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攻略游戏NPC 第101章

  众人屏息等待着。

  那是极为漫长又极为短暂的一瞬间。神经紧绷,时刻准备。

  阿波菲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检测到【傀儡术】的能量波动。”

  方圆的声音于同一时间在游戏后台回荡:“立花爱登录了【神经网络】。”

  一串定位数据被阿波菲斯传导入白晓华的意识之中。阿波菲斯将数据可视化,数据的海洋转化成了可视的、可理解的世界,立花爱的所在地无比鲜明地在白晓华的视神经上跳跃。

  “找到它,打开两个空间之间的通道。”梁沐轻声引导。

  白晓华紧闭着眼睛,心弦紧绷到快要断裂。他不住回想着上一个游戏周目里荆楚如何引导着他破开空间的壁垒进入游戏后台的感觉。

  特质能力【畅通无阻】。

  不仅能穿透任何可见的阻碍,也能穿透无形的概念。

  “你怎么知道你无法穿透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呢?更何况游戏世界里的一切本质上都是概念,所有有形无形的东西本质上都是虚无。”

  荆楚曾如此对他说道:“你能看见的,和你看不见的,从最根本的角度上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能行。

  白晓华无声地对着自己说道。

  我能行的!

  因为我的特质能力就是诞生于被渐冻症囚困于病床上,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愧疚而无助地等待死亡降临的绝望啊!

  在无数个绝望的日夜里,他做梦都想离开病床,将脚掌踏向地面,去跳跃,去奔跑。他被囚困在病体里的灵魂,越是压抑,越是燃烧,他想要灵魂能摆脱肉|体的束缚,去上天入地,跨越所有有形无形的界限,超越所有不可能的铁律。

  他想要奇迹。

  重获生命与自由的奇迹。

  渴望无法在现实中实现,但在这里,在这个可以靠着灵魂的力量来影响甚至改造世界的虚世里,一切皆有可能。

  曾经有多绝望,有多渴望,现在就具有多么强大的潜能。

  我想做到。

  我会做到。

  时愿和陈卓雅痛苦地抱着头,喉咙里溢出凄厉的哀鸣。傀儡丝在她们的灵魂里游走,调整、改造,强行扭曲她们的意志与感情。

  陈卓雅的【磁力标记】使她和时愿的灵魂牢牢绑定在一起,时愿的特质能力【逆转】则作用在她们紧密相连的灵魂上,勉强抵抗着傀儡丝的控制。

  她们竭力忍耐着,精神不敢有片刻的放松,她们必须坚持到通道打开的那一刻。两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愤怒和韧性。

  终于,一道黑色的竖线出现在白晓华脚边,黑线向两边裂开,白晓华瞬间自打开的通道向下坠落。

  这是极短暂的一瞬间,白晓华的能力只能用在自己身上,他打开的通道只有他自己能够穿过,更准确地说,根本没有通道的存在,白晓华的穿越是概念意义的穿越,瞬息达成,瞬息结束,具象的通道是阿波菲斯抓住白晓华穿行的一瞬间,顺着白晓华的能量波动以及他在两个空间建立的短暂联系,强行篡改【数字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构建出来的。

  阿波菲斯一把提起白晓华,阻止他落入另一个空间。

  与此同时,得到同步消息的玛格丽特,将时愿和陈卓雅重新纳入【屏蔽器】的保护之中。

  两个空间就此打通,王恋歌使用【心动地图】,瞬间标注立花爱的准确定位。

  陈卓雅对关越使用【磁力标记】,又对王恋歌给出的坐标打上相互吸引的引力标记,刹那间,陈卓雅带着关越穿过数据的洪流,于强引力的作用下,闪现于立花爱面前。

  一条锁链凌空挥出,精准地将立花爱束缚在原地。

  立花爱惊惧的神情凝在脸上。她试图直接登出,但她的意识却无法召唤出登出页面。这条锁链封锁了她的一切行动,不论是特质能力的使用,还是打开游戏面板登出。

  特质能力【正义的锁链】,一旦判定对方有违法犯罪行为,锁链出手必中,无法闪避,无法挣脱,束缚一切反抗行为,控制时间1-5s(视作用对象强弱及能力相性而定)。

  立花爱使用傀儡术强行操控他人的行为与意志,侵犯了受害者的人身自由,给受害者造成了强烈的精神创伤。

  判定达成。

  剥夺加害者立花爱一切反抗权力。

  陈卓雅不敢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再次使用【磁力标记】,借助留在时愿身上相吸的引力标记,带着关越跳跃回“虐恋回忆”副本。锁链拖拽着立花爱,与他们一同高速穿梭。

  砰的一声。

  随着锁链哗啦啦的响声,立花爱倒在游戏后台的地板上。

  这一连串动作只过了一秒而已。

  时愿早已做好准备,在立花爱出现的一瞬间,她一把攥住立花爱垂落的手臂。

  特质能力【颠倒】发动。

  从前时愿和立花爱之间的联系只有傀儡丝,时愿无法触碰真正的能力发动者,又有掌握着她灵魂控制权的里昂压制,她的能力效果只能让她获得短暂的、近乎梦游的清醒,而不可能从傀儡术的控制中挣脱出来。

  现在她终于触碰到了操控她的傀儡师。

  特质能力【颠倒】,任何加诸我身的概念和力量,一旦触碰,尽数颠倒反转。

  傀儡术能力效果逆转。

  现在,立花爱是她的傀儡了。

第111章 传教

  立花爱是个普通的女人。比普通还要普通。

  没有任何为世人称道的优点, 也没有任何会惹人不快的棱角。仿佛祖祖辈辈被驯养、宰杀的羔羊,安分地待在羊圈里,从不出格, 从不叛逆,就这样低眉顺眼、悄无声息地活着。

  起码她是如此看待自己的。

  她听父母的话做一个守本分的乖乖女应有的模样。不能有打扮爱美的想法,那是不检点的、轻浮的;不能主动索要玩具或礼物, 只有不孝的孩子才不懂体谅父母挣钱的辛苦;父母对她的打骂她都得乖乖受着, 因为正是生下了她, 父母的人生才变得如此艰辛,是她的冒然到来, 才把一对怨偶束缚在一段不如意的婚姻之中。

  她像一片单薄的影子,默默地生活、成长,然后迎来自己的婚姻。

  她爱她的丈夫吗?也曾有过心脏剧烈跳动的时候,甚至在几个难得温存的时刻, 她的神魂被激起一种近似感激的战栗, 除了爱以外这世上还有什么概念能解释这种有如神迹的感受呢?她当然是爱他的, 确凿无疑。也不会有人比他还要待她更好了。

  她走入婚姻, 生平第一次心中燃起一股炽热的渴望。她设想着一个和谐的,能令人感到幸福的家庭。

  即使公婆对她呼来喝去、挑三拣四, 即使丈夫一工作不如意就酗酒赌博、大发酒疯, 把家里搞得一团乱。

  但生活不就是如此吗?作为一个好妻子,她本来就该宽容忍耐,经营好家庭, 人人都有他们的难处,只要她做得再好些,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而且丈夫比她的父母要待她好得多,偶尔, 在发酒疯之后的清晨,丈夫会别扭地向她道歉,这还不足以证明他其实是珍视着她的吗?

  不久后,她生下了一个孩子。孩子的到来让生活变得有些棘手,她不得不辞去工作照顾这个脆弱的生命。

  孩子很黏人,她一离开就扯着嗓子哭嚎,让她不得不时刻绕着他转,抱着哄着,累弯了腰,但她甘之如饴。一个全身心依赖着她的生命,一个生来就属于她的生命,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涌起一股蜜糖般的甜味。

  丈夫不耐烦婴孩的聒噪和照料事务的琐碎与她分了房,在无数个不时爬起来喂奶不能成眠的夜里,虚弱的神经和身体在向她抗议,但孩子紧贴在她胸口亲密的触感又令她露出满足的微笑。

  丈夫似乎更不爱回家了,回来了也总是发脾气,但没有关系,她还有她的宝贝。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生命是与她血肉交融的,她的孩子天然地依恋着她,不能离开她,他必须仰靠她的爱才能好好活下去。

  她更加仔细地照料着孩子。吃的东西,用的东西,事无巨细,精心挑选。

  孩子渐渐长大了。为了他能成为这世上最健康,最聪明,最可爱的宝贝,她学习了很多,规划了很多,样样都为他考虑。

  可她的宝贝却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不听话,甚至不再依恋她。

  丈夫对着能跑能跳的孩子重新有了兴趣,下班后会抱着孩子看手机、打游戏,丝毫不顾孩子的视力,也根本不考虑孩子的注意力和阅读能力是否会被电子产品侵蚀掉。她与丈夫理论,以丈夫的暴怒摔东西收场。她一转身,发现孩子正以一种恐惧又反感的眼神看着她。

  他抗拒她打扰他的快乐,安排他做这做那。他越来越不愿意跟她交流。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依赖着她的甜心了。

  事情是如何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呢?仔细想来那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某个平常日子的餐桌上。

  “我不想吃胡萝卜。”孩子扁着嘴。

  丈夫跟着附和:“不想吃就不吃了。”

  二人结成了联盟,孩子瞬间更有底气了。她看着餐盘里剩下的胡萝卜注视了许久。她扔掉了剩菜,第二天做早饭时,将胡萝卜搅在肉馅里,做了汉堡肉。

  “怎么又有胡萝卜?”孩子咬下一口后,反感地大叫。

  丈夫不耐地看过来:“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疯了?昨天他不都说了不吃胡萝卜的吗?”

  孩子扔下叉子就要溜走,她一把揪住孩子后领把他按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握住叉子,叉起盘子里的肉块怼在孩子嘴边。

  “吃下去。”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孩子摇晃着脑袋,恶狠狠地瞪着她:“我不吃!你个疯婆子!你是坏人!我不吃!”

  他转而向父亲求救:“爸爸!爸爸!打她,打死她!”

  这些骂人的话到底只是鹦鹉学舌,还是说孩子就是真心这么想的呢?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孩子嘴里冒出这样的话了。是孩子从公公婆婆或丈夫那里学到的吗?

  “吃下去!”她尖叫起来。

  那简直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骂骂咧咧的丈夫都惊得闭上了嘴巴。

  她按着孩子的两腮逼他张开嘴,将整块肉排尽数塞了进去。孩子呜咽着,被食物塞得喘不过气来,脸上身上全是脏兮兮的酱料。

  一股大力袭来,她被丈夫狠狠推开,丈夫挥舞着拳头砸在她身上:“你真是疯了,你是不是有病?!”

  好痛,好痛。

  从砸下的拳脚间,她望着孩子脏兮兮的、涕泪横流的脸,望着那双恐惧又仇恨的眼睛。她又想起她的宝贝,在无数个要不断醒来喂奶、独自一人照顾着婴孩的夜晚里,那个将痛苦、烦躁、疲劳全部倾注在她身上,却也深深地依恋着她,仿佛生来就全身心地属于她的宝贝。

  唯一属于她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已经不见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绝望的怒火,岩浆一般喷发出来。肾上腺素飙升,思维凌乱空白,她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手中紧攥的叉子,疯狂地舞动、戳刺。

  再反应过来,丈夫已经倒在了血泊里。叉子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脖子里,鲜血迸溅,他仰面躺倒,嘴巴大张着,血沫从里面喷出来,像一条濒死的鱼。

  不知怎的,立花爱不感到害怕,她端详着丈夫濒死的模样,心头竟漫开一丝甜美的喜悦。黑暗的,粘稠的喜悦。

  他死在她手里,生命就此终结,也算是彻底属于她了。她那不知何时塌陷成一片空洞、好似永远没办法填满的内心,因此感到些许安慰。

  她取出宽胶带堵上孩子的嘴,把他绑在椅子上,然后用塑料布将丈夫的尸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塞进了冰柜里,最后用清洁用品仔细地清理掉所有血迹。

  她收拾好行李,用丈夫的手机给公婆发送了因为赌博欠债不得不逃亡外地的信息,多亏丈夫确实是个赌鬼,前些日子还因为讨债人闹事丢了工作,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了。

  她带着孩子踏上前往北海道的旅程。被警察抓住之前,她也想试着旅游看看。真不可思议,为什么那么多年里她从未这么想过呢?

  一路上,她把孩子看得很紧。她的心在那场闹剧后彻底冷酷下来。她不再对孩子百般呵护,而是要求他必须按她命令行事,一举一动都得按她想的来。

  他是她的孩子,必须听她的话,像小女孩过家家时摆弄的娃娃。

  她摆弄着自己的孩子,没有感情、常识和道德的束缚,由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愉快。胸腔里那颗空洞的、时时饥饿的、哭泣的心,停止了经年累月的躁动。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就是在那趟旅程中,立花爱自一名神情狂热的陌生人那里得到了一本传教小册子。

  这是一个新兴的,名叫“真我教”的宗教。教主是一名拥有深紫色眼眸,浑身上下充满神秘气息的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