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快递站 第36章

  [人类生存难度评级:未知]

  [危险程度:未知]

  [宿主目前等级为:五级]

  [拥有员工数量:2]

  [员工物种:人类六岁幼童x1,善于搜寻信息的精灵族x1]

  [五级快递员享有二十四个随机快递格,且寄售货物不受限制]

  [位面公司店长等级达到五级,您将在该位面解锁位面局域论坛浏览回帖权限,如被采纳为悬赏类帖子的有效回答,宿主可获得该悬赏积分的一半]

  陆桁皱了皱眉,这次降落相当轻柔,他似乎觉得快递站上下受到了某种挤压变形,可又像是错觉,内部空间从未产生任何更改。

  [已降落灰塔帝国,请宿主抓紧时间完成第一个任务!]

  [任务一:可怜的小孩正被五个大汉堵在喀拉拉巷口,急需一件锋利的武器赶跑敌人]

  [任务完成时效:24H]

  [任务奖励:更新快递站寄件功能]

  随着砰的一声,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陆桁下意识警觉起来。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便听到门口传来女孩突兀的哭叫声,以及中年妇女苦口婆心的一句句劝告。

  而那劝告的内容相当骇人,陆桁无声无息摸到门口,发现快递站的门被装上了一个猫眼,而猫眼外则是阴暗破旧的老楼道,楼道内贴满了各种黑市机械义肢与招聘失足男女的小广告,而小女孩正哭闹着停在门口,那妇女一手环抱着女孩,一手拿着把锐利的剪刀,那姿势像是一路追着孩子到此处的。

  “囡囡不痛的,一点都不痛,天啊,愿神原谅你的抗拒。”

  那中年妇女搓着手肘有些不安地看着女孩,似乎对女儿的抵抗表示不满,两人拉扯了一会,那妇女终于失去了耐心,长长的尖刃就要直直扎进女孩的眼睛。

第三卷 位面三:灰塔帝国

第43章 朝拜日

  眼看着尖刀直入女孩的瞳孔, 那不过四五岁模样、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吓得连抖动都顾不上,陆桁及时从内撞了下门,贴着门铃冷冷道:“别在我门口动手, 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闻言那中年妇女的动作被骤然打断,急急忙忙回头却只发现了冰冷的一道大门,她天生一副凶狠的三白眼, 此时眼神中似要淬出毒般恶狠狠瞪了那门缝一眼, 又撅起嘴重重淬了一口, 抱着小女孩快步离开前, 还不忘幽森道:“神永不会宽宥你的愚蠢。”

  随着脚步声渐轻,女人像赶着做什么事似的三不做两步飞快下了楼,楼道内的应急灯猝然熄灭, 整个走廊变得昏暗难言。

  棠棠启动了快递站的自发电系统, 房间一瞬间重新亮了起来,窗帘紧紧拉着,只有在来灰塔位面前陆桁花35积分雇佣的小精灵正扇动着翅膀停留在窗边,系统商城内的自由员工也从各个不同位面而来, 相貌形态皆与人类相异。

  那精灵全身约四公分长,翅膀上映照着明亮的金属光泽, 除去两对大翅膀外的身形尚且和人类相似, 只是四肢稍显颀长。

  见一大一小皆探究地望向它, 精灵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店长您好, 感谢您对我的雇佣和信任。叫我佳尔芙即可, 我是出生于诺拉精灵位面北部林区的无性别小精灵, 您看到的体型便已是我们精灵族的正常形态, 在外出任务打探消息时我可进行最多五分钟的拟人化形。”

  说着, 佳尔芙化作十余岁的人类翩翩少年坐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 那少年肤如凝脂眉眼含笑,端的像个仙人似的,将棠棠一时间看呆了。

  “长话短说,我们精灵族擅长收集信息却不精于战斗,自保能力和生存能力极差,只能依附于位面公司生存。如任务中遇到任何生命危险,我将保留随时终止雇佣合同的权利,但不必担心,这笔违约金不由位面公司店长承担。同时,我的日常食物用度开销将从雇佣积分里代扣,佳尔芙先前服务于七十九位雇主,拥有极高的职业素养。”

  佳尔芙还未说完,166号就及时从旁提醒道:[他的好评率是98%,专业技能评分5.0,唯一的差评内容是‘话少脸臭服务态度差’]

  说着,翩然少年从懒人沙发上起身,像贵族般弯腰致意,接着拉开窗帘,打算立即飞往屋外收集有用的情报。精灵天生敏锐,搜索可靠情报对他们来说是犹如吃饭喝水般天然的种族优势。

  随着厚重的遮光窗帘终于被掀开,庞大的灰塔帝国一角也为众人揭示——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触目可及的一切建筑都那般破旧又灰暗,街道上反复冲刷着无穷无尽黑褐色的污水,狭窄的小路旁散落着肮脏不堪的小广告与不断散发恶臭的垃圾袋,间歇性有几个闪着霓虹灯光的廉价招牌散发出刺眼的闪光。而小巷的尽头矗立着一座木头搭建的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的破庙,那庙内透露出些许诡异的红色光晕。

  目光投到更远处,天际线边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灰塔,数不清的具象灰线从灰塔顶层突兀地穿出,直直插进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阴雨宛如一场天幕,将污秽晦暗的城市高高罩起,而那看不清的阴暗角落中滋生着无数躁动与罪恶的因子。整个城市的基调都是灰黑色的,天幕之下是无尽的压抑。

  佳尔芙的手触及窗框,忍不住皱了皱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招聘信息上这位快递站店长仅历经了两个位面,本不该匹配到如此高的难度。佳尔芙忽然有些后悔接下这单工作邀请,可他还是尽职尽责地从窗口飞出,义无反顾地振翅冲进雨幕中。

  洋洋洒洒的雨丝顺着窗口飘入,棠棠垫着脚及时将窗关上,心底泛起一丝难忍的恐慌。

  系统这是将他们降临在灰塔帝国的一处老城区,快递站刚好位于一栋六层楼高的破败老居民楼的第三层,不同于先前的偏僻荒芜,楼道与巷子中的人声嘈杂更令棠棠感到不安。

  真正的危险从不来自于环境的艰苦,而源于难测的人心。

  棠棠手臂有些发冷,他站了起来将窗帘重新合上大半,透过窗帘间的缝隙静静地观察着路上的行人。他们虽不至于衣不蔽体,却也能看出生活状况极差,其中有甚至大半缺少了肢体的某一部分,连行动都并不顺畅。

  细细密密的血线顺着雨水从这些人身畔滚落,汇聚到污秽不堪的地面上,又排进城市的下水道中。

  只坐着看了一会儿,棠棠便似灵魂被摄进去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巷口的庙宇,直到快递站的大门被人砰砰敲响,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陆桁已拿到系统为他准备的那张公民身份卡,上面写着他的职业是一名卡车司机。166号曾提示过他必须按照身份卡上的职业内容进行工作生活,否则将引起不可负担的后果,可眼下最棘手的是他处在一个危险且陌生的位面,却并不拥有一辆卡车。

  而大门已被急促地敲响,门外那人语气严厉道:“里面有人吗?!社区这边显示陆先生您昨日已入住满加都7栋301室,今天是满加都女神的朝拜日,时间快到了,不要逼我们工作人员闯门请你过去!”

  这敲门声愈演愈烈,棠棠一颗心在上下直跳,他想就这么紧闭着房门一步不出,可放眼望去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行人们右手在胸口不断画圆,一步不停地向巷口的破庙走去。

  棠棠的手心沁出汗来。

  就在敲门逐渐演变为砸门时,陆桁终于抽完了烟,将烟头往烟灰缸中轻轻一掸,理了理领口直接推开了门,不耐烦道:“敲什么敲,有说不去吗?”

  那门口的社区工作人员足足比他矮了一个头,气势瞬间低了下去,探头探脑向屋内望了两眼,嘴里嘟囔个不停:“记得孩子也得跟着一起来啊,这外乡人就是不懂规矩……”

  两人方才眼睁睁看着中年妇女是怎样试图剜去小女孩眼睛,就在棠棠惊慌无措之际,陆桁将公民身份卡往胸前一揣,冷淡道:“孩子生病了。”说罢将门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狠狠一关,随着人流快步下楼。

  街道上早挤满了人,这些居民排成长队等待着依次进入庙中礼拜,队伍两侧有自发组织秩序的婆子,她们脖子上挂着长长的人骨吊坠,后背挺得极直,似乎颇为这独特的项链而自豪。

  身边人的目光虔敬又狂热,陆桁混杂在其中显得相当突兀,他皱皱眉,直直面对着婆子们锐利如鹰的目光。

  朝拜每二十人一组,进展得相当快,入庙前需要挨个刷公民身份卡进行登记,下面的小字写着三次朝拜日未到场者将被驱逐出满加都沦为贱民,从刚出生的婴儿到走不动路的老人都逃不脱这每月两次的朝拜,甚至满加都女神对于幼童有着非同一般的青睐。

  还未进入门口,便能闻到一股呛鼻的草药气,里面燃着大量的香烛,四处挂满了造型各异的红灯笼,大门口处的婆子依次为几人眼下点一颗红朱砂,轮到陆桁时,似乎点得格外用力。

  踏入破庙的第一步,陆桁便心道不好,眼前是一阵阵眩晕,随后仿若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四周恍若走马灯般播放着令人心焦的血腥场面,无数断肢残臂,到处是众人痛苦迷茫的叫喊声与幼童空灵清幽的吟唱,这声音化作细密的丝线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几近无法呼吸。

  不仅如此,身上所有的异能在踏入门口的一瞬间顷刻消失,他似被削弱成腿脚不灵便的三岁幼童,只能眼睁睁看着厢房边站着几十名蒙面红袍者如同木偶般走了过来,将同批一起入门的香客扶到挂满灯笼的小院内正中的垫子上跪下。

  这院子却也并不是露天的,他额头沁出汗珠,却还保留一丝神智观察着四周,整座院子的顶像是被红线给缝了起来,再上面则是诡异的红色光晕。

  砰的一声,身后的庙门关闭。

  随着一声清脆的铜器敲击声,空气中弥漫着的草药香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身体的完全失控,他已彻底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灵魂似旁观者般在小院的上空俯视着一切,直到正房的大门打开,露出里面满加都女神的一角真容。

  正房里一片漆黑,只有长椅的两侧燃着两支长烛,长烛的光照亮了满加都女神光洁无暇的脸庞,那分明还只是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无悲无喜,无怒无嗔,她静静地坐在几位红袍者用身体搭成的“椅子”上,垂眸望着跪地不起的朝拜者。

  例行的朝拜乐播放完毕,满加都女神的目光在每人脸上扫视一遍,最终停留在陆桁身上,她只遥遥指了指这边,旁边的大婆子立即敏锐地站了出来,轻声道:“那是新来的外乡人,先前不过是贱籍,是对神的信仰将他自己从泥沼中自救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落在陆桁耳朵中却如擂鼓般嗡鸣,他意识到这里有鬼,需要马上离开,却怎么都迈不动脚步。

  从踏入庙中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已不受自己支配。

  满加都女神点了点头,对大婆子的话表示满意,她眼神微动,在大婆子的搀扶下从正房中“走”了出来。

  那几乎不能被称之为“走”,在院子内红光的映衬下,能清楚地看到满加都女神的膝盖以下与几位红袍者的背部以血肉紧紧连在一起,中间相连的部分血瘤与血管缠绕,甚至在微微跳动,他们契合又令人作呕地共生在一起。

  大婆子也凑到陆桁旁边,提醒道:“神要你证明你的信仰。”

  满加都女神舔了舔嘴唇,清晰道:“汝之血肉,吾之赐予。今日予吾骨肉,过往谬误既往不咎。”

  她话音刚落,旁边几名红袍者瞬间明白了意思,纷纷转身向厢房走去。

  大婆子还在旁边孜孜不倦地解释着:“神将取走你一部分的骨肉,这是对过往迷路者谬误的惩罚,也是对皈依者无上的奖赏。”

  红袍人已从厢房中取出及人高的大刀,几人合力将陆桁按在了地上。

  陆桁下意识挣扎,身体却早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刀直直地向自己手臂砍去。

第44章 第一个任务

  喷涌而出的鲜血从视线中间弥漫开来, 血肉飞溅之中依稀能看到满加都女神依旧那般无悲无喜地望着这边,仿佛对新入信仰者的骨肉剥削已成了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陆桁的意识仍在半空中飘荡,身体却已不自觉挣扎起来, 已绵软无力的手肘砸在红袍者身上仍让对方吃不消,旁边大婆子从没见过这般能闹腾的新人,一拥而上将他压在了地面上。

  耳边孩童的啼鸣与宛若天边传来的摄人歌声互相缠绕, 铃铛声阵阵作响, 重重地在耳膜上肆意刮擦, 这声音犹如细针又好似重鼓深挠进耳中,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双耳就冒出鲜血,同时眼前陡然变成了一片漆黑。

  压迫,奔忙, 彻骨的疼痛席卷着诡秘渺远的一切……

  耳畔渐渐传来无数人迷惘呼喊的声响, 似跨过一段闹市街区,这声音又骤然转为平静,空气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流水声,恒久地响彻在不大的空间里, 泛起空洞的回音。

  陆桁从周身难忍的疼痛中醒来,一阵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团模糊的重影, 灯光晦暗, 只有右侧有着两排巨大的白炽灯泡。

  被那灯光一激, 视野倒清晰了不少, 周边人影晃动, 他们不时互相低语两句, 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

  而他头顶果真有着个正不断向下滴营养液的吊瓶, 玻璃瓶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右手臂还在, 但和被完全斩断也没什么区别,上手臂骨头尽断,只剩下四分之一的皮肉依旧顽强地连在一起。伤口处血肉模糊,仿佛那长刀极钝、又或是中间产生过缠斗一般,切口并不锋利,反而连肉团都断成了一节节的模样。

  骇人的伤口切面处被敷了一层淡绿色的止血凝胶,血液暂时与胶状物黏合在一起,不再疯狂地向外涌动。而耳膜仍一震一震地生疼,任何高频声响都被指数倍地放大。

  陆桁试图坐起来,旁边人发现了他的动静纷纷好奇地凑过来围着他看,里面有个大高个光头男装着蓝色的义眼,机械义眼咕噜噜一转,转到他胳膊上打量着:“你竟然能醒过来,真稀奇。”

  义眼男第一个与他搭话,手里还攥着另一把凝胶:“也算你命大,能从满加都女神庙那种吃人的地方一路跑出来,足足跑了十多公里,到达了满加都与阿希姆邦的交界处,我们这才有机会收容你。”他边说着,边粗暴地将绿色凝胶往伤口处不要命地挤。

  旁边站着的少女面容不过八九岁大小,身材却已像成年人般高大,她敏锐地在陆桁身上闻了闻,嫌恶地吐了吐舌头:“你身上还残留着那庙里恶心的焚香味,真是令人作呕。”

  她站得远了些,这才能看出少女的裤腿空荡荡的,取而代之的是细长的机械义肢。

  察觉到陆桁也在暗暗打量她,少女皱起眉头:“别忘了你的医疗费,一共六百币。你总不会连这点钱都没有吧,穷鬼。”

  这女孩说得没错,陆桁身上不止没钱,甚至还有定时二十四小时的紧迫任务没有完成,墙壁上的时钟走向下午五点,这意味着他在神庙已耽误了近六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能挣脱几十个红袍者和婆子的桎梏,但现在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顶着手臂的剧痛,他从简易的安置床上爬了起来,径直从旁边的小推车中拿了一卷绷带和两根固定用的钢板,将只有一点皮肉相连的右臂固定了起来。

  那义眼男已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嘟囔道:“你大可不必这样,我们诊所最近在搞活动,装一个机械义肢不过四千币。这里虽然是黑诊所,但价格却不黑心。”

  绑好右臂后,陆桁简单点头向他们道了谢,说明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再缓两日一定会来还钱。他左手握着自己的身份卡,右臂则无力地垂下,没有麻药,没有疼痛缓释剂,只靠着极强的意志力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看着他这副模样,那义眼男也不再说什么,默默耸了耸肩。

  阿希姆邦是除了贱民郡外出了名的贫瘠与犯罪交融之地,负担不起医药费的人不算少数,他们有一套自己的催债办法。

  只见人群背后站起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女人,那女人身材瘦削却十分高大,她掰了掰自己的手指,直接拦住了即将走到门口的陆桁:

  “身份卡上写着你住在满加都7栋301室,在搬来满加都前不过是最低等的洗衣贱民,如果你三天内没来阿希姆邦八角巷诊所还钱的话,我们随时可以通过梵天网络在你的信用值上记下一笔,信誉破产后你将会重新沦为只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低等贱|狗,懂了吗?”

  没等回复,那面容深刻的瘦削女人仔细打量了一遍陆桁的脸,拖长了语调道:“或许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把自己卖出个好价钱,东郊巷那些姐姐们最喜欢你这种纯天然的俊脸。”她低低地笑了起来,认为自己想到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空气里弥漫着调笑与探究的氛围,陆桁握紧了右臂的铁板,没理会这冒犯的玩笑:“不必了,你知道喀拉拉巷怎么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