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43章
“而且是得先向后调,再放倒椅背。”他说。
戚良身上一阵燥热,体温使得衣服上的茶花香更加甜腻,已经分不清这股味道究来自谁的身上。
他不得不按下车窗透气,就着别扭的姿势缓慢伸出两只手臂,这才勉强扶上了方向盘。
椅背在调节时通常需要外力来辅助,比如后背向后使劲,所以陈澄的身体一定会跟着往后仰倒。
而加速的瞬间,由于惯性身体会后移,如此再从座位上坐直后弯腰捡地上的矿泉水瓶,就会比阎景修所计算的更久一些。
戚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阎景修后,阎景修保持着仰靠的姿势缓缓说道:“那她核心力量还挺强。”
戚良对阎景修的说法不置可否,视线停留在灰白色的车篷。这辆车买来也有几年了,戚良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来观察内饰。
等休息得差不多,戚良用手机给办公室座机播了通电话,接电话的人是白子骞。
戚良简单把要求说了遍,“你查一下户籍系统,对,灼是灼热的灼,等下我把照片发到你手机上。”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阎景修自认对戚良已经有了不少了解。他安静地等戚良打完电话,两人几乎又是同时调整好座椅。
在戚良回到分局前,白子骞已经提前完成了他安排的任务。
本以为有了陈澄手机上有的合影,加上死者不太常见的名字,很快就能在人口数据库里找到匹配的人。
可白子骞快把系统倒着又翻了一遍也没找到符合的信息。
“会不会是交警队那边听错了?或者是陈澄神志不清说错了?”白子骞坚信自己没有漏掉一点线索,所以问题只能出在别人那里。
阎景修刚才只在陈澄的手机上看到过叶锴灼的照片,没想到打印出来之后,发现这人的虹膜居然是灰绿色的。
“这有什么稀奇,”白子骞不舍不在意地说,“现在那美瞳什么颜色没有,我第一次见着戴红色美瞳的人,还以为是红眼病。”
“我看你才像红眼病,”方凌凌不屑地嘲讽白子骞见识短,拿过叶锴灼的照片,有些羡慕地说:“这是哪款眼珠子,也太好看了。”
方凌凌都快把脸贴照片里了,看着叶锴灼那头尤其醒目的浅栗色头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这姓叶的,他不会是个外籍人士吧?”
“叶锴灼,男,29岁,”白子骞边走边念叨从出入境那调出来的资料,“怪不得死亡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他的亲属,居然真是外籍人士。”
叶锴灼母亲是外国人,父亲一栏写的是“不详”。他是在国内出生,一直到初中那年才和母亲去了国外。
“他爸应该是国人。”
阎景修仔细端量着叶锴灼的长相,标准的东方面孔,唯独眼睛和发色能看出不同。
“他什么时候回国的,回来之后在做什么?”
“去年才回来的,还没有工作记录。”白子骞前后翻了几页,摇摇头,“他没办工作签证,正规的企业肯定不会招他,不正规的一时半会也查不到。”
“也是去年?”戚良若有所思地说道,“常然不也是去年回国的,会不会这么巧?”
戚良记得余湛是这么说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得再联系出入境查一下。
“行,我去打电话,”张金海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任务,“我顺便把陈澄一块查了,省的一趟一趟的。”
白子骞才刚查过陈澄的资料,不记得她有出国留学的经历。
他一连翻了好几页,疑惑道:“不对呀,陈澄完全没有海外求学的经历,大学也是在本市一所三本院校读的,她第一次出国记录还是在去年5月份,到现在也都1年了,这家不会是重男轻女吧。”
“说谁重男轻女呢。”
尹宏奕人未到声音却先一步传进来,推门而入时带来一股热意。
“这天气真是说热就热。”他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资料给了戚良,一句话没说完就喝下去大半杯水。
“医院诊断陈澄肋骨断了三根同时颈椎骨折,未来能不能完全恢复还不得而知,不过医生说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澄的情况远比尹宏奕描述得还要严重,病历上每一条文字都清楚地记录着她这几天所经历过的危险。
“陈澄和常然这对兄妹究竟得罪什么人了,是不是他们父母留下了太多遗产,还是招惹了什么境外势力?”没有线索,方凌凌只得发散思维。
白子骞怀疑自己刚才漏查了资料,于是又重新回答电脑前面。这次他扩大了搜索范围,很快就有了个重大的发现。
常然的父母都在体制内工作,当年计划生育严格,按道理不应该出现多子女的情况。
那陈澄和常然的兄妹关系就很耐人寻味了。
“啥意思,”尹宏奕在两份资料中来回比较,“陈澄还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也不见得,”白子骞说,“说不定常然的父母为了保住工作偷偷生下了陈澄,之后寄养在别人家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兄妹两个不是一个姓氏喃凤。”
不过这也只是白子骞的猜测,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打算联系人事局了解下情况。
“我记得当年的独生子女单位是有补贴的,常然的母亲如果领过,至少可以说明在她退休前户口上是没有第二个子女的。”
“是吧?张队。”白子骞怕自己记错独生子女补助要求,于是回头去问队里年纪最大的张金海。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了解,张金海也有些怀疑陈澄的来历,正和戚良商量通过民政局查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收养关系,白子骞猛一叫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
白子骞以为张金海不懂,后知后觉想起什么来,笑说,“张队没孩子,不懂正常。”
张金海单身多年,这才再回分局,官婷虽然对他态度还不错,但他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已经没有想再和他继续的打算了。以为白子骞是因为这事刺激他,于是撸起袖子就过去了。
“错了错了,”白子骞迅速滑跪,“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张金海也不是真和他计较,知道白子骞是有事问他,手肘拐了他一下,恢复正经道:“有屁放。”
白子骞赶紧又把自己的想法跟张金海说了一遍。
“嗯。”张金海听完觉得可以从这个角度调查,“收养这事得继续查。”
陈澄从小到大的求学经历都与常然不同,仔细看,发现两人不仅完全不在同一个城市,学校的档次也是天差地别,这也间接证实了两人之前并没有生活在一起。
“你说这案子说大不大,但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蹊跷。”
张金海手指轻弹在纸张上发出一声脆响,只可惜两名伤者意识都尚未完全恢复,调查工作只能先围绕外围展开。
“不过也不能急于这一时,”他随便找了个本子对着自己扇了扇,“等民政局和出入境那边有消息了再说。”
办公室空调运转的声音似乎比平日里大了些,出风时断时续,冷凝水不断从风口往下滴落。
戚良倒是没觉得热,尹宏奕和张金海就有些受不住了。两人正翻着通讯录准备联系人来修,办公室座机就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喂,哪位?”张金海肩膀夹着话筒,一只手还不停地按着空调遥控器,试图将温度降下来。
对面先是说了什么,语速有点快,加上旁边有个人一直在打岔,所以张金海没太听清。
“你慢点说,”张金海把话筒换了个边,“谁要来?”
“哎呀你先别吵吵!”张金海听出声音似乎远了些,应该是在和别人说话。
他又等了会儿,里面才继续说道:“我是保安室的,这有个……嗯访客,说是找戚队长。”
“找戚队长?”张金海放下电话,戚良恰好也听到了。
“找我的?”戚良疑惑地接过电话,刚一贴上耳朵,话筒里熟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一楼门卫室里,打扮张扬的男人斜靠在窗边,笑得一脸灿烂。
“我说我是戚队朋友吧,”金老板边说着边打开面前的泡沫箱,“来,吃点樱桃。”
金老板抓了一捧樱桃放在警卫桌上。
戚良老远就看见这人自来熟地和人说话,突然理解保安室为什么要拦着他了。
金老板纹着花臂,一条眉尾还串个孔,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找人,倒像是来自首的。
戚良无奈地跑了几步,喊他:“金火山!”
“啧。”金老板正和人聊着,他懒洋洋地转过身,对戚良的称呼表示不满。
戚良故意忽略他的表情,弯下腰准备去搬地上的泡沫箱。
“免了,再给你累着。”金老板说着就往前走,想起自己不认得路,这才不得已停下来等戚良。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戚良追上他,心情不错地问道。
“你还说,”金老板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咱俩今天有约?”
戚良还真是忘了,连忙解释,说突然来了案子给忙忘了。
“你少来。”金老板嘴上说着,心里倒是没有真的埋怨他。
金老板这时又想起戚良刚才对自己的称呼,“还有你在外面少喊我外号。”
戚良知道金老板还是气自己放他鸽子,赶忙从背后推着他上楼,“灿哥,我刚才开会,手机没拿。”
“切,”金老板算是信了他的话,催促道,“还有几层啊,你们单位这么不人性化吗,连个电梯都没有。”
戚良知道他又在开玩笑,于是说道:“局长比我楼层还高,且爬着呢。”
第49章 血型遗传
金老板名叫金灿,他老觉得自己这名字不成熟,喜欢别人喊他金老板。
“火山”是他的外号,除了本名的谐音意外,还有就是他性子急的缘故。
戚良和他认识十年,从以前就叫他金老板,听起来有些生分,只有找他帮忙的时候才会老老实实喊上一声“灿哥”。
“说吧,有什么事?”
金灿手里抱着五斤樱桃爬了三楼,说话都有点喘。
“没事就不能这么叫了?”
戚良和金灿同时迈上最后一层楼梯,因为对方长久以来的照顾,其实心里早把他当成亲人一样。
金灿一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说道:“你当我愿意来,还不是我妈,大老远跑去跟人家摘樱桃,还非要我给你送来点。”
说起这事金灿就觉得好笑,“这才几月份,樱桃都没熟呢,她跟人在大棚里摘的,就这还美得不像样。”
别看金灿一天没个正行,当初也是差点就要当医生的人。
金灿家里世代都是医生,从小他的志向也是如此。
不过他和戚良说,后来一到解剖课要对小兔子小老鼠下刀,他就怪难受的。
偏就是这么一个心软的人,操起啤酒瓶往别人头上砸的时候可一点不手软,硬是把一个正在骚扰女生的醉鬼给打倒了。
后来金灿因此背了处分,也就借着这件事在毕业后开了一家酒吧。
戚良其实有点羡慕金灿,有着美满的家庭和理解他的父母。有个能养活自己的营生,还能恣意又潇洒地做自己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