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觊觎美貌万人迷 第44章

  【今日是任禛死期】

  身边人的死亡,对于以后的卿长虞来说,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但彼时的卿安年纪尚小,并不懂得该如何面对朝夕相处之人的死亡,以至于有种不真实感,像一脚踏进了梦里。

  他尚未习惯御剑飞行,还是第一次用拭雪剑。

  掐了个诀,模仿平日里看见的修士御剑,跌跌撞撞穿破雾霭云层,飞到了禹兰城。

  正见一人苦撑护城阵法,在山顶上,被万千魔箭扎成了刺猬一只。

  魔修重重叠叠,遮天蔽日,随着魔君挥兵撤退,天空骤然亮起来,照得地上的火光明晃晃。

  禹兰城下,千里焦土,连绵的田地山川上覆盖着一片烧不尽的大火,人们抱作一团,哭声此起彼伏。

  任禛盘腿坐着,身体被扎透了,倒也不是,卧也不是,血从四面八方流出,看见卿安来了,露出个笑,齿缝里全是血:

  “咳咳……师兄又在你面前丢脸了。”

  卿安无从下手,只能跪坐在地,让他靠在怀中。

  眼前的人因血渍而变得陌生起来。

  “想我也是……太清一根草,竟然这么丑,真不想活了,”

  任禛笑起来,卿安也被逗笑,场面滑稽得有种不真实感,像宗门寻常的一个午后。

  任禛又道:

  “太清门,以后你要看好,有你在,多让人放心…”

  他这时候反倒像个长辈,看着天边火烧云,道:

  “那个魔修,今日做了这样的事,秋韵她,应该会很伤心。你要多安慰你师姐,她性子太急,容易想不开……”

  任禛的话总是很多,此时就像每一个电视剧里要下场的角色那样,不甘心地想给自己多挣一点镜头,于是絮絮叨叨从山下酒楼的狗崽说到师父房里被他偷走的墨宝。

  像个啰嗦老头子,卿安都快忘记他要死了。

  天上下了雨,一点复一滴,打得任禛衣襟湿润一片。

  说遍了宗门,说遍了旁人。

  都说人要撑着口气,把想说的说出来,才咽得下气,任禛要交代的未免也太多了些。

  湿润的掌心贴在卿安的脸上,浓郁的血腥味刺激得人几欲作呕,在他洁净如玉的面庞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

  任禛黑色的瞳孔渐渐涣散,却想透过这一次对视,看见卿安此后的年年岁岁。

  有一瞬间,浓烈的不甘透过他的眼睛,发出让人震颤的光,又迅速枯萎。

  卿安从未被这样认真地注视过。

  任禛道:

  “若是知道师弟会哭,我就不修此道了。”

  只此一句,他的身躯顿作灰飞。

  卿安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

  傻子,那是雨。

  点点滴滴,豆大的雨落了下来,很快哗哗变成雨瀑,天地间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雨声。

  大师兄以身殉道,魂魄化雨,润泽苍生,浇灭了连绵不断的火焰。

  他修的是苍生道。

  孩童的欢笑和大人的哭声,隔着雨声,朦朦胧胧地传到卿安耳中。

  原来人死是一瞬间的事情,刚才还在和你絮絮叨叨,现在这个人就不存在了。卿安后知后觉地想,他死了。

  裴秋韵来了。

  一年不见,她变了样,御剑而来,却作妇人打扮。

  她面色惨白,身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避水诀也忘了捏,长发淋湿,模样狼狈,像个苍白的鬼魂。

  她问卿安:“是魔君?”

  不等他回答,裴秋韵拔出剑来,朝魔域杀去。

  【关键节点完成,因果线运行顺利】

  【奖励积分:1000】

  【恭喜宿主!】

  卿安问道:“什么关键节点?”

  【太清门衰落的关键节点】

  【裴秋韵也要死了】

  太清门掌门一共就三个弟子,只回来了一个。

  卿安一身白,身后跟着两队棺椁,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一步步走上三百阶山梯。

  两个棺木里都只有衣冠,任禛与裴秋韵,皆尸骨无存。

  禹兰城的人们自发相送,缀了长长一道,落在太清山上。

  白纸钱洋洋洒洒,略过他眼前,他忽然发现,原来一路上都有人在哭。

  白纸飘扬飞舞,太清门落了一场大雪。

  山顶上,站着个豆大点的身影。

  卿长虞看了一会,才认出来:掌门之子易承,今年七岁,刚到正式入门的年纪。

  他有了个新师弟。

  【此子短命,八岁横死】

  【等到他死,我们就可以换个地图啦!】

  001兴高采烈。

  然后它听见卿安简短的回答:

  “不要。”

  -----------------------

  作者有话说:什么都别说了,掌门你去庙里拜拜吧

第33章 太清门纪事(二)

  一切好像没怎么变, 卿安只是说说而已。

  他照常完成着系统任务,即收集npc信息,检查世界运行状态。

  001很为这样清净的日子开心,这天下就它和卿安最亲密, 世上合该如此。

  它高兴得太早。

  玉龙台斗法那日, 是易承原定的死期。

  因果线上写着:

  金丹魔修伪装正派修士, 在玉龙台斗法时杀害太清门掌门之子, 引发大战。

  易承死后,掌门也会陨落, 而卿安会离开太清门,去下一个地点。

  太清门气数已尽,后继无人,就此走向衰落。

  台上金丹修士正将易承击倒在地, 他的头狠狠砸向地面,流下一片血渍。

  易承抬头看向台下的父亲, 触及冷漠眼神,眼中求生的光也渐渐磨灭。

  场面太过血腥, 围观众人皆面露不忍。

  系统有条不紊的滴滴声在卿安脑中响起, 宣告着眼前这个孩子即将死去。

  卿安看着台上, 忽然对001道:

  “你说因果线,会变吗?”

  【什么】

  001还没反应过来,那把劈砍向易承的利刃,已经被拦下。

  血从卿安掌心流出,他浑不在意, 用另一只手稳稳抽出剑来。

  他就是想试那么一试,看看这因果线,是不是真的, 一点也改不得。

  系统的警报声迟滞地响起来,却不是因为他破坏了因果线。

  001第一次体会到人类气得头脑发懵的感受,电子音大叫道:

  【你会死的!】

  卿安一面与那金丹修士对打,一面护着受伤在地的易承,还抽空对001道:

  “原来你是真担心我死啊?”

  任性的疯子。

  那易承,连师兄都没叫过他一句吧?一看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小孩。怎么值得他这样做!

  001反复拉响警报,试图让他下去。

  但卿安只是凝神专注地面向敌人,身上白袍渐渐被血染红,映衬出一片姝色,台下人不可抑制地被他的容貌晃了眼,又被冷冽剑光拉回注意力。

  修真界,何时出了这么一个人?

  源源不断的灵力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漩涡,涌向卿安,这个筑基期的弟子,竟然在玉龙台上,生生结丹了。

  后来人们才知道,他入门不过四五载。

  什么叫做天才,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名声大噪,万千赞誉,纷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