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快递站 第40章

  随着这巨眼睁开,不远处的高塔之上,几名还幸存的卫兵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身体则重重砸在地面。

  那股奇异的力量一经出现便如噩梦般牵扯着陆桁,仿若几亿只诡秘的巨虫拉着他的手缓缓步入深海。

  尽管脑子里一直有理智的声音在提醒着自己——醒醒,这一切都是虚妄。可身体却如傀儡般瞬间动弹不得。

  几番拉扯之中,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勾起了他几天前被埋藏在记忆伸出的渺远回忆,那段记忆明明很近,却又霎时间飘向远方。

  [检测到宿主精神受到严重损伤,吞噬者166号向位面主神报告请求接管相关机体,请主神收到后立即回复]

  这声音之后又是什么……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突然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连着掀翻几个红袍者,跌跌撞撞地冲出红庙,在几名婆子锲而不舍的追逐下没一丝疲惫地跑到了阿希姆邦的边界处。

  是166号操纵着他站在原地,挥了挥手臂向不远处赶来看热闹的黑诊所员工呼救,他甚至能听到那机械电子音再次响彻脑海——[目标身份确认,阿希姆邦八角巷黑医馆成员姚舜莉,预估宿主即将脱离生命危险,吞噬者166号报告脱离接管,本次总计接管时长:63分18秒]

  那段被抹去的记忆愈飘愈近,近得触手可及,可陆桁深知,若这次再被166号在极限状态下接管身体,这段失而复得的记忆又会再次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失联。

  他不接受。

  地母摄人心魄的呓语仍响彻在耳边,166号已申请启动了接管程序,不属于自己的两波力量疯狂拉扯着这具身体……

  眼看着先前被击退的诡物蠢蠢欲动妄图继续攻上来,陆桁心底涌起一阵烦躁,他猛地挣脱束缚,将肩上扛着的巨大远程激光炮绑定在了随身工具栏上,原本只装填了两颗激光弹的大炮登时拥有了无限火力,系统的接管读条进程一瞬间被打断,他趁着绑定物品造成的片刻神台清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射按钮。

  一阵耀眼的蓝白光闪过,他霎时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浩大的后坐力激得他整个人后撤两步,胸腔间蔓延开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连铜墙铁壁异能都无法抵挡的远程激光,在这方寸之地顷刻炸裂开。

  那远古呓语渐渐变得渺远,除了这惊心的痛苦,世界陡然变得清晰又透彻,那股强烈的被拉扯感消失,取代的是对身体的完整控制权。

  陆桁手下没停,盲瞄方才激光炮爆炸之处,接连按下了发射按钮。

  每次发射皆充能五秒,他早已失明,看不到这激光炮究竟有多大威力,只知道随着这一下下震天动地的轰炸,身边诡物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不知不觉消失,就连身下那颗不断跳动的血色眼珠也失去了原本的活力。

  看到那第一颗炮弹发出,朱队便暗道不好,果然整个码头开始猛烈颤抖,港口边他们栖身的高塔也黯然倒塌,分裂开的金属碎块砸在每个人的身上,大片的殷红血迹晕染开来。

  濒死的体验并不好受,特别是朱队眼睁睁看着那团诡物群中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心惊肉跳间他甚至听得到地母尖锐凄厉的可怖哀鸣。

  明明那架激光炮只核载两枚炮弹,更何况根本没人能近距离抵挡得住激光炮的爆发余力……朱队仰面朝上,心底飞速划过一阵阵疑虑,以至于忧心这是否是自己死亡前臆想出的幻觉。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落入耳中,直到夜空中一角出现那邈如星点般的一列列军用飞行器,这声音才勉强停下。朱队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瞬间放松,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166号敏锐地提醒道:[宿主,帝国稽查部主队的飞行器马上要来了,地母生命体征已经十分微弱,目前已对您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陆桁懂它言下之意,从善如流将激光炮收回随身工具栏,用激光剑最后扎了地母一下后,顺势装晕闭上眼睛倒在了旁边。

  耳侧一阵嗡鸣后,稽查部的飞行器终于降落在码头,有人动作利落地给地母补了刀,还有人呼喊着赶来救人,一时间现场变得嘈杂不堪。

  伴随着几下扫描发出的滴滴声,他被塞入了一个有些冰冷的医疗舱内,随飞行器被送往巴林区中央军医院。

  这算是陆桁与166号第一次合作,他没问它话语间所谓“吞噬者”与“主神”的含义,166号也默契地没提之前接管身体后操纵他离开红庙的事。

  陆桁能依稀察觉出166号自从上次篡改银沙岛数据再回来后老实了不少,却也不敢立即掉以轻心,他没忘记自己当初选择灰塔帝国的目的便是找到武器库、找寻真正制衡位面系统的途径。

  又是熟悉的吊瓶滴答声,医生们合力将他从医疗舱中抬出,清凉的药膏涂在了胸口处,药效自皮肤向下沁入,有效地缓解痛苦。机械臂为他缠上固定用的绑带,陆桁倒乐于被这么无微不至地治疗,一番折腾后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正午,胸前的灼烧伤已经恢复,眼前也重现光明。

  窗前依稀有人影晃动,几名穿着帝国卫队制服的男人坐在他床头互相小声交流,见陆桁醒了皆凑上来寒暄,说些表达谢意的客套话。

  为首那男人后颈扎了条短辫,眶骨深陷骨骼分明,若不是身穿这身冷硬的制服,看面相倒更像是聚在黎明郡大楼下一针针打着兴奋剂的精神成瘾者。

  他似乎对陆桁消灭地母的经历分外感兴趣,可见对方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态度,只当是陆桁还没恢复过来,也不好多问,最终只笑着嘘寒问暖道:“卫队铭记您的突出贡献,为表嘉奖,办事处已为陆先生的公民卡上新增见义勇为奖章一枚。”

  “您从此可以在各区自由走动,区域间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必要时您还可随时到各郡各区办事处领取最低保障的生活用品,请问您还有什么需求吗?”

  这已算得上是极丰厚的表彰奖励了,代表着对方可以暂时脱离都邦颠沛流离反复转徙的危险生活,获得中心五区的永居资格。

  虽没一步登天到改变后代命运,但也是一朝山鸡飞上枝头变凤凰。

  短辫本以为这人会像久逢甘露的低等平民般感恩戴德,毕竟按资料来说对方刚从贱民窟中搬来满加都,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属实窘迫。却没想到陆桁只是从床上翻下来,平静道:“我还需要一辆完好的卡车和一万币。”

  短辫轻笑起来,带着笑意对身边记录员道:“还不快记下来,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稽查部内部还有会议,隐瞒地母登陆信息的内鬼还没揪出,一行人不好在病房中耽搁太久,道完谢便步履匆匆离开军医院。

  第三小队的队长醒得比陆桁早,朱队醒来便将之前看到的一切绘声绘色地对所有人说了个干净,其中自然包括那架足足爆发了二十多次的激光炮。

  然而听讲的几名队长也都是战斗精锐,对这款激光炮的射程威力和装填数目再清楚不过。地母边上并未发现所谓激光巨炮的踪影,他们驾驶来的飞行器又早已烧焦没了对症,连剩下两名能力等级较低的卫兵都受了严重精神污染,一句断断续续有逻辑的话都说不出来,唯一还能佐证的贺嘉言深陷昏迷无法转醒,现有的一切证据都指向不可能,朱队一番狐疑后只当是自己果然在濒死时产生了幻觉。

  然而地母身上扎着的激光剑倒是真真的,该有的表彰一件不会少。只是稽查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到与下界门那边里应外合的内鬼,无暇顾及其他。

  陆桁在中央军医院病房里稍作几小时歇息,收到提车凭证和转账后便匆匆下楼。

  他胸口处还缠着固定用的绷带,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加上老滑头打来的一万八千币,陆桁账户里已有了笔不小的数目,他先去商场买了套轻便的黑色劲装,换了双新靴子,将绷带掩在衣服下面,这才去车厂提了辆真正意义上的卡车——

  一辆全黑色顶级重卡,车头设计极有机械感,标准的公路霸王,驾驶位宽敞舒适,近百吨的载货储存空间让它能适应多种运货需求。全新出厂的卡车留出了两百多个可自行改造的配件位置,现在这辆重卡还远没达到它的巅峰状态。

  除此之外,老滑头为他搭建的论坛接单链接也收到了第一单——来自黎明郡的机改营地。

  而下单的内容,则要求他将一箱义肢材料从黎明郡长途跋涉运往贱民窟。

第50章 救死扶伤

  机改营地全称流浪者机械改造营地, 坐落于黎明郡与呐兰都的交界处,是一处管辖盲区,收容了四周几个邦县颇有手段的机械改造专家以及不少被通缉的帝国在逃罪犯。

  一方面这群人经常侵入黎明郡造成恶性袭击事件, 但另一方面营地又与呐兰都接壤,黎明郡管事处需要机改营地的流浪者们帮忙分担呐兰都诡物逃窜导致的治安压力,因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机改营地在其周边发展。

  黑色卡车在公路上疾驰, 陆桁将车载音乐打开, 音响中传出旅行者所钟爱的高亢鼓乐, 歌手沙哑的声音掺杂在乐曲声中,透出一丝迷惘的苍凉感。

  车窗外划过巴林区鳞次栉比的办公大楼,又掠过黎明郡一片厂房, 于傍晚到达机改营地时, 刚好播放完这则鼓乐专辑。

  与黎明郡高度集成工业化的景象相比,营地随处可见的低矮板房显得简陋许多。

  陆桁将卡车停在营地门口,说明了来意后一路走来无人阻拦,这里四处摆放着没人看管的待改装机械装置, 空气里充满了机油味。所有的板房底部都安装着巨大的轮胎与发动机,方便情况有变时随时撤离。

  这里聚集的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但神态却与阿希姆邦单打独斗的亡命徒们并不相似, 他们眼神中虽对外来人保留着些许机警, 但没展现出明显的敌意。

  机改营地更像是一群手艺人搭伙做生意的临时场所, 而非充斥着暴力与血腥的罪恶之都。

  雇主位于营地最中央的几个板房中, 敲门进入后里面别有洞天——

  板房内的设施像个小型工厂, 墙壁桌面上分门别类摆着几百件专业工具, 排单改装的装置则被整整齐齐锁在透明保险柜中, 标签上标着明确的交单时间与地点。

  房内只有两人, 一个杀马特非主流爆炸头的吊带女,和一旁坐着焦虑地摆弄手指的西装男。

  见外人直接推门进入,那西装男惊得一下子从凳子上跳将起来,慌张地原地踱了两步,随手想从桌上拿起焊接面罩盖在脸上,却牵动了面罩后面的绳线,反被拉了个踉跄。

  爆炸头放下手中的车灯,露出无奈的神情。

  “你不必紧张,这是黑市的赏金猎人,交了你的底他自己也要掉脑袋。”她撂下这句,那西装男这才将信将疑地重新坐了回去。

  爆炸头接着转向陆桁,言简意赅地介绍道:“叫我黄鹂就好,你今天半夜一点在黎明郡天河街29号银利化工大楼下等着,到时候可能会有人来找你。抢货的人死活没关系,货带到就好。”

  “如果没人上车,在封锁街区前拿着这三千币直接离开即可;如果他上来了,我会另外支付两万币到贱民窟的路费。”黄鹂挑了挑眉,将一沓预付现金放在了桌面上。

  “两万五千币。”陆桁面不改色讨价还价。

  “成交。”

  旁边那西装男像是第一次听到地下交易的密辛,目光不断在两人脸上梭巡,被陆桁冷冷一眼扫了后,开始坐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不再乱动。

  出了板房的门,外面已比下午来时热闹不少,有塞着烟弹的富家子开来跑车等着重装保险杠,还有脑后插满管子的壮汉来取改好的冷兵器,来往顾客络绎不绝,没人注意到陆桁擦着人流原路返回。

  这里离银利化工厂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目的地并非市中心,一路驶来,马路上车辆并不多。

  陆桁绕了一圈找到银利化工大楼的后门,将卡车停在路边,一入夜街道更四下无人,连办公大楼内的灯光也灭了。

  他点燃一支香烟,将副驾驶的车门微微敞开,看到几分钟前棠棠在内部通讯里发来的消息——

  [叔叔,满加都管事处的工作人员来了,说要立即审查咱们的公民职业资质]

  [估计叔叔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留他喝了杯茶]

  [事已办妥,药效预计还能持续六个小时,不急]

  后面跟着佳尔芙的三个巨大感叹号:[!!!你把管事处的人给迷晕了?]

  陆桁嘴角微微勾起,百无聊赖地抽着烟看大楼内的景象。漫长的等待过后,约莫刚过凌晨一点,楼内终于在长久的静寂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警报响起,整栋楼在黑夜中发出诡异的红色光芒,棍棒敲击与枪响声不绝于耳。

  黑夜中,陆桁敏锐地看到大楼顶上放下来一根绳子,有个身形极瘦削的男人正顺着那条绳子从大楼玻璃立面动作利落地爬下来,后背还背着个巨大的冷藏箱。

  冷藏箱反射的金属光芒在一片黑暗中格外耀眼,旁边停着的红色小轿车中有人肆无忌惮下车举起了枪,正对着那正向下爬的人。

  此时那背着货的瘦削男人在陆桁眼中已被标记成了两万五千币,他迅速开门走下卡车,于对方的视野盲区举起铁锹狠狠砸下,企图开枪的人连一声呼喊都未及发出,身体便被拖到了一边。

  冷峭的夜间无人注意到暗处发生的一切。

  耽搁的这片刻功夫,抢货的瘦削男人也已快速降到一层,他跳下来后没有片刻犹豫,掠过路边停靠的一排车辆,直奔前方街角的白色小轿车而去。可刚一拉开车门,便意外看到冰冷的枪|口直直指向他的胸膛。

  等陆桁再回头时,发现瘦削男人已僵硬地站在街角,无助地捂着胸口向后大退一步,肺部破裂的伤口正滋滋往外冒血。

  这一切发生前后不过两三秒钟功夫,眼看着人马上快不行了,瘦削男人嘴巴大张着往外干硬地吐气,脸上露出的不是惊惧,而是难以置信与悲伤无措。

  显然,那拿着货的男人与白色轿车内来接应的人本该是认识的。

  只是这种熟稔,此时反倒成了背靠背的绝对信任之下刺向同伴的一把尖锐利剑。

  眼看着车内人就要补枪,陆桁皱了皱眉,从工具栏中掏出火|炮架在肩上,火舌顺着炮口燎出,重击在那辆轿车上。

  燃料箱瞬间起了火,趁着车内人慌乱逃窜之时,陆桁顺着阴影快步过去,一把将那瘦削男人架了起来,反手又是一炮精准命中另一辆红车的油箱。

  轰鸣的爆炸声响起,他一眼都没回头看,发动卡车就要离开。

  也就是这时,楼内一番争抢打闹声终于到了门口,抢先跑出来的正是先前在板房中见过的西装男,这时那西装男狼狈不堪,肩膀处豁开个口子,正湿淋淋往外冒血,逃跑姿态踉踉跄跄的。他身后还跟着个扛着双炮的魁梧汉子,除去金属改造过的部分,汉子上半身其他肌肉尽数被打成了一排血肉模糊的烂肉。

  而他们的后面,是一整队装备齐全的大楼防卫者。

  多停一刻便多一分风险,陆桁无意与他们纠缠。

  仓皇间,那西装男与陆桁对上了视线,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西装男大叫道:“救我!我给你钱!很多钱!”

  黑色的巨型重卡在黑暗之中像蛰伏的猛兽,西装男于这惊鸿一瞥间望见卡车内那人的目光,冰得彻骨,如同坠入无尽深潭。

  “我不接死人的生意。”擦肩而过时,陆桁自上而下俯视着对方冷冷道。

  西装男一时愣住,这一愣神的功夫,子弹已贯穿他的心脏。

  卡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而过,后面不时传来激烈战斗声与惨叫哀嚎,频频有子弹打在车厢上,又被硬质钢铁弹开。

  这场闹剧十足精彩,来接应的人竟个个心怀鬼胎。

  陆桁一边开车远离黎明郡,一边敲着冷藏箱问副驾驶上奄奄一息的瘦削男人道:“你还能活多久?”

  那男人瞪大眼睛翻了个白眼,胸口巨大伤口冒出的血液浸湿了整个副驾驶座,他大喘气道:“还能撑一个小时,我需要凝血剂。如果我中途不行了,告诉黄鹂姐一声,百灵反水了,让她照顾好灰斑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