的目光。

  二人沉默对视少顷,林笙的心脏被一种莫名又微妙的感觉擒住,喉结滚了滚,询问带着沙哑,像一个经年未修的机器,每一次转动都带着难听的嘶鸣。

  “———你为什么还在?”

第52章 【安心】

  客厅里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缱绻的柔光萦绕在昏沉的空间里,随着江陌的抬头,光影勾勒着他的轮廓,将他的面容处于明暗之间,镜面折射出的细微亮度恰到好处将他眼里的漠然冲散。

  江陌洗了澡,头发柔顺地垂在额间,再加上镜片的遮挡,看起来比平时小很多,终于有几分符合他年纪的青涩感。

  他看了林笙一会儿,视线下移,落在林笙没穿鞋的脚上,语气不悦:“为什么不穿鞋子?”

  林笙没答出来,就像江陌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样。

  江陌将电脑放到一旁,起身走过去,将林笙冒汗的模样看在眼里,伸手去摸他额头。

  出汗之后温度会降下来,因此林笙摸着没那么烫,江陌:“哪里不舒服?”

  林笙摇头,滚烫的脚心踩在瓷砖上很舒服,他能感受到汗水带走聚集在体内的热气。

  “起来干什么?”江陌又问,“饿了还是想吐?”

  林笙再摇头,用口型说三个字:上厕所。

  江陌没再问什么,让林笙把拖鞋穿上再去。

  林笙没有和他对着干,或许潜意识觉得说的是对的,回房间把拖鞋穿上走进洗手间。

  他大脑有些不清醒,之前睡得迷迷糊糊,依稀记得好像在睡梦中一直有人叫他喝水,掌心和脸颊带来的冰凉感觉令他依赖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