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觊觎美貌万人迷 第70章

  卿长虞在门口眨眨眼,第一次尝到闭门羹的滋味。

  腰间的拭雪剑也不再催促,恢复了原样。

  卿长虞坐在门前台阶上,赶路时急飞,现在倒有闲心慢悠悠等了。

  宽大衣摆随意搭在石阶上,卿长虞的指尖拨了拨拭雪剑穗,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是人能听清的地步:

  “唉,千辛万苦回来人世,宋宫主却不见我,真是让人伤心。”

  剑灵说不了话,却极力想配合卿长虞,发出强烈的嗡嗡声。

  卿长虞摇了摇头,叹气道:

  “可怜我老远跑来,只能吃得了闭门羹了。”

  屋内一阵响动,隐约有人吸鼻子的声音。

  门打开,一个软香扑鼻的包裹被人操控着,正落进卿长虞怀中。

  门内人声音含混低哑:

  “东西给你,不要进来。”

  卿长虞打开,那包裹里面,正是桃花如意钵。

  宋玉瑶以为他来合欢宫,就是为了这个法宝。

  卿长虞将包裹收下,却还是没走:“宋宫主为何不见我?让我看看你好吗?”

  说得好像有多想见到自己似的。屋内的宋玉瑶躲在角落,用袖口擦了擦眼泪。

  宽袖从腕骨滑落,露出干柴发皱的手臂。

  变老、死亡,自然人的必经之路,却是修士的噩梦。

  寻常修士结丹后便可容颜永驻,只有越长越俊的份,不少人寿数将尽了还是壮年面孔。

  合欢宫的功法却不同。

  合欢宫宫人容颜永驻,还可通过双修采补养容丰颜。牧牝之术更为玄妙,修炼大成后便可男可女,阴阳俱在一身,天地皆为所用。

  但有一大忌,那就是真正地爱上一个人。

  后果就是宋玉瑶现在这样。

  不仅功力大失,还会一点点苍老、变丑,受尽从前想也想不到的心理折磨,最后在孤独中死去。

  可惜宋玉瑶知道这一切,却不能阻挡自己的心。

  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卿长虞,并在此后余生中,向天地证明了这一点。

  那么天地,便会惩治他。

  宋玉瑶房中一面镜子也没有,早就被他全都砸碎丢出去了。

  他伸出手来,看了看掌心幻化出的铜镜。

  里面的人容颜苍老,依稀看得出原本的五官。

  满头乌发已是一片灰白之色,再不复当年。

  太丑了。

  太丑了。

  不要……

  不要看见这样的自己……

  宋玉瑶想回答卿长虞,张开嘴的下一刻,却彻底不受控制。

  卿长虞隔着门板,听见了他的声音。

  那是极其压抑痛苦的泣声,像一把喑哑断裂的琴弦被人乱弹,凄厉磨耳。

  卿长虞无法忽视摊开在面前的痛苦:

  “001,他怎么了?”

  【他在受他的业果】

  “什么业果?”

  电子白噪音响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破坏了世界意识计划的业】

  卿长虞皱了皱眉,那不正是和自己破坏因果线一样的罪过么?

  【为了让他彻底悔过,世界意识惩戒他失掉自己最珍视的容颜】

  卿长虞的目光看向天外,白云蓝天一片宁静,创造这些生灵的主宰最清楚他们的痛处,施以惩戒才能如此触目惊心。

  不容他更多思考,001的提示音响起。

  【滴】

  【危险人物易忘尘正在以380公里/小时的速度赶来】

  靠,这是御剑还是开赛车呢?

  帷帽不在身边,卿长虞立刻掐一道决,先手动隐匿掉周围气息。

  看来不得不走了。

  卿长虞敲了敲拭雪,示意它做好准备,必要时来一场赛跑。

  下一刻,身后房门骤然打开,手臂被紧紧钳住,连带着人一起抓进屋内。

  “你变成傻子了?要杀你的人来了,你不知道跑!”

  宋玉瑶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脸上带着一张巨大的夜叉傩面,盖住了整个脑袋。

  面具油彩厚重,看来狰狞可怖,又色彩鲜妍,只露出他的眼仁。

  卿长虞举手投降,乖巧听训。

  宋玉瑶让他待在角落,而后独自站到了门口。

  几息之后,一道高大的投影很快出现在了镂空雕花的门上。

  易忘尘来了。

  和先前的都不一样,他冷得锋利,冷得迫人,尚未开口,便先有三分威压,压得方圆十里寂静一片,虫鸣也不敢有。

  能被系统定级为“危险人物”的……眼前这位,应当是易忘尘的本体。

  这种级别的修士本体出山,不知是有什么大事?

  “那狐狸定会来窃如意钵,宋宫主可得看好了。若是发现,便教人押送来无极宗。”

  宋玉瑶道:“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俨然将宋玉瑶当做他什么下属一般。

  虽说修为强是要了不起些,这颐指气使的语气还真是教人恼火。

  易忘尘这人,千里迢迢跑过来,居然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等到人彻底走了,卿长虞也还没想通。

  他不就是用桃花如意钵困住了易忘尘的一个分身么,至于他花费这功夫,本体出关也要追着杀?

  宋玉瑶从门口回来时,看见的便是卿长虞乖乖躲在角落,怀里还抱着桃粉包裹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卿长虞的头发,又从头发一路摸到脸颊和肩膀。

  把卿长虞拉起来,一路沿着手臂和腰来摸,再往下的时候,卿长虞连退好几步道:

  “宋宫主,使不得,使不得。”

  宋玉瑶喃喃道:“看来是好的……”

  卿长虞道:“嗯?”

  宋玉瑶摇了摇头:“没什么。他已经走了,长虞别怕。”

  他现在看起来突然比先前要平静了很多,挥袖除去案几尘灰,跪坐在案前润了润墨,对卿长虞招了招手,

  “桃花如意钵有五字真言,我来告诉你。”

  卿长虞走到塌前,看见他写道:

  “桃花如意钵,神仙也醉去;

  去还留复真,亦梦亦别离;

  人间几乐忧,皆入一钵中。”

  卿长虞不需要纸,只看一眼便都记下了。

  宋玉瑶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的身体还疼吗?”

  卿长虞一头雾水。

  疼什么?

  宋玉瑶将他的茫然看进眼中,叹道:“你忘了啊…”

  他拉过卿长虞手背,目光停留在他青黛血管上,笔同样悬停在上面,似乎本来是想写下什么的,生生顿住了。

  一滴墨汁毫无预兆地从笔尖滴落,玷污了雪白的肌肤。

  卿长虞欲抬手,下一刻,却蓦然顿住。

  更滚热的水液也滴在了相同的位置,将那一滴浓墨晕开。

  一滴,复一滴。

  从傩面之下滴落,蓄积在卿长虞手背,又顺着凹陷滑落。

  宋玉瑶说:“对不起。”

  “对不起……”

  “我太懦弱,没有敢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