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觊觎美貌万人迷 第139章
若不是杀了世界意识会祸及此间无辜生灵,卿长虞很想将它就地处决。
这些人,他杀不了。
祂是猜准了他。
突然,足腕处坠着的红线摇了摇,渐趋透明。
卿长虞面色一变,这方向是……
——
岁间玉读过很多书,曾以为无所不知。
直到卿长虞给他讲了许多新奇古怪的故事。
有高塔上的公主,长了长头发将情郎拉上高塔私会。
有鲛人化尾为足,一步步踩在血淋淋的刀尖,最后化成泡沫什么也不剩。
也有无足之鸟,一生一次的落地,就是将死之时。
真有意思。
这个人有趣,讲的故事有趣,做的事情也有趣。
超越了任何一个已知之人,仿佛他生来就不该在此间天地。
根据九重楼秘报,他确实是太清门弟子。
可按理来说,有如此天分,不该只是外门弟子,也不该等到十之五六,方才崭露头角。
岁间玉会卜卦推命,只有卿长虞的卦象,千变万化,没有定性。
因此,从很早开始,他便知此人不同。
——卿长虞是一定会走的。
“咳……”咳出的血中带了内脏碎片。
岁间玉并不适应踩在实地上的感觉,腿脚也不便利,可走着走着,便会了。
每走一步,五脏六腑便被撕扯,提醒他离开了自己命脉之地。
血液顺着垂下的手滴落在地,岁间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九重楼。
向卿长虞曾带他去的地方。
卿长虞不要他,这条命留也无用,徒为要挟,不如没有。
一个拘束高塔,永世不得离开半步的人,喜欢上一个天性放纵、惯爱自由的人,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此生唯一一次的自私……在五十年前。
那时候,他知道自己的寿数,只能一日日等待死期将近。
于是做了错事。
五十年前,是他没有捂住卿长虞的行踪,让卿长虞被易忘尘带人再次堵下。
他这人太卑劣丑陋,在死亡面前,自私显露无遗。
寿数将近,无药可救,就想要心爱之人殉葬。等到阴曹地府,再同他磕头赔罪。
可他没想到,卿长虞会将灵血喂给他。同样面临死亡,却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卿长虞常道他二人是知己,可岁间玉知道自己一点也不配。
就他二人而言,他罪无可赦。
砰——
岁间玉泄力,跪倒在地。
原本白净的衣袍已半边血渍,半边尘土。
暖洋洋的光照下来,周边是蓝紫色的乌鸢草,蜂蝶飞舞。有潺潺溪水声,干净、清澈,向来温度是冷的,在日光下闪着亮眼的辉光。
不断有蝴蝶靠近他,让他想起卿安指尖曾栖那一只,于是伸出手来。还没碰到白蝶,就被剧烈的疼痛撕扯,不得已捂住了胸口。
好像五脏六腑被硬生生拽出去,肠子裹带着血液,从九重楼一直牵引至此。
他倒在地上,打着滚,压倒一片花草。
被他一直渴求的生机淹没。
“岁间玉,你疯了!”
他真疯了,竟然听见卿长虞的声音。
“你明明叫我不要寻死,怎么自己先死了……岁间玉,岁间玉!”
一株草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壤,自求死路,这是多少灵血都救不回来的凋零。
卿长虞紧紧抱着他,向后看去,一路蜿蜒的血渍,他走了这么远,他竟然能走这么远。
岁间玉攀着他的胳膊,道:
“对不起,五十年前……”
他意求死,亦是为赎罪。
卿长虞握住了他的手。
滴答。
温热的水珠打散了血液,红色又迅速聚拢起来,将那一抹透明吞没。
“我知道。”
岁间玉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卿长虞的脸,眼泪也落了下来。
卿长虞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他一生只这一次装聋作哑。
岁间玉不说,他便假装不知道,不计较。
他只是不想和岁间玉也变成那样争吵、仇恨、敌视的地步,他只是想有个可以一直玩笑陪伴的对象,他只是觉得,一旦谈论这件事,那么他和岁间玉,就永远做不成朋友了。
他不想那样。
岁间玉含笑道:
“长虞,你走——”
怀里空了,卿长虞的动作却一直停在怀抱着什么的姿势上。
他需要在往后更长久的时间里,明白这空落落的感受是什么,此时只任脸侧水液一点点下滑。
举目望苍天,苍天空茫茫。
何处可依归,何处是吾乡。
从今日起,卿长虞的自由,就是岁间玉的自由。
卿长虞又找到裴肃,将他的灵魂拉回躯壳。裴肃尚还全身剧痛,就先不管不顾抓住了卿长虞的衣服。
“卿仙师,你对我也是有情的,为什么不肯带我走?”
高天之上,白发魔修固执地问。
卿长虞持剑一步步走进,裴肃不肯后退一步。
最后,卿长虞也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低语道:
“你太年轻,这世上原有更多的风景、更多的情感,值得你去感受。裴肃,肃儿,你不能只有我。”
卿长虞低声说话时,总显得那样和煦温柔,像包容一切的湖泊,让人禁不住想落泪。
裴肃颤声道:“你要丢下我,你真要丢下我……”
他没有任何能留住眼前人的东西,可他什么也没做错过,怎么能轻而易举将他丢弃了……他不依,他不愿!
他不能丢下他一次,又一次。
含泪的帝青色眼瞳睁大,向后退了两步。裴肃本体化作小狗大小,呜咽叼住卿长虞衣摆。
情到深处,失魂落魄。他原应讲求的一切礼数、一切尊严都不在乎了,只能以最卑微的姿态,祈求他不要那么无情。
别让他再次被丢下,别这样……
卿长虞俯下身来,再次轻柔地抚过小狼的脑门。
就像百年前,第一次将那个骨瘦如柴的盲眼狼孩抱入怀中,哄他睡觉。
卿长虞手心,乃是皆忘印。
对裴肃而言,这一次同样是新生。
从此他不必为任何人而活,卿长虞送给他最后的礼物,叫自由。
手上只剩最后一根红线,其实已经无法阻拦他离去,但卿长虞还是再次见了施青厌。
施青厌握住宝剑伏风,跪在荒地上,久久未言。
这副身躯被神降临过,已经到了凡人的极限,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来恢复。
血从七窍流出,施青厌自觉失礼,不愿抬头,在针扎似的疼痛中道:
“长虞哥哥且安心,我会守在这里的。”
他是唯一一个有机会修炼成仙,离开此方世界的人。
他不会走,今后也不打算走了。
只要气运之子留在此方世界,世界意识就无法离开。
可保卿长虞自由。
人因爱而生妒,生恨,百转千回。但也有人会因爱而成全,对施青厌而言,只要卿长虞幸福,这幸福里有没有自己,都好。
只是想到今后百千年,或许再也见不到他,终究让人难以释怀。
最后一根缚住卿长虞的红线,断了。
从此,再无任何能够阻拦他离去的东西。
施青厌的头微微垂着,发冠遗失,碎发随乱风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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