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 第99章
时亭州站在周先生的旁边,他的神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的拳峰上沾了血,也被染成艳色。
顾风祁微微朝前半步,挡在安保和时亭州的中间。
秘书小姐花容失色,一边把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周先生扶起来,一边捻了食指指着时亭州,哭的梨花带雨。
安保队伍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了时亭州。
被制成标本的鲛人,一双灿蓝色眼眸依然圆睁着,目不转睛注视着这一切。
时亭州突然有点想笑。
他觉得这一切都过分荒诞了。
与他人生的前三十年学习与经历的东西截然不同。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和顾风祁。
安保的队伍一点点向他们两个逼近。
时亭州叹一口气,他把拳峰上沾染的血迹在侧腰的白衬衣上擦干净了。
然后他举起双手,投降的姿势。
“走吧,接下来要怎么样,就全部听你们的处置了。”
“我不想再打人了。”
时亭州和顾风祁被带到了矿业管理局的大厅,他们被安置在一个角落的位置,空调冷机的出风口正对着他们吹,时亭州有点懒懒地蹲在地上,满眼的漫不经心,然而漫不经心底下是某种深刻的疲惫。
他和顾风祁被上了手铐,那种银色质地的,亮晶晶冷冰冰,具有锋利边缘的金属物件。
时亭州举着双手,对着光,反反复复看了手铐很久,啧啧称奇。
秘书小姐冷着脸已经和零号驻点的指挥官联系了。
之前鲛人破坏采矿作业船的时候,零号驻点就一直不肯出头,现在矿业管理局的一把手被人打了,这下罗斯纳海角的驻兵总该出面了吧?
秘书小姐并不知道,过来打人的,就是零号驻点的自己人。
时亭州蹲在地上,忍不住地笑,笑得肩膀发抖。
他把脸埋进顾风祁肩膀上,呼出的气息是温热潮湿的。
时亭州在笑,但是他的一颗心却想要哭泣了。
为什么……现实竟会是这么荒诞的模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现实就是很荒诞。
第91章 检举
虞星刚刚处理完手头的公文, 就接到了矿业管理局的通讯。
虞星原本对矿业管理局那帮子人没什么好态度的,接起通讯也只打算哼哼哈哈两句随便敷衍一下。
但是通讯那边说,今天有人闯进了矿业管理局, 局长周先生的办公室,把人给打了。
现在周先生还躺在医疗急救室里,掉了两颗后槽牙, 左侧第七根肋骨轻微骨裂, 身上不计其数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
矿业管理局希望零号驻点能介入这件事情的调查。
虞星皱着眉说了声好, 自己马上就带人赶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 虞星右眼皮突然跳了两下。
虞星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挂着点不太妙的预感。
他一边整理一下自己的军装,一边差手底下的兵去清点一下, 现在都有谁不在驻点。
虞星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 准备出发去矿业管理局了,那名士兵也很快清点好了驻点现在的士兵情况。
“报告长官!”士兵军姿拔的笔直,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顾风祁中将和时亭州中将现在不在驻点。据说好像他们吃完午饭就离开了。具体的动向没有人清楚。”
虞星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 示意那名士兵可以自行离开了,但是心里却忍不住抓狂。
他的老天爷啊!这两位可是堂堂中将啊!怎么还能溜到矿业管理局去打人呢?!
你说要是时亭州想不开, 一时冲动了, 那顾风祁为什么不拦着点他呢?
唔, 虞星并不知道其实主意是顾风祁出的。
虞星是坐车去的, 没几分钟就到了矿业管理局了。
玻璃双开门感应到了人, 自动向两边滑开, 虞星走进去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蹲在角落里的时亭州和顾风祁。
时亭州半靠在顾风祁身上, 整个人懒洋洋的。
一点也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 还咧着嘴冲他笑。
秘书小姐已经补好了妆,一脸怒容走到虞星旁边,向他数落这两个暴徒的罪行。
暴徒之一的顾风祁看到虞星,抬起被手铐禁锢在一起的两只手,比了个“好久不见”的姿势。
胳膊肘往外拐,但是虞星从来不委屈自己家兄弟。
他忽略了秘书小姐苍蝇一样嘤嗡不停的控诉,做个“起立”的手势,示意顾风祁他们站起来。
“手铐麻烦给他们两个摘一下。”虞星冲秘书小姐点点头。
秘书小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就这样吧他们两个放走了吗?他们把周先生打伤了!周先生伤的很严重!他有一根肋骨轻微骨裂,断了两颗后槽牙,现在甚至下不了床!”
虞星装作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心里面却在骂骂咧咧地腹诽。
妈的,肋骨骨裂,被打掉两颗牙齿就下不了床了?
现在地上蹲着的这两位,他们被坚甲弹打穿之后还继续战斗的时候,你和你那位周先生,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不过虞星的表面功夫做的很漂亮。
只见他转身看着秘书小姐,一副非常义正词严的模样。
“请您放心,这两名暴徒,我们会带走严肃处理的!”
见秘书小姐并没有完全信任他的话,虞星又声情并茂地添油加醋了几句。
“在罗斯纳海角,怎么能容许有殴打帝国官员这样恶劣的行径发生呢?”
“我们一定会严肃审查,然后给他们定罪的!”
“非常抱歉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实在是罗斯纳海角零号驻点的失职。”
“我向您保证,我们回去之后会严加处理这桩案件,并且加强罗斯纳海角区域的安全建设。”
“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虞星一串话一气呵成地吐出来,也不再理会那位秘书小姐的反应了。
他冲着已经被解开手铐的顾风祁和时亭州招手,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时亭州站起来,他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憋笑憋得很艰辛。
等到好不容易,终于走上零号驻点自己的军车了,时亭州终于可以不用再忍着了。
他笑倒在顾风祁身上。
“笑!你还笑!”虞星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他们两个,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
“在职军官擅自离开驻地,殴打平民?”
“你们两个可是中将啊!这要是传出去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们两个又会受到什么处分?”
“不是……”时亭州从笑的间隙中,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真诚的感谢,“谢谢我们的虞星中将来救我们!”
虞星替他们两个急的咬牙切齿。
时亭州还在笑,笑得发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
顾风祁把时亭州拉起来一点,让他偎着自己的角度更舒服。
“主意是我出的,”顾风祁看着虞星,很乖地眨一下眼睛,“你骂我就好了,不关他的事。”
虞星颤巍巍指着他们两个,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只是长长一声叹。
时亭州又笑了一阵,然后便不再笑了。
其实笑,并不是真的想笑。
只是他再也找不到一种更合理的宣泄情绪的方式了。
“对不住啊,”时亭州低低道,“给你添麻烦了,还害的你亲自过来接我们一趟。”
“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儿!”虞星掐着自己的眉心,“你想过没有,这件事情要是被捅上去了,你们两个怎么办?”
“想过。”时亭州轻轻点头。
“但是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现在这样了,”时亭州看着窗外,看飞逝而去的景物,“后果再糟糕,又能是什么样子呢?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没有以“帝国军人”的身份乱来。
他只是在以“时亭州”的身份,去做一些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虽然,他也承认,可能他的手段有些过激了。
但他就是过激了。那些人的所作所为没办法让他心平气和地与他们讲道理。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呢?
最坏的结果,脱下这身军装,离开这里,变得一无所有?
时亭州有点无所谓地笑笑。
他早就一无所有了。
亲人,很多的朋友,健康的身体,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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