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50章
DNA检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和预想的一样,毛发和奶嘴上的血渍一样,应该都是来自那个失踪的婴儿。
因为这根头发很完整,保留了毛囊和发干,因此更加验证了之前的结果。
“孩子DNA中父系确认只有常然一个人匹配。”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了结果,阎景修还是不由得脊背发凉。
“所以常然领养陈澄是早有预谋?”
领养是不是早有预谋还有待调查,但是孩子确实违背了当初签订过的体外受精合同上的条约。
林郁比他们更早接触过这类案子,一眼看出了问题。
“正常情况下只有一个精子能与卵子结合,不可能同时整合两个精子的全部DNA。所以按照合同的话,陈澄怀的至少得是双胎。”
如果强行让两个精子同时进入卵子,通常会形成非整倍体胚胎,导致流产或严重发育异常。
“所以现实中不可能稳定遗传两个精子的完整DNA。”
“出生证明上是写了两个生父……”尹宏奕记得阎景修说过。
戚良摇摇头,表情凝重,“常然连领养手续都能造假,出生证明也很有可能是用了些手段。”
常然说他是看到了陈澄和叶锴灼的不雅照片才打电话质问陈澄,陈澄也是因为这通电话才知道了叶锴灼和常然的关系。
联想到叶锴灼的死,是因为陈澄知道他是个同性恋,继承遗产只是他的借口,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所以陈澄一气之下杀了他。
戚良在常然家找过两次,都没有找到所谓的亲密照片,现在他开始怀疑这有可能是常然的自导自演,理由了陈澄的产后抑郁,就是为了挑起她对叶锴灼的恨。
而常然这么做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失踪的孩子。
第56章 暴雨夜
戚良仔细对比过监控,那辆多次出现在画面了里的SUV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快递员能开得起的。
他正打算让徐步洲继续帮忙查找车辆的行驶轨迹,阎景修就拿着检验结果从化验室那边回来了。
报告中很清楚地指出陈澄所中的毒与常然家里找到的那瓶药的成分一致。
“常然还在医院住院,期间并没有人去探望过他,这点有现场警员和医生作证,”阎景修有些怀疑地说道,“但他有手机,还是可以与外界联系,所以也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陈澄的病房之前不小心放进去一名假护士,虽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但为了保险,戚良还是多增派了一名负责监视的警员。
警员再三保证,在那之后除了医护人员,没有任何一个可疑人员进入。
没有人进入到病房,那只能说明毒药是一早就被留在了病房里。
思来想去,阎景修只能想到一种可能,就是假护士闯进病房时留下来两件东西,除了那个带血的奶嘴,还有足以要了陈澄命的毒药。
陈澄是如何确定药片是有毒的,还有她的手机已经由交警队交给刑侦队这边进行技术分析,她又是从哪接收到的指令。
明明前一刻还声嘶力竭地求警方帮忙找到孩子,怎么就能在连孩子的安危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吞药自尽了。
“自尽?”张金海对于这个说法表示怀疑。
“没错。”官婷肯定回答。
在对陈澄的尸体进行尸检的时候,陈澄的尸体并没有出现被胁迫的痕迹,比如脸颊或是下巴这些位置。
加上现场警员的证词,完全可以肯定这一推测。
“就算是这样,但不可否认的是,毒药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而那个人和陈澄说过什么,迫使她不得不以自杀这种形式打成某些目的。”
张金海虽然不想反驳官婷,但他认为陈澄既然已经认罪,被她牵挂的孩子还下落不明,她没有理由以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就是你们该去查的了,目前我所掌握的就只有这些。”官婷合上报告,和戚良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正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阎景修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陈澄是借用了护士的手机联系的外面?”
为了不引起恐慌,警方并没有跟院方透露陈澄有可能是一起车祸的策划,只说了她涉及案件,需要单独看守。
有可能是某位医生或是护士看她一个人不容易,心软之后将手机借给了她。
“小白,你和凌凌去收集一下曾经和陈澄接触过的医护人员的名单,张队就麻烦你和电信部门联系一下,我需要调出从陈澄向外拨打出的那通电话的具体信息。”
戚良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接近凌晨。
怪不得一直觉得头疼,他捏了捏自己有些酸胀的脖颈,摆摆手,“太晚了,咱们不休息别人都睡了。”
“都先回去吧,明早早点过来。”戚良拍拍尹宏奕的肩膀,“再叮嘱守着常然的兄弟们几句,该换班的时候就得换,别硬扛着。一旦不小心打个盹的时间放进去个人,后果都是咱们无法估量的。”
“我明白。”尹宏奕点点头,说着就出去安排了。
张金海从座位上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也回去躺一会儿。这一过四十脑子和身体都不如以前,熬几天夜就觉得累了。”
此时外面的空气潮湿黏腻,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是说大到暴雨吗?”张金海搓了搓胳膊,“本来都不打算洗澡了。”
头顶那片天早已是乌云密布,夜风吹着柳条不停摆动,也将浓雾撕扯成缕缕残絮。
戚良深吸了口气,却也没有缓解一晚上的憋闷。
阎景修说要开车,戚良便也没和他推辞,直接坐上了副驾驶。
上车之后戚良就把头靠在车玻璃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可能是天气的缘故,原本开到凌晨的大排档不少都提前收摊了。
再次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摊点前,喧闹的人声和明亮的灯光将那一处与浓重的夜色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阎景修拇指在方向盘边缘摩挲了下,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同性恋会对异性产生好感吗?”
车内一时安静,戚良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空调的冷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流动,吹散了下雨前的闷热,却吹不散空气中某种无形的重量。
就在阎景修以为他没听到的时候,戚良却慢慢睁开了眼睛。
只是他的视线并没有转过来,而是盯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街景,霓虹招牌在他眼中投下五颜六色的光。
“也许有的人会吧。”戚良淡淡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声音盖过。“谈恋爱的前提是先有爱,如果自己爱的这个人恰好是个同性,虽然……”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一辆救护车呼啸着从对面车道驶过,闪烁的蓝光短暂地照亮了车内,阎景修看见戚良的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虽然社会会给这份爱加上很多标签。”戚良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得像是深夜的湖面,“但爱就是爱,不是吗?就像有人喜欢咖啡,有人喜欢茶,有人两者都能接受。重要的不是容器,而是里面装的是什么。”
阎景修感觉方向盘上的皮革纹路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他想起外婆有段时间总是念叨当年住的那地方种了棵很甜的苹果树,想起她说当年走得太匆忙,好多事都没顾得上安排,想起她一直提起的一个人,虽然自己从没见过,却好像认识了许久。
阎景修的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方向盘,指尖在皮革包裹的边缘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所以你觉得,”阎景修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性取向是流动的?”
戚良笑了下,那嗓音带着困倦时的沙哑。
“我只是觉得,人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有时候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对一个人的感情,究竟是欣赏、依赖,还是喜欢。”
信号灯又红转绿,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戚良重新靠回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喃喃,“人生不过几十年,能陪你走过一段已经值得庆幸,又何必在意是对方男的还是女的。”
雨丝毫无预兆地掠过车前灯,在挡风玻璃上划出细密的痕迹。
阎景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你呢,会对一个同性感到心动吗?”
戚良闭着眼,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谁知道呢,”他懒懒地说,“感情就跟没有标准答案的论述题一样,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只要最后交卷时不后悔就够了。”
车窗外雾蒙蒙的天色快要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的云层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一瞬间将车内照亮又暗了下去。
雷声炸响,阎景修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紧接着是硕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一声比一声更响盖住了阎景修越来越快的心跳。
暴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张金海腿疼了一晚上没太睡好,整个人阴气沉沉的。他刚从车上下来,雨伞还没完全打开就被风给吹飞了,他一条伤腿追也追不上,就只得淋着雨进门了。
“这雨要再这么继续下下去,案子还没破,我就先抑郁了。”
张金海一边抽纸给自己擦脸一遍抱怨,白子骞从抽屉里翻喃凤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先换上这个,你那鞋找个地方晾晾。”
天气不好确实影响心情,白子骞给张金海倒了杯热水暖和暖和,“这天气在家睡觉你说多好。”
张金海揉着自己有些胀痛的膝盖,“我可一点不喜欢这破天,一宿睡不着觉,我宁愿大太阳下面多晒晒也不希望下雨。”
“还晒,”官婷从门外走进来,“你看看你现在都多黑了。”
张金海立马松开手,他不愿让官婷看到自己受伤后狼狈的样子。
虽然他现在浑身湿漉漉,脚上穿着一次性拖鞋额的样子也不怎么好看。
“藏什么?”官婷看透了张金海的小心思,斜睨他一眼,接着把手里的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张金海的膝盖上。
这玩意大概有一个人的手那么大,鼓鼓囊囊一包,热乎乎的,瞬间疏散了张金海的疼痛。
“自己系上,”官婷指着布包上的两根袋子说,“这里面是粗盐,凉了就用波炉里热一下,至少可以让你晚上睡个好觉。”
“那我要是还睡不着呢?”官婷刚给了点好脸,张金海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还睡不着就吃片安眠药。”官婷说。
方凌凌正摆弄花呢,闻言噗嗤一乐,失手掰下一片叶子来。
“睡不着吃安眠药就可以吗?”戚良突然问道。
他似乎想起什么,起身去翻桌上那一堆化验报告。
阎景修距离戚良最近,“你找什么?”
“叶锴灼的尸检报告,郭法医出的那份。”戚良刚说完就反应过来,“想起来了,拿给徐科长了。”
“我记得郭法医当时化验出叶锴灼的血液里有两种药物的成分,一个吃完睡不着,一个吃完不清醒的,叫什么帕什么隆。”
“帕罗西汀和扎来普隆,”官婷回忆起来,“我听郭老师提起过。”
陈澄的死太突然,好多没搞清楚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她。
“陈澄说的是,叶锴灼有焦虑症,所以需要服用帕罗西汀。副作用让他本来就精神恍惚,再喝了兑了安眠药的咖啡,所以就昏睡过去了。”
戚良把当时的讯问记录找给官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