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 第38章

时亭州道声“好”,怀着满腔的心事翻上床去平躺着去了。

从他对顾风祁的感情,到今天这个“雪松枝”事件衍生出来的新的战斗思路的考量,他脑子里现在装着太多的东西了。

好在这一晚一夜无梦,时亭州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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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在训练场上集合,又是新的任务划分下来。D11是常规清障任务,D13也是常规清障任务。

时亭州冲顾风祁隔着半个训练场摆摆手,然后就收好装备和魏成周他们上雪地越野去了。

雪地越野上坐在他旁边的还是晏越泽,这小子昨天任务完,回驻点之后,还自愿参加了当晚的加训。今天时亭州坐下来,碰到他的胳膊,把他给碰的龇牙咧嘴的。

“怎么了这是?”时亭州诧异地挑眉。

“可能是……”晏越泽赶快把面上的表情收回来,一本正经坐直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诚恳道,“缺乏锻炼。”

时亭州被他逗乐了,本来抬手准备拍他的肩膀,但考虑到现实状况,又把手收回来,“下次参加加训的时候记得悠着点,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什么事儿都要慢慢来。尤其是像这种等会儿还有任务的情况,你昨天练太猛了,今天一身痛,等会儿要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跑都跑不掉。”

晏越泽被时亭州这么一说,一张脸白了一下,“啊……?那怎么办啊?”

时亭州笑了,拍一下他的脑袋,“没这么严重,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就算是遇到紧急情况了,那也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上场,前面都有我们顶着呢。”

晏越泽“噢”一声,在旁边抱着枪乖乖坐好,安生了。

倒是时亭州和晏越泽说了一番话,自己心思又活泛了。

今天D11是常规的清障任务,然而并不是每次“清障”,都真的能遇上纳喀索斯或者冰棱镜阵列。因为清障只是在常规的运输路段和驻点区域巡视,只有当运气足够“好”,才会撞上真正需要他们“清障”的情况。

但是时亭州有点希望今天能碰上纳喀索斯。要是碰上了,他就能验证一下,自己昨天看到的雪松枝,到底是不是能逼退纳喀索斯。

但是这天呐,向来不遂人缘。他们这一路上都平平静静,顺顺利利。等到把他们要巡视的运输路段和驻点区域都巡视了一边,也还是上午的光景,等回了驻点,刚刚好还赶上了午饭。

大家下车的时候都乐呵呵的,毕竟难得任务这么顺利,没遇上纳喀索斯就意味着没有任何的伤亡。只有时亭州一个人有点郁闷,今天没有实践雪松枝到底能不能退敌的机会,他的要往上面提交的战略构想,就又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检验真伪了。

虽说有别的作战队伍还有下午的任务,但是时亭州却不能随便加到别的队伍里,跟他们一起出驻点,看运气能不能撞上纳喀索斯。

每个队伍队内都是有组织有配合的,贸然加入一个人,全盘阵脚就都被打乱了,所以大家最好就是各自好好待在自己的队伍里。

吃完午饭,还有大半天的大好光景。驻点整体的加训要晚上七点钟才开始。时亭州满心里都想着事儿,一闲下来就难受的慌,索性干脆带着他们D11的小兔崽子们,提前又进行了一个额外的加训。

苏嘉佑是之前一直跟着时亭州的,一整套训练下来,虽说训练量不小,但他应对的也算是游刃有余。

但是像晏越泽这样的可就惨了。刚刚到雪原没多久,还没完全适应这边的天气环境,昨天又很勤奋地加练了,今天训完这一趟,直接就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得,就这么训一趟就不行啦?”时亭州走到晏越泽身边,很有技巧地轻轻踢在他各处肌肉上。像这帮还没完全适应高强度训练的小兔崽子容易抽筋,一跑完就趴地上可不行。

“报告!”晏越泽顺着时亭州的力道翻了个身,正面仰躺在雪地上,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没有!我还可以继续坚持!”

“得,”时亭州挺欣慰地看着他,“先好好回去休息一会儿吧,等会儿晚上的加训再见。”

苏嘉佑在一边闷着笑,晏越泽本来只是表达一下自己不畏辛劳的美好品质,谁知道转眼间又是一场训练砸下来,顿时有点失色。

“今晚上还……还要训啊?”晏越泽眼巴巴看着时亭州离开的背影,“您今天车上不是还说了么,要留一点余地。”

时亭州什么也没说,摆摆手,很潇洒地先行离开了。

苏嘉佑走到晏越泽身边,蹲下来,有点可怜他,温柔地拍拍他的脑袋瓜子,“没事儿,熬熬就过去了,我们大家都是是这么训出来的。”

晏越泽无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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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亭州跟着他们跑了一阵,心里绞在一起的各团思绪渐渐梳理清楚了。他先回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便去阎潇的办公室找他去了。

至于为什么没去找时亭云,一是因为,一旦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时亭云作为兄长,难免会带上一些个人情绪,处理起来不会有那么客观。时亭州可不想自己被时亭云问着问着,就问出了他昨天冒冒失失一个人在防护罩外面,跳雪松躲纳喀索斯的事情。

第二点呢,就是因为上次去找时亭云的所闻所见还是让他有点心有戚戚,虽然他其实也没见着,没听着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嘛,总之就是,唉,还是直接找阎潇比较靠谱一点。

毕竟时亭州总感觉,自己只要说通了阎潇,那时亭云那边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而自己要是直接去找时亭云,说不通他是一回事儿,倒是被阎潇知道了,阎潇还要怪他到底有什么事儿那么急,时亭云还受着伤呢,怎么一点破事儿就要找他说道这么久。

这么想想,他还真是难啊。

时亭州叹着气敲响了阎潇办公室的门。

“进。”阎潇的声音自门后传来。

时亭州推开门走进去,喊一声“长官好”。

阎潇正坐在桌前,他戴着滤光眼镜,面前的光屏幕颜色调的很暗。

像他们这种在雪原待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不同程度的雪盲,经常眼睛干涩,风吹流泪,戴上滤光眼镜有矫正和保护的作用。

“什么事儿?”阎潇摘了眼睛,掐掐眉心,看着时亭州。

时亭州把昨天D11任务的战况简要汇报了一下,着重描述了他跳上雪松,无意中踩落雪松枝,然后纳喀索斯撤退的情形。

阎潇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蹙眉,“你的意思是?”

时亭州总觉的阎潇虽然认真听完了他的汇报,但整体而言对于这件事情,还是蛮不以为意的,他自己手心里捏了把汗,斟酌着开了口,“我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新的作战思路。”

“一个新的作战思路?”阎潇有点心不在焉地收回视线,看着自己面前光幕上的报告,“雪松枝吗?”

“是的。”时亭州加重了咬字,无论如何,一个想法被如此轻慢地对待,是个人都会心生不快吧?

“我只能说,”阎潇暂时又放下了手里的事情,重新回头看着时亭州,“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路,但是在目前阶段,你的这个想法,可能叫做‘臆想’要比叫做‘思路’更贴切一些。”

阎潇看见时亭州逐渐握紧了拳,咬肌用力,薄唇抿成一线。

生气的时候和他哥可像。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先别急成不成?”阎潇看着时亭州紧绷的肌肉又逐渐放松下来,“我是说,你这个构想呢,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不足以进行更高层面,更大范围的讨论。等你下次任务有机会,再好好观察一下吧。”

“等下次有了什么新的观察结果,再来找我汇报。”阎潇指指自己面前布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光幕,再伸手向时亭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吗?”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没什么其它的事情,那就趁早滚蛋吧。他还有的忙的呢。

L-12驻点之前差点就全线溃败,L-13驻点就在它旁边,位置举足轻重,唇亡齿寒。现在阎潇和时亭云他们都在忙着重新修筑战线,还要坚固新兵的适应性训练,后勤补给和装备的更新换代,忙的每天恨不得不用吃饭睡觉。

阎潇肯听完他说话已经是足够客气,足够给面子了。

时亭州敬个军礼,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立场再赖在这里,耽误阎潇宝贵的时间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临到要出门,又犹犹豫豫地回头,问了一句,“我哥他好点了吗?”

阎潇抬起头来,脸上神情有些微的诧异,“你自己不知道去看看他么?”

“我……”时亭州被这个问题卡住,心里有点悲愤。上次去看他不是还被你拒之门外了吗?

“好的。长官再见!”但时亭州还没胆子肥到敢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应承了一声,然后飞快走出房间,关上门。

自己找个机会再试试看。

试试看纳喀索斯是不是真的怕雪松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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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很快就晃过了,晚上七点的加训照常开始。

训练场上人头攒动,晏越泽站在苏嘉佑边上,有点戚戚然地搓着自己的胳膊。

“佑哥,”晏越泽哭丧着脸,抬起自己的右臂给苏嘉佑看,“你看我这手抖的,等会儿根本都没办法举枪瞄准啊!”

苏嘉佑仔细一看,还确实是。

但是苏嘉佑也实在找不到什么能安慰他的话了,只好摸摸晏越泽的头。

两个人看到时亭州走过来,上去和他打招呼。但是时亭州却好像兴致并不怎么高。

“是累了吗?”苏嘉佑的心思更细一点,敏锐地捕捉到时亭州的心不在焉。

时亭州正想着顾风祁,这都快七点了,L-13驻点二十支队伍,除了D13全部都回来了。他们昨天任务就麻烦,今天到现在也还没回来,难不成是又恰好撞到了棘手任务?点儿背也不会背成这样吧?

时亭州听到苏嘉佑的声音,回过神来,故作轻松地笑一笑,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一样,“没有!要说累了,那也得是晏越泽这小子累了才对!”

晏越泽脾气好,年龄小,招人疼,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就和D11的其它老人们都混得很熟了。

围在他们周围的人都哈哈笑开了,开着晏越泽的玩笑,晏越泽也不生气,笑眯眯的任由他们说去。时亭州脸上的笑有点敷衍,左眼皮一直“突突”的跳,根本止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想着事儿的缘故,今天晚上这一整趟的加训,时亭州都觉得别扭得很。

先是在热身跑的时候岔气了,后半程硬是一手掐着腰,咬着牙坚持下来的。

然后是模拟狙击训练的时候,他那把狙击枪保养不到位,重型坚甲弹一颗都还没打出去,就直接炸了膛了。幸亏他手快,直接把枪扔到雪面上去了,只是左侧脸颊被弹飞的弹片崩了个小口子,没其他的伤势。要是再慢一点,要么是他的整张脸,要么是他的手,就得废了。

“州哥,”苏嘉佑寻了个空隙走到时亭州边上,有点忧虑地碰碰时亭州肩膀,“要是今天状态不好,要不就先回去吧?”

“没事儿,”时亭州抬手把左脸破口的血给抹掉了,不以为意笑一下,“训练马上就要结束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训练场离驻点的大门口比较近,留在训练场上,等会儿D13回来了,一打眼就能看见他们。

好不容易熬到加训结束了,驻点大门口还是空荡荡的。

时亭州和大家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但是脚步拖得很慢,心里也没着没落的。

左眼皮还是不停地跳。

D13还是没有回来。

不能这么点儿背吧?时亭州军靴鞋尖蹭着脚下的雪,皱眉,自己宽慰自己,连续两天都碰上高烈度任务,这得运气多好?

自己都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顾风祁哪儿能有?

时亭州正断断续续想着呢,背后就响起喇叭声了。

两辆雪地越野开足了马力冲进驻点来,车身前头两盏大灯划破凝滞的黑暗,映出簌簌飘落的雪花。

时亭州回头,看见是D13的车子。

这车也开的忒野了,都进了驻点了还轰这么大的油门,队长也不怕被时亭云提溜出来骂一顿。

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下来一点,时亭州面上终于露出了个真心实意的笑。

然而时亭州还没有笑过半秒钟,雪地越野的车门就被人霍然推开了。

D13的队长从车上跳下来,满身的血,一双泛红的眼睛里像是烧着了火。

“医务官!大家都赶快散一散!我们这边有队员需要急救!”

雪地越野的后车厢“哗”一下拉开,露出好几名躺在担架上的队员。

其中一个闭着眼睛,容色苍白的青年,赫然就是顾风祁。

时亭州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停滞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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