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快递站 第39章
引他们来的卫兵嘱咐二人在大厅内稍作歇息,不消片刻,便有武装齐全的一支小队急匆匆从楼上下来,里面领头的那人戴着个智能防暴墨镜,走过来只看了贺嘉言一眼便亲切地握手:“B级的五感剥夺,对我们小队非常有帮助。小吴,去给新人取一份套装来。”
贺嘉言的眼神由惊讶慢慢变得深沉,目光几经在陆桁与那墨镜队长之间反复流转,最终敛成波澜不惊的一贯老实模样,只静静附和着点了点头。
他在资料上看到过这墨镜男,是帝国卫队稽查分部的三小队队长,分管区内治安打击,能力是S级的属性识别,连这人都没能认出陆桁的能力,说明陆桁的能力级别已在S级之上,着实令人胆战心惊。
“你是……”墨镜男迟疑了片刻,终于将目光转向陆桁。
“送人的,从阿希姆邦过来。”
“先生真是帮了我们个大忙。”墨镜男极精人情,立马添上一句道:“路途遥远,不如就乘卫队的飞行器回去?正好我们小队开飞行器执行个小任务,危险性不高,不如也带上新人一起开开眼界。”
他一合掌便算说定,未等贺嘉言再反应过来,便被簇拥着登上通往顶层的电梯。
屋外还飘着点滴细雨,顶层风声呼啸,竟是个一整个大平层的飞行器停靠站。放眼望去,各色型号的飞行装置尽数停在此处,散发着莹莹的细光,透过半开的舱门还能依稀望见其中复杂的仪表盘。
为保万一,小队成员熟练地给二人套上滑翔翼,簇拥着两人便上了飞行器。
对于他们而言,这仿佛只是个再微不足道的小任务,宛如吃饭喝水般再简单不过,但对于贺嘉言来说,却是令人心潮澎湃世界的一角。
他登上飞行器,透过窗子俯瞰着巴林区绚烂的夜景。
耳边,队长正分配本次任务的目标对象:“巴林区永安码头11-19号箱,两只C级诡物正从海上登陆。”
第48章 开大前摇
随着这句命令的下达, 整个舱室内瞬间忙碌起来,身着轻巧滑翔翼的卫兵个个站了起来,在舱壁的武器储存舱内依据诡物的等级种类配好枪|支零件, 他们神情轻松,甚至哼着歌交流着晚上要去哪家酒吧畅饮,一整支稽查小队处理起两只C级诡物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飞行器在整个巴林区上空疾驰, 舱顶外置一个高频发光球, 旁的民用飞行器见了纷纷绕行。
趁着这波慌乱, 贺嘉言凑到陆桁身边, 贴着他耳朵小声解释道:“诡物只被允许在女神的庇护领域内活动,一经出界人人得以诛杀,可凭诡物肉核到各郡各区管事处领奖。巴林区临海, 常有低等级诡物跨洋而来, 这支小队专负责本区治安,这是他们分内事。”
这声音压得极低,旁人看了只道是两人偷偷说悄悄话,墨镜男以为是新人紧张, 布置完任务后特地坐了过来,大喇喇安慰道:“不必担心, 这对我们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入队后同样的任务还多着呢, 你能力等级在同批新人内较高, 总队会着重培养你的。”
“以后叫我朱队就好, 我们小队是全稽查部门平均能力等级最高的一支, 能力者数量也不少, 不会亏待你。”
听了这番话, 贺嘉言也只是状若感激地点点头, 手指依然轻轻地搭在那本书的硬质封面上。
那是本再普通不过的民间诗集,纸质书早在现今社会消失匿迹,成了一项富人附庸风雅的收藏类爱好。
夜晚的巴林区灯光璀璨,其下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间不乏衣着光鲜亮丽者来来往往,灰暗的夜空中尽是飞行器划破空气留下的淡淡白色轨迹,这里是整个帝国的权力中心之一,眼前更是无数低级贱民梦中也无法想象的见闻场景。
从纷乱复杂的思绪起伏中平复了情绪,贺嘉言撇开头,透过一尘不染的窗子静静地看着底下车水马龙钢铁森林般的繁华盛景。
约莫二十小时后,飞行器停靠在永安码头11-19号箱正上方离地二十米处。
脚下尽是规规整整摆放好的巨大集装箱,而下方红色集装箱的一角,正露出宛如章鱼触角一般湿滑油腻触手的暗褐色边缘。
朱队做了个手势,身旁卫兵立刻会意,肩膀上扛起巨大的火|炮便向下发射,浓烈的火柱顷刻融化了集装箱顶棚,热气顿时注满了整个飞行器舱体,随着集装箱硬质金属在高温下融化,里面人也得以窥见这两只诡物的全貌——
它们生了只与身体相比奇小无比的头,连接头部的不是身体,而是几百只密密麻麻纠结缠绕在一起的黏腻触手,触手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湿润的褐色黏液,这粘稠的厚重液体也保护它们免疫了火焰的灼热。
眼看着受到攻击,集装箱上烧焦的金属碎块纷纷砸到这两只诡物的身上,它们却并不害怕,相连的触手互相纠缠,而其余的则猛地向上抬起,对飞行器发动了进攻。
这下攻击直直冲着燃料箱而来,亏得驾驶员反应迅速及时躲闪,才避免了飞行器当场受击爆炸的惨剧。
只是这一下便与诡物拉开了身位,它们不是向海中逃窜,而是飞快地借着触手在周边几个巨大集装箱周围来回爬行,离得远了便在黑夜中难以辨别它们的位置。
朱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驾驶员见状冷静道:“请示开启夜间探照强灯。”
“不。”朱队连忙阻止,在周围卫兵不解的目光中,他额头甚至渐渐渗出汗珠来,“情况不对。”
贺嘉言心想这帮人来时明明说好的不会有任何危险,怎么还带临阵变卦的,但见身边几人都神色不宁,也不好将这戳人肺管子的话说出来。
人都跑到舱口去了,陆桁闲适地将腿在座椅间舒展开,仿佛深陷困境的不是他一般,甚至饶有兴致地顺手翻起贺嘉言带来的那本诗集。
“别开大灯,加大火|炮攻击力度。”朱队下达完指令,亲自将长火|炮扛在肩上,一时间舱口的三道火柱连成一气,坐在最里边的卫兵也站了起来,不知发动了什么能力,顿时在周边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气流,涌动的气流伴随着巨大的火焰,在集装箱间发起了一簇簇声响巨大的爆炸。
炮火顿时湮灭了整片区域,周围十余个集装箱尽数被烧得只剩残骸,饶是两只诡物的移动速度再快,终究也不过是C级,在连番炮轰的轰炸下已奄奄一息,可尽管如此,它们仍不屈不挠地愤然举起触手向天空挥舞着,直到被军用飞行器自带的激光炮终结了性命,触手被烧焦成炭,炭灰也依旧定格在向上发动攻击的那一刹那。
朱队捏了下眼镜的上边框,仔细扫描后确认道:“目标已无生命体征,不要着急下去取肉核,我们原地等待片刻。”
出于谨慎,他下意识觉得这两只诡物的反应不对劲。
贺嘉言这才抽空开口,望着底下的焦尸缓缓道:“你们不是说没危险吗?”
“照往常自然没事。”旁边卫兵接话:“不知它俩犯了什么毛病,以往火焰威慑一番后诡物便会自行退回海中,今天倒像是护崽的奶娘一样……”
卫兵话说到一半,脸色却变了,与身边人对视几眼,面色中都泛着不言自明的凝重。
飞行器散发着的微弱荧光在黑夜中的港口显得那般耀眼,不过片刻,周围便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沙沙摩擦声,朱队破音大叫一声“开灯!”,随着探照强光灯亮起,强烈的灯光照亮了整片港口。
只见先前隐匿在集装箱间不可胜数的诡物纷纷从黑暗中爬了出来,有的甚至生了不止一对翅膀,挥舞着巨翅腾空而起,它们形成一个球形的包围圈将远处看不清的某物紧紧环绕起来,被这强光一激,那被包裹着的巨物如一颗硕大的心脏般有节奏地蠕动起来,而处于最外圈的有翅诡物已开始对飞行器主动发起不死不休的攻击。
“糟了,是地母产子。”豆大的汗珠从朱队脸颊滑过,能力使然,他眼底滑过一条条诡物等级信息,A级B级比比皆是,远不是他们一支八人小队能应付得来的。
驾驶员立即操纵飞行器左躲右避企图驶离这片港口,随着一名不起眼的卫兵站起身,周身空气霎时间变得干燥无比,紧接着一道道冰柱凭空生成、柱尖猛地扎向这些带翅诡物,它们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可纵然顶着能力攻击与飞行器一道道激光溅射,这些诡物也依旧不知休止疯了般接连扑上来。
那些诡物距飞行器最近时,口中尖锐的獠牙与眼底的恶意扑面而来,近得能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恶臭。
坚硬的翅膀与飞行器外壳相互碰撞,摩擦出炽烈的火花。
陆桁将书合上,握紧把手静静看着窗外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诡物,以及最中央被簇拥着的那颗分不出形状的血管瘤。
那便是被层层保护起来的地母。
飞行器七绕八绕,以损失了舱口一名卫兵为代价,这才勉强维持全状绕出港口,然而四只发动机坏了一只,飞行姿态歪歪斜斜,舱内回响着巨大的鸣叫报警声。
贺嘉言脸色隐隐发白,显然这次任务的凶险令所有人所料未及。
朱队迅速一把扯下墙壁上的对讲报警机,对着那边的人喊道:“稽查三队A组报告,地母在永安码头登陆了,最多五分钟以内就要产子!探查组那帮王八羔子里出了内鬼,地母登陆一小时内必然早有预兆,他们谎报了信息。”
对讲机那头的人愣怔几秒,语气间不由带了几分焦躁:“五分钟内总部支援无法赶到,请第三支队做好全军覆没的打算,务必尽全力干扰地母生产,十分钟后大部队会一定会来。”
空气间慢慢弥漫开一片难言的沉闷与死寂。
他们心里对地母产子的灾难性后果再清楚不过,可生死就这么残酷地横在眼前,就算是圣人也难免心生畏惧。
朱队扔开对讲机骂了一句,催促驾驶员立刻掉头返回。浓烈的不安在舱内传开,整个飞行器早在刚刚的战斗中急剧受损,连保持直线飞行都尚且困难,这一来必将有去无回。
驾驶员狠了狠心,操纵飞行器掉头向码头飞去。
贺嘉言心跳如擂鼓,已后悔顺路搭乘这辆死亡航班,余光一瞥,却见陆桁依旧漫不经心地在舱内转悠,甚至开始悠闲地阅读起墙壁上武器储存箱中的文字。
他心头拂过一丝震惊,不知这男人是想做什么,下一秒之间陆桁从地上捡起先前死亡卫兵的一截还带着鲜血的胳膊,熟练地用死去卫兵的手指解锁了武器储存箱,从里面掏出一只巨大的激光炮,动作娴熟地组装起来。
若不是贺嘉言多少猜到了些陆桁的底细,定会认为这男人说不定先前就是帝国卫队出身,不然怎会对军用激光炮拆卸组装了如指掌。
可正是因为知道对方的来历,贺嘉言心底才更加惊骇——陆桁只不过才在忙乱中粗浅阅读了几十秒的使用说明,就能准确地挑出杀伤力最强的武器,还真能随手给装好了,这又是何等令人心惊的天赋。
一旁朱队正聚精会神组织人手对付外面带翅诡物的攻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右腿在方才的一波交战中受了伤,涓涓的鲜血正不住从深重的伤口奔流而出。而身边则又倒下了两名老队员,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只能一边应付攻击、一边默默承受着身体与心理双重的巨大苦痛。
四只发动机又坏了一只,飞行器在空中摇摇欲坠,自带激光炮的能量用了大半,却只粗浅解决了最外圈的带翅诡物。
可这根本分毫动摇不了底下被高等级诡物层层包裹着的地母,眼看着大地颤鸣,地母马上就要生产,朱队干脆心一横,就要指挥着驾驶员操纵飞行器撞向最中央的区域,哪怕自毁也要再拖住一分钟。
就算只有一分钟。
他握紧肩膀上架着的激光炮,后背却骤然被拍了拍。
朱队疑惑地回过头,看到一直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陌生冷肃男人正轻松地扛着一只巨炮,没等他想清楚这巨炮从何而来,那男人便命令道:“下一圈盘旋在地母的正上方放我下去,你们绕到外圈迫降,还能活。”
朱队神色一变,惊道:“不行,而且你拿着的这炮威力太大,只能进行超远距离攻击。”
却见那高大男人只是点点头,似乎这炮十分满意。
在一阵不受控制的盘旋之中,他竟纵深一跃,直接跳进了底下密密匝匝的诡物群中。
第49章 杀疯了
与此同时, 贺嘉言皱了皱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突破了极限的五感剥夺能力以他为中心瞬间铺开, 让底下的诡物瞬间乱了方向。
趁着这波混乱,陆桁动作麻利地在层层诡物之间挥舞着刚从武器储存箱中取出来的激光长剑,在那颗飞快跳动的肉瘤之上就地一滚, 避开对方没了章法的攻击。手起刀落, 所到之处尽是破碎的诡物肢块与飞溅的黑色血液。
驾驶员见状都不禁微微愣了神, 也就这半秒钟的功夫, 飞行器终于失控,一头扎到不远处的高塔顶层,好在两个发动机熄火后飞行速度并不快, 幸存的三名卫兵并未立刻受到危及性命的重伤。
贺嘉言则没严密武装的卫兵们那般好运, 胸口处被撞得凹陷进去一大块,殷红的血当即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心脏从未跳动得这般剧烈,仿若巨锤砸向内脏,一锤锤重若千钧。
金属碎片四处弹射, 擦着脸颊直直过去,贺嘉言知道不远处陆桁正深陷诡物群中, 此时片刻耽搁不得, 几乎是刹那间, 一股奇异而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心脏慢慢蔓延开来。
他逐渐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世界开始放空, 又慢慢下坠。
两名卫兵急匆匆合力将那孩子拔出来时, 他肋骨已断了几根, 内脏也在重压之下破裂, 七窍流血, 双眼紧紧闭着,整张脸已苍白得失了血色。
朱队双腿被金属碎屑砸断,双手抚地全身乏力,悲怆地看着底下被发了狂的诡物包围起来的那男人,心底泛起难言的悲凉。
地母产子,对于下界门那头浑浊混乱的怪物而言是百年难遇的万物复生,而对整个帝国而言则是毁灭性的灾难,届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百年前罪恶而残酷如炼狱般的场景即将再次重演。
神教信徒为这次地母登陆准备得极其充分,十足打了帝国卫队一个措手不及。
空气凝结成了一片死寂,朱队心中深知,纵然那男人实力傲人、能与最外层的诡物战个有来有回又能如何?那颗被簇拥在最中央正不断跳动着活跃着的巨大肉瘤拥有着能令所有灵魂为之一颤的诡秘力量——它是被众星拱月层层保护起来的王后,亦是尸山血海堆积起的终极武器。
朱队俯趴在地,失血骨折与精神污染带来的苦痛让他意识渺远,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眼前的景象只余一把锋利的激光长剑,那剑随着肉瘤的呼吸而上下翻动,在诡物间冷静而干脆利落地砍杀。
陆桁身上尽沾着黏液,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溅着无数的黏腻鲜血,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疯了眼的阎罗。
以暴制暴,拼的就是谁更狠辣更豁得出去,方能在绝境中抢先争得一线生机。
更何况,这又算得了什么绝境。
断了肢体的诡物犹如不怕苦痛一般争先恐后毫无章法地扑过来,被砍掉四肢后只剩光秃秃孤零零一颗头颅在地上扭动,陆桁没回头望过一眼,利落地杀灭尽半数猛扑上来的诡物后,终于看准机会一剑狠狠扎在那跳动着的肉瘤血管之上。
地母震怒,天地为之震颤。其上覆盖的血管瞬间爆裂,粘稠的黑色液体如井喷般从创口喷涌而出,随着一声尖锐如孩提的惊叫,脚下的土地禁不住摇晃震动起来,海浪声渐响,好似不远处的浪花中裹挟着疾奔而来的属从。
一时间周围诡物更加疯狂,可陆桁任它们反扑,手下力道更重,千钧目不可及的可怖重力释放开来,重重地压在这颗肉瘤之上。
在这一刻,地母产子的进程才终于被陆桁暂时打断。
覆盖在上面的黑色薄皮缓缓掀开,藏在无数纠缠不清的血管之下的,竟是一颗巨大而完整的鲜红欲滴的眼珠。
那眼珠带着无尽的恶意,直直地望着这自不量力的人类可怜虫。
它已是活过千年之久的远古生物,每百年便由子民簇拥、前往下界门开放之处登陆产子,数以万计的卵子一经排出便会立即成熟四处爆裂,直至侵占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土地。三百年前那次登陆,使得它们至今仍在区区可悲人类的弱小社会占领着一隅不容分割的领土,而这一次,被庇佑着的孩子们的眼界瞄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来自深海的悲歌高昂地响起,那能蛊惑人心的歌声伴随着悠远的铃响,似针般直直插入所有旁观者的脑海。那颗鲜红眼珠中饱含着淬了毒般的阴恶,迸裂出人类这再微弱不过的生物根本无法抵御的灵魂层面上的强烈精神污染。
宛如一万只密密麻麻的虫子瞬间侵入脑中,疯狂啃噬着肢体的每一颗细胞,这沙沙的啃食声伴随着悲歌与无法辨认的呓语,一个个纷乱恐惧的几何线条在这些虫豸身上反复显现,带着海水的腥臭气,势要将人拉入另一个未知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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