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郁养父带走后 第11章

周叙白的脸色转阴,面容不霁地望向与客人觥筹交错的苏廷。

对,他现在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内向冷冰的人,无论大小的社交场合全都游刃有余,生意场上也从没让自己操过心,是个能力与外表兼具的奇人。

可他的内里,永远都会被这个名字弄得乌糟糟的。

真让人心疼。

苏廷高中才从南方城市转学到金城,父母却没有跟来,他是和外祖母相依为命的,据说苏廷的外祖母烧菜超绝,把苏廷的嘴养得很刁,可惜天公不作美,刚到大二,就传来外祖母去世的消息。

那天,周叙白给苏廷打了几十个电话他都没有接。

自己的好朋友从那时起,就悄然变成了冷血冷情的人,他似乎在用自己的优秀在告慰亡灵,却把最脆弱不守的那面留给自己。

看周叙白半天都没有反应,叶修明又问:“大爸顾见清到底是谁?”

周叙白支吾了半天,见防不住叶修明,索性说就说了:“顾见清是你小爸的前男友,也是初恋。”

叶修明突然能听到自己被巨石砸中的声音。

前……男友??

苏廷……有男友??

他不是男的吗?难道……他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以前是……女的?

女的……怎么会突然变男的??

幼小无措的心灵受了结结实实的撞击,叶修明规着脸:“大爸,所以小爸真是同性恋?”

第17章

“怎么,你每天大爸小爸地叫着,不应该早有这种预感吗?不是说还见过吗?知道真相是什么,反而接受不了了?”

周叙白给自己多倒了些酒,故意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叶修明。

叶修明还沉浸在各种意义上的震惊里,目瞪口呆地盯着周叙白,缓了许久才说:“你的意思是,小爸真的喜欢男人?”

周叙白虽然不耐烦,还是“嗯”了一声。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周叙白差点又把嘴里的酒吐掉,愣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像看个濒危物种一样死盯着叶修明。对于一个半路捡回来的破孩子,他是不是管得有点过宽了。

“小样,你懂什么叫喜欢吗?喜欢一个人,可不像喜欢一道菜那么肤浅,苏廷喜欢一个人,就更加复杂和难以捉摸,这些年……连我也把不准他的脉。”

温言玉比顾见清帅,傅西辞比顾见清优秀,可也不见苏廷对这俩人动过心思。

“所以,你是不知道了。”叶修明有些失望地说,“我还以为小爸的所有事情你都懂呢。”

“你还真别挑衅我,没准我还真能问出来。”周叙白仿佛跟小屁孩置气似的,莫名其妙地接下了这个挑战,“小叶你给我等着,晚上我就问个明白。”

苏廷的生日宴是在Threshold西餐厅举行的冷餐会,食物琳琅满目,种类丰富,方便取食,吧台还专门请来了金城最好的调酒师,苏廷点了杯金汤力,跟他的几个生意伙伴借机谈资源互换的事情。

周叙白揣着一肚子的疑问,杵在苏廷的旁边半天都插不进嘴,只听苏廷提到了高端的智能家居模块后,周叙白知道机会来了,凑上前去。

“诸位,有爱才有家,所以苏总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苏廷的眼角微微发麻,露出茫然的眼神。

周叙白这是在发什么羊癫疯。

周围的人果然起哄了:“叙白兄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问这个难道是自己心里有意?”

“就是就是,听说叙白跟着苏总创业,从无到有,两人的感情也是非同小可。”

“我看好你们。”

周叙白的耳根都红了,喉结上下滚动,着急狡辩:“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替……朋友问的。”

“害,我还以为今天有好戏看,叙白兄你让人失望了。”

另一位帮腔:“是啊,叙白,你就算真喜欢苏廷也没什么,用不着不好意思。”

该死的叶修明,这下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周叙白暗暗地给苏廷递了个抱歉的眼神,却不见苏廷早已血色消尽,最后连眉目都不抬了。

苏廷好像启动了自我保护的模式。

那是他在沾染上零星的与感情相关的东西时都会启动的机制。

可周叙白暂时不想出卖那个喊他“大爸”的小兄弟。

他的视线跌跌撞撞地与苏廷的目光短暂地相交,再奇异地错开,像是做了万般错事一样,胡乱给在场的说了声“我还有事”,就在众人不解的眼神里离开了。

徒留苏廷一人在空旷至极的西餐厅里与别人周旋。

叶修明正躲在无人的角落,抱着一盘大虾鸡尾杯在大快朵颐,不知不觉间,脑袋就开始昏昏沉沉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后来他隐约听到了小烟花的响声和众人庆贺的生日歌,大脑变成一片空白。

眼前一暗,昏了过去。

苏廷几乎完全没有沉浸在这么多祝福环绕的幸福里,而是用他锐利的眼神,在人群里搜索叶修明的身影。

这孩子,好像一晚上没看见了。

该不会跟周叙白提前离开了吧。

他的眼神悄然晦暗下去,拿起蛋糕铲切下第一刀后,留下个标志的僵硬笑脸,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拨通周叙白的电话。

在得到叶修明并没有跟周叙白一道离开的消息后,苏廷顿时紧张了起来,忙拉住过路送酒的男侍,“有没有看见我儿子?”

男侍摇了摇头,“没看到,不过他刚才还在这挑东西吃。”

苏廷赶紧也拨打叶修明的电话号码,不想却没人接听。

他一改常态,拧了下领带结,用略带祈求的声音说:“各位,请问谁看到叶修明了?就是我的养子。”他在自己的胸口比着,“他大概在我这个位置。”

在场的纷纷摇头。

“那我不得不提前给大家说晚安了……”

苏廷强压着紧张,目送最后一个人离开。

他喊来Threshold的酒店经理:“请帮我找个孩子,看看他是什么时候遛到哪里去的。”

苏廷平时几乎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而今天他的焦灼却肉眼可见,当经理说并没有看到叶修明从西餐厅离开后,苏廷疯了一样在餐厅的各个角落遍寻他的身影。

终于,他找到了小脸通红的叶修明,身旁还有几个没吃完的大虾鸡尾杯,苏廷就要沉不住气了,打横抱起了叶修明出门,挥手招了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医院。”

那大虾是用烈酒腌制的,吃得多无异于醉酒,叶修明小小年纪还在发育期,乍然摄入这么多的酒精,难保不会出问题。

苏廷抱着清瘦的叶修明,心中涌起一阵酸涩,都是自己不好,没能看好他,要是真出什么事,他该怎么向自己交待?

他把叶修明领养回家,断不是为了让他早点死的。

到医院后,急诊给叶修明进行了简单的处理,给他挂上了点滴瓶,嘱咐了几句就见怪不怪地走了。

看着虚弱不堪的叶修明,苏廷的天却轰然崩塌了,指端出现了阵阵麻意。

他目色沉寂地守在叶修明的身旁,几乎是寸步不离,这时,叶修明用极不清晰的口齿吐露着不成语句的字词。

“小……小爸。你为什么……”

“照片……你难过吗?”

“嗯,我难过。”

“照片”二字能触发苏廷更深层的保护机制,他哑然看着叶修明,说:“你都看见、听见了什么?”

叶修明呼吸维艰地说:“看到了……小爸……很惨,照片……很多。”

苏廷用难以置信地语气说:“是谁给你看的?”

叶修明突然哭了,声音时断时续:“阮林。”

第18章

想得到阮林的信息不难,想处置阮林一家人也不难,难的是怎么消除那些照片对叶修明的影响。

他苏廷不怕世人玩味挑剔的眼光,更不怕叶修明会戴上有色眼镜看他,可叶修明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那些艳照本身就是不良因子。

他决定晾着叶修明一段时间,冷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

所以当叶修明从醉酒的状态中清醒时,只看见周叙白的身影,当时他正严谨地听医生的话,事无巨细地将所有医嘱记在本子上。

叶修明的眼前一片混沌,大脑也是昏昏沉沉的,说不出的胀痛,他虚虚地问:“大爸,苏小爸呢?”

“你小爸要出几天差。”

“他去哪里出差。”

周叙白的瞎话遍不下去了,欲言又止地看着叶修明:“那些鸡尾杯,你拿的时候服务员应该提醒你里面有酒精,你为什么还是偷拿了一盘。”

叶修明将头别在一边,不敢与周叙白对视。

“是因为你看到了那些照片,心里不舒服对吧。”周叙白明明在微笑,眼底却像冻着一层冰,瞳孔深处毫无涟漪。

“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天睡着的时候不小心说的,苏廷全听到了。”

叶修明的瞳仁骤缩:“你是说小爸知道我知道了。”

“嗯,”周叙白高强度地注视着他:“不过他确实是出差,不是躲着你。”

叶修明绷紧的后背软塌下去一块,如释重负地轻舒一口气。

周叙白:“但他不确定那些照片对你的影响有多大,正在考虑要不要带你去心理治疗师那里看看。”

叶修明的脑袋开始高频率地小幅度摇晃,慌不迭地说:“我没看多么清楚,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是不是小爸我都不确定……对我没任何影响的。”

周叙白的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叶修明:“嗯,真的。”

“所以你手上没有这些照片?”周叙白打算一探到底。

叶修明撒谎道:“没有,我怎么可能保存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