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快递站 第33章

  这是个再朴实不过的中年男人,空旷的脑袋上只剩两侧还剩些许毛发,穿着个红绿拼格的衬衫,外面搭了个灰绿色的防晒服。在陆桁的长久注视下,他翻出钱夹,将最后一张名片恭敬地递了出来:“我叫谭夏言,任职于监测中心第二分局,在地球物理学方面还算小有名气,如果您对我说的话还有疑问,欢迎随时找鄙人聊聊天。”

  接过名片,陆桁饶有趣味地轻笑道:“上船吧。”

  依对方所言,船上的这些人不为物资而来,不为港口的庇护而投奔,更多的是为逃离联邦政府的统治。但陆桁丝毫不关心联邦政府先前是如何欺压民众,也不在乎政府的所作所为,他没闲心追问,只单纯觉得这秃头男的行为耐人寻味。

  接下来的时间是昼夜不停的赶路,历经近十个小时的航行,他们终于到达了大学城所在的坐标点。

  一回生二回熟,陆桁已经对这里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见怪不怪,但船上的其他幸存者则纷纷瞪大了眼睛——楼与楼之间贴着水面搭起一座座小吊桥,吊桥之间是浮漂与木板连成的临时海上平台,每层楼区域规划整齐,阳台上放满了种植箱与简易的雨水收集器。

  这些学生们不知从哪里收集来了完整的床被,窗边添加了防风装置,宿舍区干净又温暖。

  寥寥几栋楼里挤了三四千人,周围还不断有人开着小船来投奔,船有临时停靠处、成为组建室外海上平台的一部分,而赶来的幸存者们则被妥善地安置在新开辟的宿舍区,就连房顶都搭好了整排的棚子供人暂时歇息。

  种植箱里的第一茬小白菜已进入成熟期,虽营养结构仍有很大问题,但起码能保证劳动力每天都能吃上定量的新鲜蔬菜。室外甚至支起了一口小锅,营养学专业的学生们不断调试着配方,每天变着花样与调料将小白菜料理得更易入口,有时锅里还能一口气打上六七个荷包蛋,虽仍不够分,但仍让人干起活来更有盼头。

  海运船停靠在此处,幸存者们纷纷迫不及待下了船。这简直是梦中的理想庇护所,众人嘴上虽不说,但心里却都明白,联邦政府不可能做得比这更好了,连巨啸来临前都从未有过如此平等又自在的地方。

  肖宇良早得了消息等在吊桥边,让几名热心的女同学带人熟悉环境。

  陆桁走在最后,听肖宇良言简意赅地讲述这一周内发生的事情——联邦政府派人来了大学城好几次,点名要带他走,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来了两艘驱逐舰,但学生们据理力争,将他们的主席护在了身后。

  饶是联邦政府再自大傲慢,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几千名学生和幸存者开炮,只得悻悻作罢,后面也只是在周边海域转转,偶尔对着空旷处开几个空炮对学生们施压。

  边说着,肖宇良边带着陆桁带到顶楼的封闭自习室,这里已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战略研讨室,小白板上写满了各种蔬菜种植速度计算和吊桥力学测算公式,显然几波不同专业的人来了又走,在这里留下了不少激烈讨论的痕迹。

  抽屉里依旧是一沓整整齐齐的纸币,旁边摆放着四五个名贵玉镯,还有一袋子金豆和两块小金条,桌面上的字条明明白白写着这次交易的金额与需要的货物。

  学生们列举了他们需要的种种材料,纸条上写着可让利20%让快递站为他们开放三个新的货物格,分别是切割机、焊丝焊条焊剂焊枪等焊接套装和搭建海上平台用的钢材,商品总价折合十二万七千元,能兑换为127点积分。

  抽成比例很有诚意,陆桁从不会和钱过不去,爽快地为学生们开了新商品格。

  先前升级了保险箱系统后,搬运货物的速度大大加快,才不过一个多小时,几名健壮的男生就已经将全部建材搬运完毕。

  他将李前杰送的十几桶粘稠物质留在了这里,一同被留下的还有几百个拖油瓶。陆桁需要暂时将收集来的人放置在安全处,独身前往舟浦港港口。

  如果他没猜错,那位联邦军方的云部长一定同时在对李前杰猛烈施压,那边情势想必比这里更不妙。

  靠近舟浦港港口时已是夜晚,远远看去港口一片空旷,原本灯火通明的一艘艘巨轮皆已消失不见,港口中只剩下些黑焦得不成样子的小船停靠。陆桁顺着订单中的坐标点一路寻过去,发现那位置已不在港口内,而位于距离三五百米远的一处废弃灯塔旁。

  偌大一个港口在短短几天里便自内而外土崩瓦解,茫茫的海水之上漂浮着灰烬与渣滓,昔日忙忙碌碌的船员与欣欣向荣的港口景象宛如一颗泡沫,顷刻便碎了。

  废弃的小灯塔顶层挤着十多个艰难生还的船员,大副站在窗口处,看到海运船身影的一刹那,禁不住红了双眼。

  狭窄的空间内空气无法流通,灯塔顶层弥漫着淡淡的汗臭和海水的腥臭味,仅能照到阳光的一处地面上,那瘦弱得如猴子般的小船员紧紧抱着最后一个保留下的种植箱,让艰难生长的小白菜沐浴一丝难得的阳光。

  陆桁就站在狭小的楼梯上,与面色黝黑的大副相顾无言。

  初来舟浦港时,几百个炮口面对着一艘小小的木船,小瘦猴犹犹豫豫地为他通报,老船长热情地邀请他上船,与他交易了一艘小快艇;此时逼仄的灯塔内已无李前杰的身影,只剩下几个他的心腹船员,十几人挤在小房间内,守着最后一丝洋溢着绿意的希望。

  陆桁将他们几人带上了驾驶室,没想到这艘海运船竟成为舟浦港最后的遗物。

  到了这里,大副终于控制不住眼中积蓄的泪水,他脏兮兮的双手在裤子上反复抹了抹,这才从兜里掏出个小U盘来,那U盘上刻着联邦军方的图标——是一只张开双翅的三头猛禽。

  剩下的船员都被棠棠陆陆续续带去船舱内的休息间,一时间驾驶室内仅剩下陆桁与大副,房间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如此清晰。

  开局时系统配的那台电脑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随着U盘插入主机内,屏幕上显示出一段长达四十分钟的监控画面,那画面很抖,像是在某艘行进中的船只舱内拍摄的,四周都是纯白,竟是一间冷藏库。

  两边垂手站着些穿着统一制式防寒服的人,而冷藏库的最中间绑着个人,眉毛与头发上结满了霜,他止不住地疯狂发抖,身边却还有人不断为他注射着某种透明液体。

  而那人的对面正坐着个好整以暇的男人,那人后背挺拔,双手平平地放在膝盖上,保留着行伍之人的坐姿与习惯。

  半晌,那人冷冷开口,大声逼问道:“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说了,你就是名垂千古的联邦功臣,所有百姓都会记得你,感谢你为联邦作出的牺牲与贡献;要是不说,我们可以立即以叛|国罪当场将你处以死刑。”

  “最后再问一遍,快递公司的地址在哪里!?”

  被审问那人倔强的抬起头,竟赫然是李前杰的脸。

  沟壑丛生的皱纹中写满了对对方的不甘与鄙夷,老船长也冷笑了一声,他嘴中的牙以尽数被打落,口周布满了鲜血,连简单的笑容都做得疼痛而艰难。

  不知为何,看到画面的那一刻,陆桁的胸口痛了一瞬。

  “我不知道。”简单的几个字,说得却十分缓慢,旁边的士兵见状加大了注射的剂量,在低温与药剂的双重作用下,老船长意识逐渐模糊,头也低了下去。

  对面那人却站了起来,强行捏住了他的下巴,一字一顿道:“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总能找到的,当时和你一起搬运货物的船员现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你也不想军方采取同样严厉的手段审问你昔日并肩作战的下属吧,别做无用的抵抗了。就算快递公司地址已发生变化,你也总有办法联系到他……他信任你,只要你发出信息说自己有危险,我相信他会赶过来的。”

  可李前杰却没有回复,他的头深深地低落到胸前,已然没了呼吸,这漫长的挣扎与反抗终于停止,老船长的生命痛苦不堪地滑向了终点线。

  对面那男人见状嫌恶甩甩手,转身的片刻才对着监控器露出了半个侧脸——正是那日与陆桁相对峙的云部长。

  长达四十多分钟的折磨结束,待监控视频播放完,大副已满脸的泪水,这监控画面是他托了关系在一位联邦军方工作过的老友那想办法拿到的,费了他不少力气,可这值得。

  驾驶室中是长久的静谧与沉默,大副的精神已完全崩溃,他永远难以忘记那日,舟浦港的船员们越走越空,就连昔日有着过命恩情的同伴也先后离开,到最后整个港口只剩下最初跟着老船长干活的一两百人,面对联邦军方的强行掳掠根本没法抵抗。

  他们抓走了老船长和十多名当时跟着前往快递站搬运货物的心腹下属,在当天传来船长去世的消息后,那十多名船员们宁肯先后自尽也不愿透露出快递站的一点信息,更是完全不肯在威逼利诱下谎称有危险将陆桁唤回。

  危难之际,有人叛逃,有人反水,也有人灵魂闪烁着光,愿为旧日多年在海浪中共闯荡的恩情、也为危机间提供物资与食物的豪义而慷慨赴死。

  陆桁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大副的手颤抖着,从最贴身衣物里掏出一包用塑料纸反复包了几十层的薄本子,那本子是舟富渔23号渔船最开始的一册航海日记本,也是这渔船班底最开始发家的那艘船。李前杰说那船旺他,特意在本子上留下了最后两页空白。

  此时那本子出现在大副手里,最后的几页间,字字句句写满了老船长离开前的血泪遗言。陆桁将本子接到手中,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体。

  【陆桁,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我老李大概已经死了。我是个打渔出身的大老粗,底下也没几个文化人,这之前最大的幻想,就是能在政府里谋求个一官半职,真能实现的话恐怕祖坟都要冒青烟吧】

  【可是当我看到二化厂底下那电台里瘦得像个骷髅的工人、看到那艘大航母跑过去占了那处位置开始误导民众,我突然开始反思自己,我之前是不是想错了】

  【有人用生命为幸存者们点燃的光,反而沦为了上位者们笼络人心的工具,我疑心,我愤怒,在大家纷纷投奔联邦政府时,我像个卑微又无力的逆行者。我看到从前的老下属在避难所过得并不好,蔬菜与肉食一天天向航母送去,可返回来的只有指尖那么大的一点点过期劣质罐头。我想叫醒他们,可我无能为力,更令我恐惧的是所有人竟对此甘之如饴】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干脆顺从算了,可联邦政府步步紧逼,让我背叛你,让我偷偷与你联络甚至操控整个快递公司……你知道的,兄弟,我不愿意。我虽然是个粗人,是个干力气活的,却也不愿做小人】

  【短短相识几天,我却看到你舍命将自己的氧气面罩递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到你愿意一次次为港口提供食物与物资来帮助我们,比起那些珍贵的种植箱和便携食物,兄弟,我给你的还实在太少】

  【把你支走时,我心里突然涌起一个极疯狂极大胆的想法,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你没法做成的事】

  【陆桁,这是最后一笔交易了,请为我复仇】

第39章 上船

  大副终于再也没法支撑住, 双手捂脸,无力地坐在了驾驶座上。

  陆桁离开的当晚便传来老船上去世的消息,他们剩下的几名船员在一片混乱中侥幸脱逃, 乘着一辆小木筏来到这处偏远的灯塔,十几人在阴暗闷热的灯塔顶层互相支撑苟活了近一周,最开始的木筏早随着洋流被冲走。如果不是陆桁遵守承诺及时赶到, 大副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长期的少眠、饥饿与痛失友人的痛苦彻底折断了他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他本以为远洋货运捕捞在大海上待足整整三四个月已足够折磨人的心智, 可却觉得现在的痛苦是当初的几万倍。

  粗粝的双手紧紧抹着脸颊, 大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哭得这么失态。

  他看过老船长的遗言,知道这所谓的“复仇”有多难,航母上是几十架货真价实的大炮, 更别说上面几百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士兵。

  早在海啸发生前, 联邦政府的统治就难以撼动,更别说被万众簇拥的现在了。

  所有民众的精神本就脆弱,早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联邦政府身上,不止任政府如何剥削怎样压榨都绝不反抗, 反倒会为虎作伥反来欺压身边更弱小的人。灾难之下人的劣根性暴露无遗,在这种情况下又谈何复仇, 他们无所依靠的几个船员现在甚至连生计都难以维持。

  短暂的崩溃之后, 大副稍微冷静了下来, 叹了口气狠狠抹了把脸, 他抬头望向陆桁:“看在老李的面子上, 能不能保我们兄弟几个一条命, 大家都是跟着老李一路闯过来的, 最起码我要给底下年轻孩子们一个交待啊。”

  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双腿一弯, 竟是要当场跪下来。

  然而陆桁只是淡然俯视着他, 没作任何保证。

  刚消停了几天的166号不知从哪又钻了出来,幽怨道:[宿主你还是那么冷血,快答应人家]

  自从上次论坛发出公告说明银沙岛位面的数据被恶意篡改后,166号就再没出现插话过,此刻它冰冷的电子音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虚弱。

  也算是自作自受,陆桁没理会166号,而是从烟盒里掏出支烟,坐在驾驶台上抽了起来。

  良久,他抖抖烟灰,对大副道:“帮个忙,把我送上航母。”

  这艘海运船的目标太大,恐怕还没靠近航母就要被那帮愚蠢又荒昧的民众群起而攻之,只有暗度陈仓偷偷登船才能有进一步的操作空间。

  大副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大胆,就算陆桁手持型号最先进的武器,肯定也难敌航母上百名士兵。如果找个相对遥远的海域,对联邦政府敬而远之,他们这十多人尚且还能有条活路,如今哪还有主动找上门的道理。

  可手里的航海日记本却像块烙铁似的,狠狠烫着他的手,老船长的遗言字字句句像针扎般刺痛着他。

  大副深深垂下头去,握紧双拳又轻轻放开,最终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似的,跪麻了的双腿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推开驾驶舱的门,解下海运船边挂着的小救生筏,顶着蒙蒙的细雨回头道:“三天之后灯塔见。”

  小救生筏越划越远,直到在海尽头消失成一个红色的小点。陆桁不知这小小的充气筏在茫茫大海上将去往何方,将海运船开到了能望到灯塔的最远处,每三个小时便变换一次方位。

  第四天,灯塔边才遥遥出现一辆小快艇。

  快艇上印着“舟富旅游观光快艇租赁”几个大字,顶棚早破烂得不成样子,大副的模样比离开时还要狼狈,外套不见了,上衣下摆也被撕烂了几条口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与大副并肩站着的竹竿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双眼下面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要不是海难时代没门路搞到叶|子,简直会让人怀疑他是个瘾|君子。

  那竹竿嘴里叼着根黄色的草杆,细细咂摸着不愿放下,见了陆桁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那眼神中充满了狐疑。他怼了怼大副的肩膀小声道:“这就是你说的绝对能打联邦政府个措手不及的秘密武器?就一个人,不是这诓我呢……”

  大副还没回复什么,竹竿却一口将那草秆子吞了进去,嘟囔道:“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跟着联邦政府干没搞头,天天过得什么混逑日子。上船,哥带你上航母。”

  陆桁只背了个其貌不扬的便携保险箱,坐在快艇的后座上,听竹竿唠叨这几天在官方避难处的见闻。那简直不能算是个庇护所,倒像古时候的徭役局,竹竿每说到这里便咬牙切齿,他是个中间商,专门审核下面平民交上来的新鲜蔬菜与鲜肉,将其中品质好的送往航母,每日能定时带物资往返航母两次。

  上面人吃得肠满脑肥,下面普通民众天天叫苦不迭,而最诡怖畸形的是,没人觉得这模式有丝毫不对劲。长达百年的绝对统治已将联邦政府的威严像思想钢印般深深打在每个普通百姓的脑海中。

  灾难发生时他们祈求政府的庇佑,粮食不够时他们遵从政府的安排,哪怕每天累死累活种出来的那点粮食全进了士兵和长官们的口中,也会认为那是对民众的恩赐。他们认为这都是联邦政府的暂时政策,相信现今的一切苦痛都为了哺育整个银沙联邦的未来。

  然而那艘挂满彩灯的航母灯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每天都有体弱的孩子和受伤的妇女因饥饿与伤口感染而死。

  竹竿足足抱怨了一路,他开船的手臂细得仿佛一掐就断,可见生活质量也十分一般。连他这样传达物资的中层都过得如此不堪,更别说庇护所的底层百姓了。

  快艇上陆桁给自己做了简易的伪装,他戴了副眼镜,将一身劲装换成快艇后备箱里普通渔民用的破了洞的防晒长袖长裤,连鞋也换成了最劣质的绿色胶鞋,幸而这胶鞋的鞋尖早已开裂,这鞋才避免在混乱中被人抢夺了去的命运。

  顺利地爬梯子上船后,他便提着一大箱蔬菜跟在竹竿后面。

  竹竿倒丝毫不怯,靠近陆桁小声道:“老弟你能行吗?”他对着那不大的保险箱努努嘴:“那里面装的是狙击|枪还是大炮弹?也不像啊,等会见了大长官千万别怕得打哆嗦,真露馅了哥可帮不了你……”

  陆桁没搭理他,直到一队士兵路过,竹竿才老老实实噤了声。

  竹竿本不愿意帮这忙,看在从前船老大的面子上才咬咬牙将这事儿应承了下来。眼下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男人看着实力虽强,却总归是单枪匹马,连件趁手的武器都没带便这么孤零零一个人上了航母,竹竿心里怎么也探不着底。

  他也不知道这话少的高大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竹竿默默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要无功而返了。

  运送物资的活计简单,竹竿已摸得轻车熟路,他熟练地带着陆桁一路到达士兵们的船舱休息室门口,按了五下门铃,三长两短,休息室的舱门被敏锐地打开,贴着门口坐着个抱着枪、脸上长满了麻子的大头兵为他们开了门。那麻子脸的军|装不太合身,肚皮处高高地突起来,竟是已吃胖了不少。

  里面长廊两侧皆是狭小的士兵休息间,不时有人肩膀上半搭着外套、叼着个没吃完的食物袋子在走廊里闲溜达。

  “喂,说你呢,看什么呢?!”麻子脸察觉到陆桁探究的视线,皱着眉头大声呵斥了声。

  竹竿连忙出来打圆场,弯着腰赔笑道:“长官大人别生气,这不是我一个人运菜送不过来嘛,新收了个小徒弟不懂事,快跟谢连长赔罪,快点啊……”他用胳膊肘怼了怼陆桁。

  可这一拐不止没怼动,反而自己不知怎的慢慢向后倒去。

  这一瞬间竹竿甚至恍惚在走廊尽头看到已去世多年的母亲的身影,她还如记忆里那般美丽温柔,比最后病重时还要健康年轻上几倍,正冲他招招手,呼唤他往更深的地方去。

  竹竿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尽管视线变得更加模糊,母亲的样貌却恍如愈发清晰。

  他身子彻底软了,顺着墙壁缓慢地滑下去,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幕,映入眼帘的是那脸上生着大麻子的谢连长脸上显现出同他一样的甜美笑容,两人一同沉沉地陷入甜美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