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 第36章
满腔的辩驳在时亭州胸膛里兜兜转转好几圈, 他最后却只是轻轻吐出一句, “对不起唐哥, 是我太莽撞了。”
害,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唐哥为他都急成这样了,他有什么好委屈的?再委屈也自个儿咽肚子里去吧!
“你没事儿就好!”唐荣重重拍了下时亭州的脊背, 然后把他从怀抱里放出来。
时亭州看到魏成周也走过来。
魏成周伤了左腿, 走起来不是很协调,一瘸一拐的。
“受伤了吗?”
不愧是队长,情绪要比他唐哥稳定多了。但是时亭州很快便注意到魏成周眸中深重的自责。
“没!”时亭州有点愧疚地挠挠后脑勺。
“这次任务是我的失误,没有做好万全的计划, 等回去了我会交一份报告上去的。现在大家先赶紧上车,时候已经不早了, 在外面带着也不安全。有什么事情等回了驻点再继续讨论。”魏成周轻轻拍一下时亭州的肩膀, 然后转身环顾众人。
大家陆陆续续上了车, 时亭州跟在魏成周后面, 轻轻拽他的袖子。
“队长, 这不是你的失误。”雪逐渐下大了, 纷纷扬扬落在时亭州脸上, 再藉由他皮肤的温度化开, 留下凉润的一片,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完全的计划。”
魏成周停住脚步,他转身看着时亭州,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做的很好。”
魏成周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而时亭州这个,毕竟才二十岁出头的,别人稍微一夸就会忘了形的愣头小子,更何况这还是他向来敬重的魏成周队长的夸赞呢?果然被顺利地转移了注意力。
时亭州有点不好意思,他指甲抠了抠自己的狙击手套,“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歪打正着而已。对了!”时亭州猛然抬眼,“队长,你看清楚纳喀索斯是为什么撤退了吗?”
魏成周一愣,“为什么?”
恐怕除了他之外,真的没有人看到。
时亭州眸中掠过一丝失望,斟酌道,“当时我在树上躲纳喀索斯的刀刃,一脚下去踩落了很多积雪,还有几支雪松枝。我感觉,纳喀索斯可能是因为碰到了那些雪松枝,才退走的。”
魏成周微微蹙眉,像是在思索。
两个人并肩走到运输车边上,时亭州一直在等待着魏成周的答复。
但最后魏成周只是看着他,道,“这或许也是个不错的思路,你回驻点之后,可以汇报给高层?”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就是清楚明白的魏成周压根没看到。
时亭州略有些失望,架着魏成周的左边胳膊上了雪地越野。
回程路上大家都比较沉默,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有一名队员牺牲,湮灭于流质化的纳喀索斯中,尸骨无存,剩下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这确实也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好时机。
“哥,你没事儿吧?”晏越泽坐在时亭州左边,胳膊肘轻轻碰一下他。
“没事儿。”时亭州宽慰地笑笑,亲昵地薅了一把晏越泽的头发。又多了一个人管他叫哥,真好。
时亭州右边坐着苏嘉佑,苏嘉佑也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时亭州,眸色担忧,但是因为时亭州早半个小时在战斗中,才刚刚吼过他,所以没敢开口询问。
时亭州转头,对上苏嘉佑的视线。两个人都盯着彼此看了一会儿,久到苏嘉佑犹豫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像时亭州给魏成周和唐荣道歉那样,给时亭州认个错,时亭州就突然揽住了他的肩膀。
“嘉佑,”时亭州靠过来,挺不好意思地冲他赔着笑,“刚刚不是故意吼你的。”
苏嘉佑愣了一下,没料到对话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不是,当时是我太……”苏嘉佑正想道歉,却被时亭州摆摆手打断了。
“当时情况很紧急,我知道你是有心过来帮忙,”时亭州看着苏嘉佑的眼睛,他的神情和语气都真诚而温和,“但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就是你先撤退,我和队长掩护,然后我再和队长一起撤退。如果留三个人下来掩护,一面离子护盾挡不住,对方的攻击目标会扩大,撤退时候的难度也就更大。”
并且你到底是第一次参与与纳喀索斯的正面战斗,不想队长和我,已经有足够丰富的经验了。如果我让你留下来帮忙,我不能保证我可以把你毫发无损地带回来,所以我不能让你留下。
剩下的这段话时亭州没有说出口,因为有那么一点点伤人自尊了。
但是苏嘉佑看着时亭州的眼睛,却懂得了时亭州没有说出口的话的含义。
等之后你的战斗素质再强悍一些,你的战斗经验再丰富一些,我不会再冲着你吼,“你过来添什么乱”,我会让你站在我的身边,与我一起并肩作战。
时亭州没有说出口的话,苏嘉佑都懂得了。
苏嘉佑看着时亭州,雪地越野后车厢侧边车灯的光芒落在苏嘉佑的眼里,他很郑重地点头,“我会好好努力的,知道有一天你能放心把后背交给我,与我并肩作战!”
“嗯,”时亭州很幸福地笑了,额头抵在苏嘉佑的肩膀上,“我相信你!现在先借你的肩膀睡一觉!”
苏嘉佑坐直了,让时亭州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晏越泽向苏嘉佑投去一个崇拜的眼神,苏嘉佑冲晏越泽微微笑一下。
雪地越野颠簸着向前,归途顺畅。
此时此刻还没有人知道,若干年后,当顾风祁音讯全无,时亭州困守环塔,腹背受敌,苏嘉佑真的兑现了他当时的诺言。
-
等到雪地越野护送着运输车回到驻点,他们正赶上晚饭的尾巴。
时亭州枕在苏嘉佑的肩膀上睡了一路,把人家苏嘉佑弄得肩膀肌肉僵硬,他时亭州自己倒是睡得神清气爽了。
一行人先到食堂去吃了晚饭,然后受了伤的,该去医疗点处理就去处理,剩余的该修整的就各自回宿舍修整了。
时亭州被两位长官和两条小尾巴一共四双眼睛盯着,乖乖去医疗点把右臂被纳喀索斯刀刃伤到的创口给包扎了,然后才回房间。
右臂最外侧的皮肤上被划了一道深长的口子,皮肉有被烧灼腐蚀的痕迹,抑菌凝胶倒上去杀得伤口生疼,弄得时亭州包了一眼眶的生理性泪水。魏成周和唐荣一面忧心一面憋着笑,苏嘉佑和晏越泽倒是没像那两位长官那样缺德,站在边上就是纯粹的忧心。
等到医务人员终于把最后一块愈伤凝胶贴到伤口上,盖棺定论,时亭州朝着观看完全程的,那两位长官和两条小尾巴做个揖,“大家辛苦了,我包扎好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大家这便才各自散去。
今天出了高烈度任务,不用再参加额外的加训,晚上还有充裕的大好时光可以消磨。时亭州先慢悠悠去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回到房间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房间里空荡荡的,少了个人。
是了,顾风祁也出任务去了,他不在。
时亭州翻上床,盘腿坐着,一只手翻着自己半湿的头发,心思不可避免地从硝烟弥漫的战场,转向顾风祁。
下面是顾风祁的床位,被褥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靠窗的小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搪瓷缸里面蓄了清水,养着顾风祁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来的一支雪松枝。
当时时亭州还笑顾风祁来着,说他这么养着雪松枝养不活,谁知道都这么长时间了,那支雪松依然好好的养在搪瓷缸里,郁郁葱葱的。
时亭州看着那枝雪松,面上不自觉带了点笑。
笑着笑着,他又想到顾风祁,想到他的一音一容,初遇时他站在主席台上演讲的样子,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站的笔直,刀刃一样锋利;选训时候他与自己在海顿荒原上共同击落僚机的时候,漫天的星星都没有他的眼睛闪耀;还有蒸汽朦胧的淋浴间,他托着压缩皂递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淋浴间过亮的灯光下泛出瓷白的色泽……
啊……不能再往下想了!时亭州痛苦地捂住脸,向后栽倒在床上。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和顾风祁的关系是很亲密没错,从十七岁开始,他们见证了彼此一点一滴的成长,知晓彼此最隐秘的伤痛,也目睹过彼此最耀眼的光芒。但是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这么说好像不太准确。
更确切一点,是,他对顾风祁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时亭州躺在床上抓头发,抓了半天都没抓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反倒是在床上翻了半天,把自己给折腾困了。
贴在创口上的愈伤凝胶有镇定成分,再加上下午的时候执行了一场高烈度的任务,时亭州拽过被子裹住自己,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面已经黑透了,时亭州感到有些奇怪,因为他明明是留了灯的。
他撑着床坐起来,试探着喊了声顾风祁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
还没回来吗?都已经几点了?
时亭州爬下床,去门口开灯。
“啪”一声轻微的响动,灯开了,暖黄色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然而时亭州却全身颤抖着被钉死在原地。
房间里满地都是血,血泊最中央躺着顾风祁。他的眼睛很温柔地看着时亭州,薄唇很缓慢地动作。
顾风祁在做口型,时亭州在肝胆俱裂的痛苦中分辨出来,那是一句“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州真不容易,被吼了要道歉,吼了别人也要道歉,是个假的团宠,猫猫叹气
and我知道“盖棺定论”不能这么用,但是,我就是喜欢这么用(乱用)哈哈哈
这一章的结尾真带劲,我夸我自己哈哈哈
第44章 梦魇
时亭州颤抖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踉跄着扑上去,不顾自己跪在血泊里,满身都沾着血。他颤抖着捧起顾风祁的脸, “……你……你这是怎么了?”
顾风祁不说话,薄唇开合,送出微弱的气息。
“你说句话……你告诉我, 你怎么了啊?”时亭州俯身, 侧耳凑到顾风祁唇边, 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顾风祁开口, 刚想要说什么,突然又是一朵血花在他的胸□□开。
时亭州跪在地上,无能为力, 心神具碎。
时亭州猛然睁开眼睛, 从床上弹起来,然后“咚”一下撞上天花板。
操!时亭州在心里骂。他缓慢地重新在床上坐好,一边嘶嘶抽气,揉着自己的天灵盖, 一边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过速的心跳。
房间里亮着灯, 灯光柔柔的, 映照出窗玻璃上凝结的水汽的一层毛边儿, 地上很干净, 没有血, 也没有躺着顾风祁。桌上搪瓷缸子里那枝雪松还是青郁郁的, 一派岁月安好的模样。
妈的!时亭州掀开被子, 翻身下床, 他一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怎么会做这种离谱的梦?
那么真实, 顾风祁满身是血地倒在自己怀里,最后的那个唇形是“我爱你”。
时亭州甩甩头,把梦境里的画面从自己脑海中清除出去。不要再想了,越想越心有余悸。
时亭州走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可能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战斗的缘故吧?时亭州缓慢地喝着水,他的太阳穴还在“突突”的跳。所以当时的激烈,无措,血腥,就一股脑都带到自己的梦里了?
时亭州微微抬头,瞥向窗外。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他蹙眉,低头看个人终端上的时间。
九点三十二分。
上一篇: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
下一篇:大学生牛马在兽世养崽爆红