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快递站 第25章

  船长需要的电子方面高科技专家主要集中于互联网大厂办公楼、高科技园区以及高校大学城。其中银沙岛的科技园区地势较低,且相关园区大多由废旧厂房区再改造而来,建筑高度往往不高,存活者数量想必不多。考虑到先前都市白领们的态度,他将首要目标定在了大学城。

  地图册上写着东南城区的科技大学坐拥银沙岛第一高的图书馆,旁边另有数栋高科技产业孵化超高层大楼,增加了足够学生存活的可能性。

  这之前,陆桁需要返回一趟快递站,检查一下棠棠的状态,顺便取走系统奖励的便携保险箱。

  快递站内的情况比他想的好很多。

  由于更新了自清洁功能,先前被海水泡发的家具重新恢复了原样,整个房间焕然一新,连屋顶的尘灰都被自动打扫得干干净净,地面永远一尘不染,地板砖亮得发光。

  棠棠正坐在小小的幼儿床上,摇动着腿打游戏。

  见陆桁终于回来,棠棠乖巧地放下手中的游戏机,跳下床给他拆了一份自热小火锅。

  海风凛冽的危险海洋上,小小的快递站开着窗,窗台边小火锅正蒸腾地冒着热气,掀开盖子,里面爽滑的午餐肉、清脆的青笋、流汁的宽粉应有尽有,红油与鲜美的汤汁混合,吃一口满嘴留香。

  投影仪上播放着棠棠在转移位面前事先下载好的电影,快递站于他们而言是个避风港,薄薄的一道墙壁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危机与纷争。

  位面交流论坛的帖子里详细记载着便携快递箱的使用方法,这里面装填的东西能与快递站内的大快递箱所含货物相同步,也就是说如果随身携带,陆桁以后就不必总是往返快递站取货。只要棠棠配合得好,可以实现随订随取。

  可惜便携快递箱大小只有20*30*15,拿取大件货物时依旧有些不方便。

  吃过饭,陆桁拿上小快递箱,驱船向大学城赶去。

  任务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好在李前杰送的快艇型号很新,速度足有65节,比一般的快艇航行速度快上不少不说,行动起来还附带静音效果,超出三四十米外便很难察觉到快艇的靠近。表面的灰白色涂装另做了哑光处理,与海水颜色自成一体,两百米外很难肉眼观测到快艇的存在。后船箱也包含超大储物空间,快艇船舱内可载二十人不止。

  三小时后,正午十二点,陆桁逐渐靠近了大学城所在的海域,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几栋露出了五六层的高楼。

  好消息是楼内幸存学生数量颇多,目测至少有千余人,且各个行动自如,看起来不缺饮食;而不妙的点,则在于较高的这四栋楼下通通被几十个海盗团团围着,这些海盗明显装备更好,其中不乏小艇及大型渔船,手中多持砍刀和自组的长猎-枪,正成群结队地吆喝着。

  这些海盗想要食物,但也想要这些学生的命。

  他们就像团结的蚂蚁,胡须搭着触手般环绕起来,将远大于自身体量几倍的生物蚕食殆尽。

  学生们赤手空拳,面对海盗毫无还手之力。在陆桁观察的这段时间内,其中一个学生趁对方不备,试图用铁质的桌椅向下砸去,可很快被猎-枪打在胸口,血花四溅,同伴惊叫着将他拖了回去。

  很快人群陷入了骚动,有人争吵,有人痛哭,有人无奈又悲恸地指责着什么。

  灾难之下,谁先退却,谁就最先成为待宰的羔羊。

  这群海盗看上去已与学生僵持了许久,学生这边暂时占据了人数优势,让底下的人一时半会也不敢搭梯子上去。但瑟瑟发抖的羊群也难敌孤狼,海盗们的凶狠与手下无情,一时震慑住了所有人。

  良久,学生群体里走出个矮小戴眼镜的男生,那男生穿着红色条纹格子衬衫,虽是被迫出面,但仍表现得十分沉着。他一手拿着满满一塑料袋的食物,一边说着什么。

  然而他的谈判激怒了打劫惯了的海盗,又是一声响亮的枪响,猎-枪口喷出一团雾气,子弹打到了墙壁之上,不知反弹到了何处,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尖叫与动乱,学生们被一颗弹射弹吓得四处逃窜,楼边栏杆处甚至被有人挤得掉了下去,被早早等待的海洋生物张开巨口吞噬。

  懦弱,胆怯,惊恐如草食动物。

  经这么一出,人群中有人愈发愤慨,不是在骂打家劫舍的海盗,看样子却是在指责那领头的男生。

  这袋食物很快被交了出去,可海盗们得了东西却并没有走。陆桁移动了望远镜的位置,天际线那边依旧有挂着蓝色旗帜的渔船正向这个方向赶来。

  以身饲虎,割肉喂鹰,换来的往往不是尊重和感激,更多时候则是得寸进尺的暴力和索要。

  如果不是任务的驱动和与船长的交易,陆桁不会对灾难之下自取灭亡的弱者施舍任何一个眼神。

  他放下望远镜,从快艇的后备箱中拿出装着狙击-枪的盒子,将里面的配件取出来,熟练地组装好。

  枪的准心,瞄准着叫嚣得最响亮的海盗头目。

第29章 坐标点

  这系列狙击-枪前端配有专门的消音器, 射程可达两千米以上,子弹射出,准心正对眉心, 霎时间爆开一团血花,血液呈喷射状打到建筑的外立面之上。

  学生们还未反应过来,离得近的几人被直接吓到失语, 而海盗们却先一步举起了枪, 几艘小船间爆发出几声哨响。眼前这群懦弱的学生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他们在寻觅是谁发起了进攻。

  可对方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空隙, 紧接着是第二弹,第三弹……枪枪正中准心,彷如死神来自地狱深处的呼唤, 只是这死神低语声声皆带走一条身边人的性命。

  学生人群中终于接连传来惊叫, 他们分辨不清第三方势力的来头,只能看到眼前瞬时爆开一团团的血雾,四处是鲜红色的血液喷溅。他们没见过这阵势,一番推搡挤攘后, 纷纷向建筑内部抱团退去。

  这几十名海盗们的心态则渐渐从愤怒转变为惊慌,短短不到一分钟内, 不可见的敌人连着五发爆头, 让这些人彻底乱了阵脚。最开始还有人怒骂, 可子弹随即将那骂声打回了喉咙中。

  人人畏强, 末世之中从没有怜悯与谦让, 有的只剩冷酷的以暴制暴。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海盗们将死去同伴的尸-体原地抛入海中, 纵船飞快离开了这片海域。

  陆桁放下狙击-枪, 望远镜的视野之中, 远方正向这边行进的海盗船也似收到了某种信号,开始调转方向。

  看着海盗的小艇和渔船已遥遥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这四栋建筑内的学生中传来阵阵欢呼声,短暂的喜悦过后是嘈杂的谈话,有人开始争论究竟是谁出手救了他们,人群之中议论纷纷,还间歇性传来几声劫后余生的哭泣。

  哑光白涂料的快艇正到达几栋楼之间时,争辩声与压抑着的痛哭声不约而同地消失了。

  陆桁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狙击-枪高高举起。明明他位于低处、学生们站在高点,此刻却似位置互换般,投射下来的目光中充满了无言的敬畏和惧怕。

  他从快艇的后备箱中取出便携双折梯,搭在刚刚出头的眼镜男出面的那栋楼下,将小快递箱用背带斜跨在腰背间,顺着梯子矫健地向上爬。

  所到之处学生们自动向后退却,虽然这不明身份的高大男人刚刚帮助了他们,可谁也摸不准对方的意图。尽管如此,却没人敢阻拦一句。所有人都眼睁睁看见了,方才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海盗们是如何被这人一枪枪准确地带走的。

  这栋建筑正是科技大学保留下来的高层图书馆,用来采光的连排长窗前几天早已被海盗们用石子和枪弹尽数打破,可一排排书架仍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上的碎玻璃和金属碎片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自海啸发生之初学生们便占据了这里,而附近的海盗们早盯上了这块肥肉。

  随灾难进程向后推移,抱团打劫的所谓“海盗”数量只会越来越多,若不是今天陆桁的到来震慑住了对面,这群人人眼馋的羔羊肉早晚要被鬣狗群拆吃进腹。

  “叫你们管事的来。”

  这群学生个个面露呆愣,眼神里尽是未经世事的清澈愚蠢。待陆桁开口,才有个别机灵的给他指了方向。

  图书馆的借阅前台区,几个女生正含着泪为一名倒在地上的男生包扎,正是刚刚从窗边扔下铁制桌椅企图袭击海盗,结果被反打了一枪的男孩。暗黄色的地毯被鲜血染红,晕开了一团浓烈的黑。

  这些女生显然不是医护专业的,包扎的手法相当粗糙,止血的按压方法也不对,陆桁拨开人群进去扫了一眼,冷冷道:“子弹进肺,别费力气了。抛尸别扔中庭,小心把海洋生物引来。”

  这话相当冷血,蹲在地上的女生顿时愤怒地回头,刚想指责两句,看到陆桁手边的枪顿时变了脸色,生生将未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

  穿着红色衬衫的眼镜男这才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挡在双方中间,推了推镜框道:“首先还要谢谢你,先生,帮助我们打跑了海盗。刚刚我们的一位朋友受伤了,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也希望你能理解。”他说话很客气,三两句便安抚住众人的情绪。

  眼镜男接着走到陆桁身边,小声而快速道:“如果您能一直帮我们赶走敌人,我们可以每周为您提供足够生存的食物。具体情况我们去自习室那边谈吧,那里是单独的隔间,说话比较方便,请跟我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能看出来做事妥当,说话滴水不漏。

  是个聪明人。

  随着自习室的门关上,陆桁将从李前杰那顺走的收音机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道:“我不需要食物,但要你们帮我个忙。”他调到频道91.5,收音机里平缓的音乐声传来,小小的房间内回荡着悠扬的钢琴曲。

  伴随着这诡异的音乐声,眼镜男的脸色陡然一变。

  他欲言又止,指节反复敲击着椅子扶手,显然内心十分焦躁不安,良久,才终于身体前倾缓缓道:“你想要这个坐标对吗?593.782,我可以直接把坐标告诉你。但说实话,我觉得那里不对劲。”

  眼镜男向陆桁展示着手机里的离线地图,指着那坐标点道:“那里不是什么银沙岛军事基地,也不是政府办公所在地,更不属于任何一个电视广播电台。它位于一座化工厂中间,在海啸发生前,这个频道是第二化工厂的自家宣传电台。”

  “二化的海拔只有五十米,最高建筑不过七层,现在唯一能超出海平面的部分不过是五六个大号烟囱。运营电台需要足够的电力与设备,我不认为会有人能在巨啸来临时的一瞬间,能将这些电子设备飞速转移。换言之,先生,我实在想不明白这电台如今还能存在的道理。”

  他推了推眼镜,诚恳地望向陆桁。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很有效率。

  “我不需要质疑它的合理性。”陆桁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点了点眼镜男,“我接了单生意,要带人去那个坐标点。你也要跟着来。”

  眼镜男睁大眼睛,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我??”

  他有些急了:“那我的同学怎么办,没人带头拦着,他们只会把食物一次性全交出去。先生,你应该懂这海上有多危险……”他的同伴们又有多懦弱。

  陆桁勾起嘴角,对方没说出的话,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灾难之下,群体性被一步步放大,乌合之众的胆怯与荒昧会宛如病毒般弥散开来,离了态度坚定的领头者,用不了多久这些学生就会被蚕食殆尽。

  陆桁将背上的便携快递箱解开放到桌面上,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整箱的手-枪和子弹。

  银沙岛政府全面禁枪,眼镜男还从未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真实的枪支,这箱子里少说有十多把,他一时间愣住了,看着陆桁一句话都说不出。

  陆桁接着从箱子底部点出十余张快递单,带着一把手-枪出了门,图书馆中庭直通上下,自习室位于全楼最顶层。站在这个位置,他能俯视着底下几百名吵吵嚷嚷的学生,下面有人席地而坐互相分享零食,有人围着受伤的男学生痛哭,有人则呆滞地坐在窗边等一艘不可能到来的救援船。

  “砰”的一声枪响打断了一切,陆桁对着无人的房顶开了一枪,整栋楼顿时一片寂静,无数惊惧恐慌的目光投射而来。

  陆桁举着枪,居高临下道:“今天开始,我要你们拿起武器开始反抗。”

  眼镜男适时地出现在旁边,将保险箱中的十几把最新型号的手-枪展示给同学们看,底下顿时传来一阵吸气声。

  “你们当中有谁之前去过靶场,玩过射击?”

  下面寥寥几人举起了手,里面有男有女,眼神里皆透出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一,现在开始我会教你们练枪,明天之前需要组建出一支能抵御海盗的小队;第二,把所有的书架和家具移到窗边,形成路障抵挡进攻;第三,这几张单子上有我的联系方式,食物、武器、充气皮划艇应有尽有,给钱就来。”

  话还没完全说完,底下学生之间就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这帮人怯懦却并不愚蠢,一旦有了主心骨,心中有底气手中有武器,对抗本就没多少纪律性的海盗并不难。

  其他几栋楼里的学生也纷纷探出头来,大喊着问道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桁在大学城这边逗留了一个多小时,眼镜男拿起大喇叭指挥着底下的学生搬运障碍物,顺便召集了二十多名先前玩过靶场射击项目的学生,跟着学习这型号手-枪的使用方法。

  他离开时不过下午两点,从被海盗围攻到获得武器,学生们的大起大落发生在短短两小时内。走时专门有人夹道相迎,人群中还有好事的吹响了小号,他们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陆桁生生地被捧成了这帮大学生们的救世主。

  眼镜男坐在快艇的副驾驶位上,眼神里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发放快递单的任务进度走向了[21/50],还有四十几个小时,陆桁打算先到距离这里一小时船程的高层住宅区碰碰运气。

  一路上的讲述中,陆桁得知这眼镜男名叫肖宇良,是科技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巨啸发生时他恰好在图书馆自习,见情况不妙,第一时间向楼上狂奔,这才险险躲过一劫。这处图书馆和旁边几栋科研孵化大楼收纳了附近五所大学的学生,尽管有超高层建筑的庇护,几万名学生最终也只减员到两千余人,而这在茫茫大陆之中还算好的情况。

  根据肖宇良的推测,银沙岛两百余万人口如今幸存者绝不超过十万。海啸来得太猛太快,连带着核基站的接连爆炸,哪怕勉强存活,也难免受到核辐射的影响。

  更何况如果没有充足的食物储备,很多人开始捕捞海鱼维持生存,海鱼体内积聚了大量的核毒素,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愈发加速死亡进程。

  整个银沙岛眼看着正处于滑向悬崖的边缘,所有人都看着它覆落,眼睁睁目睹自身生命的消亡,却都对此无能为力。

  至于联邦政府,只有一个渺茫得不能再渺茫的电台信号,给了无数在暗夜中祈祷的普通公民一丝求生的希望。

  凡是人都会被这一线生机迷惑心智,这悠扬平缓的音乐就像是无边的红色罂粟,是灾难之下的救命稻草。

  一小时后,陆桁到达了这块大陆最大的打工人社区,它位于银沙岛核心城区的边缘地带,以廉价的租金和便利的地铁吸引着城市底层的劳动者入住。人口密度极大,光二十余层高的超高层住宅楼就有十多栋。

  远远看去,这些住宅楼依旧维持着较高的生活痕迹,家家户户窗边仍人影攒动,楼间不时有人摇着皮划艇、手拿长矛等冷武器在其中巡逻,俨然已自成一片生态。

  肖宇良一时间看愣了。

  他以为大学城已算是在灾后保存得较完整的社区体系了,没想到这里更甚。除了这十多栋高层住宅楼的腰部以下被水淹没,露出水面的部分住民生活状态与平常无异。

  由于没有足够的通讯,巨啸后的银沙岛像是黑暗中的丛林,管中窥豹,所有人只能瞥见眼前的一隅,众人皆是井底之蛙。

  陆桁加足马力便开了过去,皮划艇中的居民显然对他充满了戒备,简单说明来意后,也只是让他发完传单迅速离开,不要在此逗留。

  家家户户储存的食物都有限,这段时间他们不少见到前来投奔的无家可归难民,收容一两人尚且能接受,但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长此以往原住民的利益难免受到损害,不接纳外来人入住已成了这里约定俗成的规矩。

  大楼入口早被水淹没,每栋楼只能从墙壁上凿开的大洞进入。

  这里的住户相当冷漠,许是被骚扰得多了,每家每户都紧闭着房门,任怎么敲也不开。陆桁跑遍了十余栋住楼,最终也只发出去了二十余张传单。

  任务进度走向了[47/50],肖宇良被陆桁抓了壮丁,两人分头行动,现下早累得躺在快艇的后船舱喘粗气,然而还没歇两分钟,快艇就再次破浪启动。

  “大哥,你不累吗?!”肖宇良看着陆桁的背影,只觉得这人像是铁打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