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攻略游戏NPC 第60章
他熟练地撬锁,悄无声息地进入其中,小心关上身后的门,正要打开手电扫视,左侧的角落里却亮起十余片矩形的光亮,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十余台显示器。
显示器不断闪烁着,像是深海里吸引猎物的拟饵。
关越小心地靠近,先用手电试探地触碰,普通的屏幕质感。他伸出手去,指尖陷进了屏幕里。
几乎是他皮肤触到屏幕的一瞬间,所有屏幕停止闪烁,然后十余张时愿的脸庞将关越包围。
尖刀抵在时愿的脖颈上,然后是死亡。继续死亡。再一次死亡。再再一次死亡。
像磁带卡顿一般,无数次死亡在短暂的时间里反复上演,世界也跟着破碎毁灭。
然后一道入口洞开。
关越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这是副本给他的线索。
他凝神观看,时愿的身影没入黑暗,福利院在后台入口所在空间快速建起。又是这间地下室,尘埃在光线中凝滞,时间似乎也处于静止。一道黑影出现在地板上,黑影里缓缓浮出一个闭着眼睛的小孩。
那个孩子就是梁沐。
时间开始流动,灰尘上下翻飞,门被打开来,四个打闹着的小少年走进来,围在梁沐身边试图唤醒他。
关越明白了。这一幕就是这个游戏的开始。
第60章 约定
关越静坐在黑暗中等待。
堆满杂物的地下室里没有一丝光线。这里没有窗户, 门扇紧闭,像一个尘封的棺材,连阴冷发霉的气味都凝滞了。
半个小时前闪烁个不停的显示器早已全部归于沉寂, 在距离关越几步远的地方静默着,恢复了一堆破烂该有的面貌。
关越本来没打算在这里停留。今日的收获已经足够,这里也不会再提供更多线索了。他是这样认为的, 荆楚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他将地下室里发掘到的线索发布到玩家公共交流群后, 荆楚提出让白晓华来试一试。
【落难千金】:所以说那间地下室大概率就是跟游戏后台相接的地点了, 屏幕本身说不定就是一种通道。让晓华去试试吧,他的特质能力绝对能派上用场。
荆楚这么说了, 白晓华本人却一头雾水。
【不是小白花】:不是,荆姐,我想不通自己能派上什么用场。据我所知我的能力也就穿个障碍物什么的还算有用……【汗流浃背.jpg】
【不是小白花】:游戏和游戏后台之间的壁垒或通道之类的并不算是实物吧?更像一种概念?或者说,就算它是一种实物, 也是一种我难以把握、无处下手的存在。
关越也是这么认为的。一直以来白晓华展现出来的能力便是如此, 白晓华本人对自身所拥有的特质能力也向来是这么理解的。
荆楚却语出惊人:
【落难千金】:你的特质能力叫【畅通无阻】。你怎么知道你无法穿透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呢?更何况游戏世界里的一切本质上都是概念, 所有有形无形的东西本质上都是虚无。你能看见的, 和你看不见的,从最根本的角度上来说, 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是小白花】:……可是, 这只是猜想。我不觉得我的能力能做到那种地步……
【落难千金】:你做到过的,只是在某种限制下没有完全成功而已。
【落难千金】:
你记得吗,我跟你说过, 我看过你上传到数据库里的游戏录像。那是你来到“游乐场”后第一次进入副本。那个副本里有灵异元素。你极其地怕鬼,也不认为自己的能力能穿透鬼这种非物质的存在。
被一群鬼包围后,你极为惊惧,那一瞬间, 你或许生出过类似于“要是能立刻离开这个游戏就好”的想法,你不知道的是,其实你当时真的打开了副本世界和玩家大厅的“壁垒”。
若是那时没有“约定”束缚着你,你就要从副本中掉线了。
【不是小白花】:……真的吗?我竟然能做到那种程度,就像荆姐你曾经从副本中半途离开那样?这是真的吗?我完全没察觉到,当时我真的打开了副本和玩家大厅之间的通道吗?约定又是什么?我不记得我跟谁有过什么约定限制了自己的能力发挥……
白晓华明显处于极度的震惊中,打出的一长段话凌乱、没有条理,混乱和困惑想必已填满了他的大脑。
关越能够与他共情。荆楚轻飘飘发出的字句对他们而言,不,是对任何一个玩家而言,都宛如迎面砸来的炮弹,令人头晕目眩、惊疑不定。
【落难千金】:打字说太浪费时间了……这样吧,你现在就往摇篮福利院赶,咱们在那间地下室集合,一边尝试能不能打开通道一边给你解释。
【不是小白花】:我这就去!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着。在极度的寂静中,关越的耳朵能捕捉到机械腕表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规律的机械声突然被外界的声音盖过去。刻意放轻、但明显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脚步声在靠近。有人来了。
关越迅速藏身于门后以做万全准备。
“咚咚”两下微弱的敲门声响起,随后是白晓华压着嗓子做贼似的声音:“关哥,是我。我和荆姐来了。”
关越心中一顿。他刚才竟没有察觉到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他将门打开。白晓华正举着一只小手电,脸被光照得灰蒙蒙的,像只懵里懵懂、半点道行没有的小鬼。荆楚站在一旁,只被光勾勒出半张脸,黑眸比夜色更深,她交叠在胸前的手臂抬起一只来挥了挥,无声地打了个招呼。这个藏着一肚子秘密、不知道抱着什么目的的家伙大概称得上是个魔头了。
这两人有些渊源。据白晓华在交流群里透露的零星线索来看,是荆楚主动认识的他。荆楚这样的家伙竟会花积分购买被所有玩家嘲讽为鸡肋、根本无人问津的一级副本通关录像来看本就匪夷所思,更别说,她在一个新人玩家还没做出任何值得称道的成绩,甚至不知道能在“游乐场”这个残酷的生存机制里存活多久的时候,就主动接触了对方,大加赞赏、不吝赐教。
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太过惜才?
还是说别有用心?
关越心中思量着,面上却没有半分表露。他把人迎进来,带人去看角落里堆积的笨重显示器。
白晓华拿手戳了戳布满灰尘的屏幕:“真的欸,屏幕所在的空间有问题。触不到屏幕本身,像是跟其它空间有重叠或混淆的地方。”
三人依次倒腾了一遍显示器,屏幕上都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不再有画面也不再发光。
“看来是一次性线索,先到先得,后来的玩家没有。”荆楚说,她侧身拍了下白晓华的肩膀,“现在试一试,用你的特质能力穿透这层屏幕和其它空间的连结,不要想着自己做不到。”
她看了下腕上的手表:“正好,从你用特质能力越过安保和门锁来到这里已过了两分多钟,你这一次的能力使用时间马上要结束了,抓紧机会试一下,要不就得等十分钟之后了。”
白晓华闻言紧张起来,也顾不上犹豫和满心的疑惑了。他在心中反复想象自己穿透交叠在一处的空间前往游戏后台的景象,卡着能力失效的时间点,硬着头皮一头冲进堆积的显示器里。
白晓华的身影消失了。关越眉头微蹙:“成功了吗?”
“没有。”荆楚遗憾地摇了摇头,“他穿过了显示器,冲得太猛,现在应该在墙里。”
话音刚落,白晓华的手就从水泥墙里冒了出来。他火急火燎冲出墙壁和一堆杂物,扑在地上后怕地喘气:“这墙也太结实了吧,修得这么厚,要不是我跑得快,能力使用时间一到,我就要卡在里面了!”
荆楚蹲下身,表示同情:“辛苦了。不着急,慢慢来。”
白晓华可怜兮兮地抬起头:“荆姐,我现在能力用不了了,技能冻结的时间里,你能给我讲讲我曾打开过副本和玩家大厅的通道的事吗?”
“可以啊。”荆楚说,“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白晓华想了想,问道:“你说如果没有‘约定’的限制,我当时就能通过特质能力离开副本。‘约定’指的是什么?”
关越靠在身后堆叠在一起的课桌椅上,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眼神投向荆楚,不想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波动。
“很简单,”荆楚的神情看上去晦暗不明,她说,“‘约定’指的就是玩家和统御着‘游乐场’的神明的约定。”
白晓华眼神迷茫:“我不记得我跟神明有过什么约定。”
“你忘了吗?”荆楚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一个矩形的轮廓,“在你的灵魂脱离你的□□,也就是说你在现实世界‘死亡’后,于‘游乐场’的一片虚无的漆黑中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绑定你的游戏系统不是跟你达成了一个约定,又或是说契约吗?”
“契约?”
白晓华本能地发问,充斥着困惑的大脑里不知为何弥漫开一丝不安的冷意。
一阵粗暴的桌椅摩擦声响起。绝不该出现的响动,毫无专业素养,闹出这种动静的竟是在埋葬了无数尸骨的“游乐场”中爬到了九十级的大佬级玩家关越。
他双拳攥紧,额角青筋直冒,下颌线条隐忍地绷紧。不难想象他方才从倚靠的桌椅上弹跳而起时爆发出了多大的力量。
关越已经明白过来了。他快速回想着来到“游乐场”与系统绑定的那一天,系统光屏上的每一个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那是——
“捕捉到符合波动的灵魂。”荆楚模仿着系统的声音,一板一眼地缓缓说道,“这里是神明创建的‘游乐场’,玩家是于现实世界死亡的灵魂。”
“游乐场中充满危险刺激的副本游戏,依次从1级挑战到99级游戏,游戏间隔时间不多于一周,游戏过程中不可放弃不可退出,游戏中死亡即为灵魂死亡,但挑战成功便可实现复活的美梦,游戏过程中掉落的道具也可带回现实,帮助玩家获得梦幻新生……”
“……你愿意以灵魂作为抵押加入这场生死赌局之中吗?”
荆楚目光扫过白晓华和僵立的关越:“然后你回答了‘我愿意’。”
“系统说‘游戏过程中不可放弃不可退出’,你同意了,所以你即使拥有可以穿过空间壁垒的能力,你也不能在副本结束之前离开。”
“这是你与神明定下的契约。”
……
梁沐在工作的间隙打了个盹。
似睡非睡间他做了个古怪的梦。
梦里全程都是第一视角,但他意识附着的存在并非他自己,而是一个女性。女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但他在梦境中沉浮的大脑却总也想不起来那声音到底像谁。
女人正在跟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聊天。他们置身于一个像工作室的地方,巨大的桌面上铺满了图纸和调查意见表格,密密麻麻的字符看不分明。
男人眼前悬浮着一个由莹绿色光点构筑而成的“电脑”。他不用操作什么就有一串又一串的数据和图像从他的大脑上方冒出来然后飘进“电脑”中,好似思维化作了实体。这景象着实怪异。
女人感叹着:“陈峰,你的出现真是帮了大忙。你的能力和你所拥有的知识储备大大提高了濒死者活下来的可能性。”
陈峰耸了耸肩:“我是锦上添花,没有你的能力让他们的灵魂与其它结晶融合,结晶再怎么合理分配也没用,拿到手也无法让灵魂回到肉|身里去,只能在死后世界里干等着,直到现实里的身体死亡,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死者。”
他又说:“其实我觉得大部分人求生的欲|望都算不上特别强烈,最近展开的几场结晶分配游戏里,中途选择退出游戏的人不少。”
“能力正好能帮助濒死者灵魂回归后完美脱离现实里的危急状态的灵魂结晶十分稀有。稀有所以竞争激烈,所以要调高游戏难度,而高难度的拟真游戏又太过困难,疼痛、恐惧、疲劳,都能轻易摧毁他们的决心……”似是看到女人不赞同的目光,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女人说:“虽然你对构筑游戏空间的目的颇有微词,但你喜欢做这件事不是吗?”
陈峰笑道:“没错,我喜欢做游戏。而且这可是拟真游戏。通过我的能力【数字世界】开辟出无穷无尽的虚拟空间,在里面构建各种各样的世界……这是我生前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死亡实现了我梦寐以求的心愿,真是难以置信!”
“对了,”他想到什么,又说,“最近不是来了一个能力特别的年轻人吗?登记的能力名叫【偏执的锁链】的那个。”
“他叫里昂。”女人说。
“对,里昂。他好像很受欢迎。我听说很多人,不管是濒死者还是死者都跑去让里昂在他们身上使用能力。能力一旦经双方同意发动,被锁链绑定的灵魂就无法离开这个死后世界了,连往生雾都带不走他们。”
女人有些忧虑:“往生雾定期出现,使一部分死后灵魂放下执念离开并留下灵魂结晶,这是死后世界的一种自我清理又或是平衡生态的手段。打破这个平衡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但你没办法阻止不是吗?”陈峰说,“很多人并不想消散,他们在死后世界生活得很开心。这里没有饥饿,没有争端,自己还拥有奇妙的能力。这里就是天堂!没人想离开天堂!”
他的眼睛盯过来,语气里藏着一丝告诫:“别去掺和,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而且说不定哪天里昂自己先消散了,他又不能自己绑定自己,根本不用操心。”
“这个世界不是你的责任,方圆,你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别太沉浸在这里。”
方圆?
梁沐的神经一阵刺痛。
他看向反光的黑色桌面,光洁的桌面上映出女人的脸。
那是方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